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关于你的风景》青味

9、Chapter 9 竞赛风云

　　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的集训基地设在清华园内。十一月的北京已经寒意逼人，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曳，像是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助威。
　　程子逸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面前摊开着厚厚的《组合数学》。这已经是他来到集训队的第三周，每天十八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他的眼神依然明亮。
　　"程子逸，有人找。"助教在门口喊道。
　　教室里的其他学员都抬起头，好奇地张望。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有人来找程子逸了，而且每次都是不同的女生。
　　程子逸皱眉走出教室，果然看见唐欣等在外面。她今天穿着昂贵的羊绒大衣，手里提着精致的食盒，与周围朴素的学习氛围格格不入。
　　"子逸哥哥，"唐欣笑着迎上来，"我给你带了参汤，你最近太辛苦了。"
　　"我说过不要再来了。"程子逸语气冷淡，"我在集训期间需要专心。"
　　"就五分钟，"唐欣拉住他的衣袖，"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程子逸看了眼手表："三分钟。"
　　"我爸爸说，只要你现在改变主意，程爷爷答应你的条件依然有效。"唐欣压低声音，"金牌不是那么好拿的，何必为了那个江一心......"
　　"时间到了。"程子逸转身要走。
　　"等等！"唐欣急忙拦住他，"你知道江一心现在在做什么吗？她和黄崇走得很近，天天一起出入各种场合。你以为她在等你？别天真了！"
　　程子逸的手在身侧握紧，但声音依然平静："说完了？"
　　唐欣气结："程子逸，你会后悔的！"
　　看着唐欣愤然离去的背影，程子逸深吸一口气。他当然知道唐欣的话不能全信，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不安。
　　这一个月来，他给江一心发的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有时候深夜做完题，他会站在宿舍的窗前，望着西山的方向出神。
　　"子逸，"同为集训队员的李明走过来，"又是那个唐大小姐？"
　　"嗯。"
　　李明拍拍他的肩："要我说，你就从了她吧。唐家要钱有钱，要势有势，唐欣长得也不错......"
　　"我有喜欢的人了。"程子逸打断他。
　　"就是那个让你拼命拿金牌的女孩？"李明好奇地问，"她是谁啊？"
　　程子逸的嘴角微微上扬："她是最好的女孩。"
　　与此同时，西山别墅里，江一心正在准备期中考试。转学到西山中学后，她的成绩一直保持在年级前三。这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更是因为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一心，"黄崇推门进来，"休息一下吧，我带你出去走走。"
　　"黄叔叔，我还有一套题没做完。"江一心头也不抬。
　　黄崇叹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你妈妈很担心你。这一个月来，你除了学习就是学习，连门都不出。"
　　"我很好。"江一心终于抬起头，"真的。"
　　但她的黑眼圈和消瘦的脸颊出卖了她。这一个月来，她何尝不是在煎熬中度过？每次手机响起，她都希望是那个熟悉的号码，却又害怕真的是他。
　　"程子逸在准备全国数学竞赛。"黄崇突然说，"如果拿到金牌，可能会保送清华。"
　　江一心的笔尖顿住了："他......很厉害。"
　　"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拼命吗？"黄崇注视着她的眼睛，"我听说，他和程老爷子打了个赌。如果拿到金牌，程家就同意你们在一起。"
　　江一心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又恢复平静："那又怎么样？有些事，不是靠一个赌约就能解决的。"
　　"你就不想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江一心放下笔，看向窗外。枫叶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颤抖。
　　"黄叔叔，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她轻声问，"就像是明明站在阳光下，却总觉得冷。因为知道这温暖不属于自己，迟早要还回去。"
　　黄崇的眼神暗了暗："我明白。就像我对你妈妈......"
　　就在这时，江芸端着水果走进来："在聊什么这么严肃？"
　　"在说一心期中考试的事。"黄崇迅速换上笑容，"芸姐，下周有个艺术展，我们带一心去看看吧？老是闷在家里不好。"
　　江芸担忧地看着女儿："是啊一心，出去散散心吧。"
　　江一心看着母亲日渐消瘦的脸庞，心里一阵愧疚。这一个月来，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却忽略了母亲的感受。
　　"好。"她终于点头。
　　黄崇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就这么说定了。"
　　然而江一心不知道，这个看似偶然的提议，其实是程子逸通过黄崇安排的。他太了解她了，知道直接见面她一定会拒绝，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方式。
　　竞赛前三天，集训队放了半天假。程子逸直接打车去了西山，但在别墅区外徘徊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别墅的方向。寒风刺骨，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要想到一墙之隔的地方住着他心心念念的女孩，心里就是暖的。
　　"程子逸？"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程子逸猛地回头。江一心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购物袋，显然刚从超市回来。
　　一个月不见，她更瘦了，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还是显得单薄。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此刻正惊讶地望着他。
　　"一心......"程子逸站起身，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江一心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路过。"这个借口拙劣得让他自己都想笑。
　　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我听说你在准备竞赛。"最终还是江一心先开口，"加油。"
　　"一心，"程子逸上前一步，"那个赌约，你知道了？"
　　江一心低下头："嗯。"
　　"如果我拿到金牌，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江一心握紧手中的购物袋，指节泛白："程子逸，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一块金牌能解决的。"
　　"那是什么问题？"程子逸急切地问，"你说，我都可以解决！"
　　"你解决不了的。"江一心苦笑，"就像你永远无法让你爷爷真心接受我，就像唐家永远不会放过我们。程子逸，喜欢不是一切。"
　　"但喜欢是开始！"程子逸抓住她的手，"只要我们在一起，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他的手很暖，暖得让江一心想要落泪。但她还是抽回了手："对不起。"
　　说完这三个字，她转身跑向别墅区，没有再回头。
　　程子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心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寒风呼呼地往里灌。
　　竞赛当天，清华大学礼堂里座无虚席。来自全国各地的数学尖子齐聚一堂，为了梦想和荣誉而战。
　　程子逸坐在靠窗的位置，深呼吸平复心情。昨晚他一夜未眠，脑海里全是江一心离开时的背影。
　　"现在发放试卷，考试时间三小时......"
　　监考老师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打开试卷，快速浏览题目。难度果然很大，特别是最后一道组合数学题，题型很新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考场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程子逸专注地解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他快要解出最后一道题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本来应该关机的，但今早出门时鬼使神差地调成了震动。
　　监考老师锐利的目光扫过来，程子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现在被抓住，不仅竞赛资格会被取消，还可能受到处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震动停止了。程子逸松了口气，继续答题。但刚才的惊吓打乱了他的思路，最后一道题的解法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时间还剩下十分钟，他的试卷上还留着一大片空白。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知道，如果这道题解不出来，金牌就无望了。而失去金牌，就意味着失去和一心在一起的机会。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江一心的脸。不是昨天那个冷漠的她，而是曾经在海棠树下对他微笑的她。
　　"程子逸，你一定能行的。"
　　仿佛听见了她的声音，他的思路突然清晰起来。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一个巧妙的解法跃然纸上。
　　"时间到！请停笔！"
　　程子逸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
　　走出考场时，天空飘起了细雪。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像是要洗净世间所有的烦恼。
　　"考得怎么样？"李明凑过来问。
　　"还行。"程子逸笑了笑，"最后一道题挺险的。"
　　"是啊，我也差点没做出来。"李明突然压低声音，"喂，你看那边。"
　　程子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住了。
　　校门口，江一心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站在雪地里。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围着红色的围巾，在漫天飞雪中美得像一幅画。
　　"你......怎么来了？"程子逸快步走过去，声音有些发抖。
　　"来看你考试。"江一心把伞举高，替他挡住雪花，"考得怎么样？"
　　"应该不错。"程子逸注视着她的眼睛，"你是在担心我吗？"
　　江一心别过脸："我只是......刚好路过。"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融化成晶莹的水珠。程子逸忍不住伸手，轻轻为她拂去。
　　"一心，"他轻声说，"如果我拿到金牌，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江一心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他为她拂雪的动作。
　　雪越下越大，在两人周围织成一道白色的帘幕。这一刻，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该回去了。"良久，江一心才开口，"妈妈还在等我。"
　　"我送你。"
　　"不用了。"江一心把伞塞到他手里，"别感冒了。"
　　她转身跑进雪中，红色的围巾在白色的背景中格外醒目。
　　程子逸握着还带着她体温的伞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她开始动摇了。
　　只要再努力一点，他们之间就有希望。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这场雪中的相见，已经被不远处的镜头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第二天，程子逸刚回到程家，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程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几张照片。正是昨天他和江一心在雪中相见的场景。
　　"解释一下。"程老爷子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去参加竞赛，她来看我。"程子逸平静地说。
　　"我是不是说过，在竞赛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许见她？"
　　"她是偶然路过。"
　　"偶然？"程老爷子冷笑，"这么巧就路过清华？程子逸，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程子逸抿紧嘴唇："爷爷，无论如何，我都会和她在一起。"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就离开程家。"
　　程老爷子猛地站起，手中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为了那个丫头，你要抛弃养育你十几年的家？"
　　"是您逼我的。"
　　祖孙俩对峙着，空气仿佛要凝固了。
　　就在这时，程唯海匆匆走进来："爸，出事了。唐狮刚刚打电话来，说如果我们不给他一个交代，就要撤资。"
　　程老爷子脸色铁青："看看你干的好事！"
　　程子逸挺直脊背："唐家要撤资就撤资，程家还不至于靠联姻来维持。"
　　"你懂什么！"程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唐家的投资关系到程氏集团的生死存亡！"
　　"所以就要牺牲我的幸福？"
　　"幸福？"程老爷子冷笑，"没有程家，你什么都不是！还谈什么幸福！"
　　程子逸看着爷爷，突然觉得很可笑。在这个家里，感情永远排在利益后面。
　　"如果程家需要靠卖孙子来维持，"他一字一句地说，"那这样的程家，不要也罢。"
　　说完，他转身走出书房，留下程老爷子在原地气得脸色发白。
　　回到房间，程子逸开始收拾行李。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手机响起，是竞赛组委会发来的短信。他进入决赛了，三天后参加面试。
　　他握紧手机，眼神坚定。这一次，他一定要赢。
　　为了他自己，也为了那个在雪中为他送伞的女孩。
　　窗外，雪还在下。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