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关于你的风景》青味

8、Chapter 8 错位的时光

　　西山别墅坐落在半山腰，被层层叠叠的枫树环绕。深秋时节，枫叶如火，将整座山染成一片绚烂的红。
　　江一心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层林尽染的山色。来到这里已经一个月了，她还是不习惯这里的安静。没有了四合院的烟火气，没有了海棠花的清香，也没有了......那个人的身影。
　　"一心，吃药了。"江芸端着水和药片走进来，担忧地看着女儿，"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又没睡好？"
　　江一心接过药片，就着温水吞下："我没事，妈。"
　　这一个月来，她迅速消瘦，原本就纤细的身材现在更是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白天她强打精神陪母亲说话，夜里却总是睁眼到天明。一闭眼，就是程子逸那双带着痛意的眼睛。
　　"黄叔叔说给你请了家教，明天开始上课。"江芸轻声说，"落下的功课得补上。"
　　"嗯。"江一心点点头，心里却是一片麻木。
　　她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自从得知那个可能的"真相"后，她就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有时候坐在窗前，一坐就是一整天，连姿势都不换。
　　"一心，"江芸握住女儿冰凉的手，"如果你真的放不下......"
　　"妈，"江一心打断她，声音很轻，"我和他之间，隔着的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而是血缘，是上一代纠缠不清的恩怨，是注定无法跨越的鸿沟。
　　江芸的眼圈红了："是妈妈对不起你......"
　　"不关您的事。"江一心勉强笑了笑，"是我和他缘分太浅。"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不一会儿，黄崇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来。
　　"芸姐，一心，"他笑着打招呼，"我买了你们爱吃的点心，还带了一心要的参考书。"
　　"黄叔叔。"江一心礼貌地点头。
　　黄崇仔细端详她的脸色，眉头微蹙："一心，你最近瘦了很多。要不要黄叔叔带你去看看中医？"
　　"不用了，我很好。"
　　黄崇叹了口气，转向江芸："芸姐，有件事......程唯海来找过我。"
　　江芸的手一抖，茶杯差点打翻："他......他来干什么？"
　　"他说想见你一面，有话要对你说。"黄崇观察着江芸的神色，"我帮你回绝了。"
　　江芸沉默片刻，轻轻摇头："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你告诉他，明天下午，我去见他。"
　　"妈！"江一心急切地抓住母亲的手，"您不能去！"
　　"放心，"江芸拍拍女儿的手，"有些事，是该做个了断了。"
　　与此同时，程家四合院里，程子逸正对着手机发愣。这一个月来，他给江一心发了无数条短信，打了无数个电话，全部石沉大海。他去学校找过她，才知道她已经办理了转学手续。
　　"子逸，"程唯海走进儿子房间，"明天下午，我要去见江芸。"
　　程子逸猛地抬头："您要去见她？在哪里？"
　　"西山。"程唯海神色复杂，"有些误会，该解开了。"
　　"我也去！"
　　"不行。"程唯海摇头，"这是大人之间的事。"
　　"我也是当事人！"程子逸激动地站起来，"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程唯海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最终妥协了："好，但是你要答应我，不管听到什么，都要保持冷静。"
　　第二天下午，西山咖啡馆。
　　江芸到的时候，程唯海已经等在靠窗的位置。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恍惚间，江芸仿佛又看见了二十年前那个让她心动的青年。
　　"芸芸。"程唯海站起身，声音有些哽咽。
　　"程先生。"江芸在他对面坐下，语气疏离。
　　这个称呼让程唯海的眼神暗了暗："我们之间，已经生分到这个地步了吗？"
　　"程先生找我来，有什么事？"江芸垂着眼，不去看他。
　　程唯海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江芸面前："这是我和一心的亲子鉴定报告。"
　　江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凭什么......"
　　"对不起，"程唯海低下头，"我知道我不该偷偷做这个。但是芸芸，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一心是我的女儿。"
　　江芸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所以呢？现在你知道她不是了，满意了？"
　　"不，"程唯海急切地说，"我很庆幸！庆幸我们之间没有这个误会！庆幸子逸和一心可以......"
　　"不可以！"江芸猛地抬头，眼中含泪，"就算一心不是你的女儿，她和子逸也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江芸的声音发抖，"因为一心的父亲，是江衡的学生，是我的师兄。他......他在知道我有孕后，为了给我买补品，深夜外出遭遇车祸......"
　　程唯海愣住了："所以你当年突然嫁人，是因为......"
　　"因为我不能让孩子没有父亲。"江芸的眼泪终于落下，"可是没想到，连这个名分上的父亲，他都没能等到孩子出生。"
　　角落里，偷偷跟来的程子逸屏住呼吸。所以江一心的父亲是为了她们母女才去世的，难怪江阿姨一直对这件事讳莫如深。
　　"芸芸，对不起......"程唯海痛苦地抱住头，"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如果我没有听从父亲的安排......"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江芸擦干眼泪，"程唯海，我们都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们了。你有你的家庭，我有我的生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那子逸和一心呢？"程唯海急切地问，"他们明明是相爱的......"
　　"正因为相爱，才更不能在一起。"江芸的声音很轻，"程家不会接受一心，唐家不会善罢甘休。难道你要看着他们重蹈我们的覆辙吗？"
　　程唯海无言以对。
　　窗外，程子逸握紧拳头，转身离开。他明白了江阿姨的顾虑，但他不认同。时代已经不同了，他绝不会让上一代的悲剧在他们身上重演。
　　他要去找到江一心，告诉她一切。
　　而此时在西山别墅，江一心正对着镜子练习微笑。黄崇请的家教马上就要来了，她不能让母亲再为她担心。
　　门铃响起，江一心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那个人。
　　"程子逸？"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月不见，他瘦了很多，下巴上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此刻正深深地望着她。
　　"一心，"他的声音沙哑，"我终于找到你了。"
　　江一心下意识地要关门，程子逸却伸手挡住："听我说完，说完我就走。"
　　他的手指被门夹住，顿时红了一片。江一心心疼地松开手："你没事吧？"
　　"没事。"程子逸趁机挤进门内，"一心，我们不是兄妹。"
　　江一心愣在原地："你说什么？"
　　"亲子鉴定报告显示，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程子逸急切地解释，"你外公日记里写的是误会，我爸爸也承认了，那天晚上他们什么都没发生。"
　　巨大的冲击让江一心踉跄了一下，程子逸连忙扶住她。
　　"所以......所以我们可以......"她语无伦次。
　　"是的，"程子逸捧起她的脸，"我们可以在一起，没有任何阻碍。"
　　喜悦像潮水般涌来，但很快又退去。江一心推开他："不，还是不行。"
　　"为什么？"程子逸不解，"难道你不喜欢我了？"
　　"不是不喜欢，"江一心痛苦地摇头，"是不能再喜欢。程子逸，你还不明白吗？就算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爷爷会接受我吗？唐家会放过我们吗？你爸爸和我妈妈之间的过往，永远都会是一根刺。"
　　"这些都不重要！"程子逸抓住她的肩膀，"重要的是我们彼此相爱！"
　　"相爱就能解决一切吗？"江一心看着他，"你太天真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汽车急刹车的声音。紧接着，唐欣尖利的声音响起："程子逸！你给我出来！"
　　程子逸皱眉，正要出去，江一心拉住他："别去。"
　　"放心，"他拍拍她的手，"我来处理。"
　　别墅外，唐欣站在车前，脸色铁青。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彪形大汉。
　　"果然在这里，"唐欣冷笑，"程子逸，你真是让我失望。"
　　"唐欣，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妹妹？"唐欣大笑，"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你就这样对我？"
　　她突然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狠狠摔在地上。照片散落一地，都是程子逸和江一心在学校里的亲密瞬间。
　　"你说，如果这些照片流传出去，程爷爷会怎么想？"唐欣恶毒地说，"他会不会直接把江一心赶出北京？"
　　程子逸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唐欣示意身后的保镖，"把江一心给我带出来！"
　　"住手！"程子逸挡在门前，"今天谁也别想动她一根汗毛。"
　　"程子逸！"唐欣气得浑身发抖，"你为了那个贱人，要跟我作对？"
　　"注意你的用词。"程子逸冷冷地说，"如果你敢伤害一心，我绝不会放过你。"
　　"好啊，"唐欣突然笑了，"那我们就看看，谁斗得过谁。"
　　她转身上车，绝尘而去。
　　程子逸回到别墅，看见江一心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
　　"你都听到了？"他轻声问。
　　"嗯。"江一心点头，"程子逸，我们......还是算了吧。"
　　"就因为唐欣的威胁？"
　　"不只是因为她。"江一心苦笑，"我累了，真的累了。喜欢一个人，不该这么累。"
　　程子逸的心沉了下去："所以你要放弃？"
　　"不是放弃，"江一心的眼泪终于落下，"是放过彼此。"
　　她关上门，将程子逸隔绝在外。门内，她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泣不成声。门外，程子逸握紧拳头，眼神逐渐坚定。
　　"一心，"他隔着门板说，"我不会放弃的。永远不会。"
　　夜幕降临，程子逸回到程家，直接去了爷爷的书房。
　　"我要取消和唐家的婚约。"他开门见山。
　　程老爷子放下手中的书，冷冷地看着孙子："为了那个丫头？"
　　"是。"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就离开程家。"程子逸语气平静，"我可以自己打工赚钱，供自己读书。"
　　程老爷子猛地站起："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程子逸直视爷爷的眼睛，"是通知。"
　　祖孙俩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好，"良久，程老爷子才开口，"如果你能在一个月后的全国数学竞赛中拿到金牌，我就同意你和那个丫头在一起。"
　　程子逸愣住了。全国数学竞赛的金牌，那是多少学子梦寐以求的荣誉。以他的实力，不是没有可能，但难度极大。
　　"怎么，不敢？"程老爷子冷笑。
　　"我答应。"程子逸毫不犹豫，"但是在这期间，您不能再去打扰一心。"
　　"成交。"
　　从书房出来，程子逸直接回到自己房间，翻开数学竞赛的参考书。灯光下，他的眼神异常坚定。
　　为了他和一心的未来，他一定要拿到那块金牌。
　　而此时的西山别墅里，江一心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一心，等我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会给你一个全新的未来。——程子逸"
　　她看着短信，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窗外，秋雨悄然而至，敲打着玻璃窗，像是为这段错位的爱情奏响的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