《云月谣》止于长安

1、暧暧远人村 织云村外是

　　织云村外是延绵不断的青山，正值盛夏，各种花草树木绿得热火朝天，树叶儿光亮光亮的，山林中的风自在随意地吹着，一点也不觉得热。树叶吹奏声在山中响起，和着微风徐徐，清远悠扬，十分动听，让人了听了只想在林间轻快地起舞。循着声音向群山望去，一座山顶上，一块青石突兀出来，似乎有个人影在其间。

　　风声、枝叶婆娑起舞的声音一下下溜到了耳朵里，在心间有意无意地挠一下。云落唇角上扬，眉目含笑，静静看着眼前的山峦，听着山涧中的清音，内心无比宁静！天边的云一大朵一大朵软绵绵的，慢慢聚在一起，又慢慢变散开来，终是远远淡了去。一时看得入了迷，丝毫未察觉到背后的脚步声。

　　“姐姐，就知道你又跑到这里来了，外婆让我来叫你吃饭呢。”少女一步一跳地来到她的身边。云落温柔地笑笑道，“天气真好啊，你啊应该多出来透透气，别整天在屋子里闷坏了。”

　　“才不会呢，咱们织云村这么好，天地灵气孕育而生，你看我在院子里种的那些花花草草，都不用管它们，它们还不是长得活泼乱跳的，它们虽然在院子里，可我们的院子在织云村里，所以它们才长得这么好……”

　　云落一边听她说一边转身朝村里走去，一白一绿的两个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间。

　　外婆一脸宠溺地说：“你啊，真是一刻也待不住，我看你跟那块石头比跟我还亲呢！”云落听了调皮地冲外婆笑了笑，“怎么会呢，外婆对我最好了，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说着夹了一块肉放到外婆碗里。

　　吃过饭后，院子里，小清一边哼着歌一边伺弄着她的花儿。外婆背靠着藤椅慢悠悠摇着蒲扇，看着天上的云，和她们说着话。云落在帮外婆捶背，按摩腿脚。天上的云开始变得彤红，伴着落日，光影洒落到院中，当真是人面霞光相映红。

　　风儿轻轻吹过，花香悠悠扑鼻而来。这是八月里，其他地方大都炎热难捱，但织云村气候宜人。

　　织云村位于大荒西侧，听说原来——几百年前还很是热闹繁华，但后来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竟凋落至此，现如成了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村子，还几乎都是老人孩子。小清一直很好奇，时不时向外婆打探织云村的“前世”，外婆只说是命数使然。

　　“日子过得可真快啊！再过些时日，又是一年一度的药祭大典了，今年你把小清也带去吧。”她还想说什么来着，可一时竟忘了，看着院中那棵很大的梨树出了神。

　　药祭大典现如今是月之城举行，月之城位于大荒中部，云落只去过一次，她去纯粹是为了外婆口中的“见见世面”。去了后，看着街上密密麻麻的人群，闻着掺杂了各色气味的空气……逛了一圈抱着一堆吃的回了客栈，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到了晚上，她倒是乐意出去走走，人依旧很多但是安静不少，没有白日里的躁动，在月下悠哉悠哉喝着茶或者是沿着河边走一走，很是享受。

　　离去月之城还有些时日，云落依旧闲不住，不是去村外的山顶上躺着看云，就是去后山的树上摘果子，挖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回来种着，但打理它们的却不是她自己，最后，她也不知道哪些活了，哪些死了……有时候，她、小清还有她们的邻居——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去村东的水井边清洗衣物……时间在不紧不慢中过去。

　　云落所住的院子周围是成片的地，被分割成不同的区域，种着不同的庄稼作物。云落和小清分别向外婆要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地，在里面随意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小清很是认真地经营着她的一亩三分地。云落则有些懒，有一次村里的一个伯伯给了她一把菜种，她拿回去手一挥随意一洒，然后也没管，后面密密麻麻整块地都长满了菜苗，外婆看了直摇头，拔了许多菜苗移种到其他地方去了。

　　外婆一向对云落没什么要求，好像只要她能好好活着就行。云落心想，既然要去，那多少还是得做点什么，就把去年药祭大典后搜寻到的药草分类备好，到时候带去就好了，其实自己根本也用不着……花了一下午时间收拾稳妥后，云落悠闲自在地躺在屋顶，看几只鸟在梨树上啄梨吃。

　　梨树很大，小清和云落合抱都抱不过来，听外婆说，这棵梨树已经种了很久很久了，是外公在世时种下的，年纪比她和小清都大。云落记事以来，很多时候都是在这棵梨树上度过的，没事的时候就爬上去找个好位置坐着，看看牧野他们在不在家，和他们说说话；看看屋子周围的地，是不是谁家的牛啊羊啊不小心跑去偷吃庄稼；看看村子里的谁从门前或者屋后路过……雪下得很大的时候，他们会在梨树下堆雪人。房屋周围还有李树、杏树、樱桃树……但云落对这棵梨树最有感情。

　　小清在云落身旁躺下，侧着头问云落，“姐姐，月之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好玩吗？我问了牧野，他说那里很热闹，有好多我从未见过的东西，还说我跟阿芙一定会很喜欢。阿芙今年也去，想想就很开心……”自从云落去了回来后，小清不是没有问过她，但云落只说就那样吧，你以后去了就知道了，放心吧，你会很喜欢的。

　　云落想了想说：“有很多好吃的……人很多，有好几个集市，听说东市有很多漂亮的衣服，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不过就是有、些、冷。”说着不觉裹紧了身上的单衣。虽然织云村的冬天会很冷，经常下雪，一下就堆到膝盖的那种，可那是大冬天，下雪很正常，冷也很正常。可月之城八九月的天，让人觉得冷就有些说不过去，也许只是……偶然吧。

　　听云落这么说，小清更加期待能早日去月之城了，这还是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呢，到时候一定和阿芙好好逛一逛。

　　小清性子好，活泼可爱，嘴巴甜，还心灵手巧，和小她两个月的阿芙性情相投，更像是一对姐妹花，都很逗人想，尤其是村子里的老人家，没有谁不喜欢她们的。云落呢，性子冷冷的，话也不多，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更不喜欢往人多热闹的地方凑，就喜欢没事的时候看看星星，看看月亮，看看天上的云，还喜欢爬树、发呆，喂蚂蚁……总之，她有一个别人参与不了的世界，可她却乐在其中。

　　去月之城的日子越来越近，云落收了收心，每天陪着外婆说说话，一起做饭，收拾院子……小清历来把家中收拾得干净整洁，做事比云落心细，什么东西放在哪有些什么用……她都一清二楚，云落对这些事就迷迷糊糊的。她偶尔会想，以后谁要是娶了她的妹妹，那得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啊！

　　转眼到了月中，外婆让他们提前十天半个月就去月之城。云落则是不慌不忙地，能多待一日是一日，去太早无非就是各处闲逛，要不就是在客栈待着……云落担心今年小清也去，家里一下子空落落的，外婆一个人会很孤单。

　　她只是看似冷清，但骨子里其实挺怕孤单的。记得小时候，小清有一次生病，挺严重的，外婆带着她要去很远的地方看病。阿芙和牧野不在家，跟着他们的爷爷奶奶去一个远房亲戚家喝喜酒去了。村子里的其他人家都分散离得有些远，云落为了让外婆放心，装作没关系的样子，“外婆，你放心吧，我一个人在家会好好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安心带妹妹去看病去吧……”外婆一脸欣慰却很是心疼地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好孩子……我们会尽快回来的……”那是记事以来，第一次外婆和小清都不在身边，到了晚上整个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早早把院门关了，房间的门也关了……点着油灯一个人缩在被窝里，听着不知名的鸟儿时不时叫几声……她的心里其实很害怕，那一夜，她迷迷糊糊做了很多梦，中间醒了好几次，可天还是没亮……

　　“放心去吧，牧野家就在隔壁。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一切多加小心。若是遇到了……遇到了什么事，实在没法子，就打开我给你的药囊。”外婆握住云落的手交代道。

　　小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敢一个人大早上爬起来走路去很远的地方，在无边的深山老林里走得很快，心里不是不害怕突然会钻出个什么来，也不是不怕会遇到坏人，但就是会选择那样做，时间不早了又走回去，看着远处微弱的灯光，告诉自己就快到了就快到了，当看到这一处院落的时候，一切的害怕担忧都被抛在脑后。可当长大后，害怕的东西却越来越多，会担心外婆老得太快，担心她身体越来越不好，不敢去想如果有一天……那该怎么办。总之，小的越来越像大人，老去的越来越像小孩。

　　婆孙俩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远方。庭院中的的梨树正是果实累累，云落想等回来时，它们已经很甜很甜了，到时候又可以泡梨子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