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关于你的风景》青味

10、Chapter 10 金牌唯诺

　　决赛面试安排在清华大学数学系的一间小会议室里。程子逸推门进去时，五位评委已经就座。正中间那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正是数学界的泰斗陈景润先生。
　　"程子逸同学，"陈教授推了推眼镜，"请坐。"
　　程子逸深吸一口气，在评委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的笔试成绩很出色，"陈教授翻看着他的试卷，"特别是最后一道组合数学题，解法很巧妙。能说说你的思路吗？"
　　程子逸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讲解。他的声音平稳清晰，逻辑严密，偶尔配合手势在黑板上写下关键步骤。评委们不时点头，交换着赞许的眼神。
　　"很好，"陈教授在他讲解完后说，"现在请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数学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出乎程子逸的意料。他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答案：是逻辑，是真理，是美的体现......但最终，他说出了心里最真实的感受：
　　"数学对我而言，是黑暗中唯一确定的光。"
　　评委们都愣住了。
　　"请继续说。"陈教授饶有兴趣地向前倾身。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程子逸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人和事。但当我沉浸在数学的世界里时，所有的痛苦都会暂时消失。因为在这里，一加一永远等于二，真理永远不会改变。就像......就像我相信，真正的感情，也应该像数学定理一样，经得起任何考验。"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阳光悄悄移动，照亮了少年坚定的脸庞。
　　陈教授缓缓露出微笑："年轻人，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数学之美，在于它的纯粹和永恒。感情也是如此。"
　　面试结束後，程子逸走出数学系大楼，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管结果如何，他已经尽了全力。
　　"程子逸！"李明从后面追上来，"怎么样？听说陈老爷子亲自面试你？"
　　"还行。"程子逸笑了笑，"你呢？"
　　"我完了，"李明哭丧着脸，"被问得哑口无言。不过我看好你，你小子肯定能拿金牌！"
　　两人说笑着走向校门，却看见唐欣等在那里。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站着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
　　"妈，这就是程子逸。"唐欣挽着妇人的手臂，语气亲昵。
　　程子逸认出来，这位就是唐欣的母亲，唐氏集团的董事长夫人。
　　"程同学，"唐夫人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锐利，"听说你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孩，要抛弃我们欣欣？"
　　程子逸皱眉："唐夫人，我想您误会了。我和唐欣从来就不是那种关系。"
　　"哦？"唐夫人冷笑，"那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两家早就默许的婚约，又算什么？"
　　"那只是长辈们的玩笑话。"
　　"玩笑？"唐夫人的声音提高，"程子逸，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唐家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李明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悄悄捅了捅程子逸："要不要帮忙？"
　　程子逸摇摇头，直视唐夫人："唐夫人，感情不能强求。我对唐欣只有兄妹之情，请您理解。"
　　"理解？"唐夫人猛地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摔在地上，"这就是你所谓的兄妹之情？"
　　照片散落一地，全是程子逸和江一心的合影。有他们在海棠树下说话的，有在图书馆一起看书的，还有最近在雪中相见的。每张照片都拍得角度刁钻，显得格外亲密。
　　"你派人跟踪我？"程子逸的声音冷了下来。
　　"跟踪你又怎么样？"唐夫人扬起下巴，"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程家的少爷是个什么样的负心汉！"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学生，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程子逸弯腰，一张一张地捡起照片。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仿佛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捡完最后一张照片，他站起身，平静地看着唐夫人："您说得对，我喜欢江一心。这些照片拍得很好，谢谢您帮我记录下这些珍贵的瞬间。"
　　唐夫人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
　　"至于负心汉这个称呼，"程子逸继续道，"我担不起。因为我从来没有对唐欣承诺过什么，何来负心一说？"
　　"你！"唐夫人气得脸色发白。
　　"妈，我们走吧......"唐欣拉着母亲的手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一刻，她终于明白，程子逸的心里从来没有她的位置。
　　看着唐家母女愤然离去的背影，程子逸长长地舒了口气。
　　"兄弟，你太帅了！"李明用力拍他的肩，"不过你完了，唐家不会放过你的。"
　　"随便吧。"程子逸把照片小心地收好，"我已经准备好了。"
　　三天后，竞赛结果公布。程子逸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金牌。站在领奖台上，他看着手中金灿灿的奖牌，心里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江一心。
　　颁奖仪式结束后，陈教授特意找到他："程同学，有没有兴趣来清华数学系？我可以做你的导师。"
　　这是多少学子梦寐以求的机会，但程子逸却犹豫了："陈教授，谢谢您的厚爱。但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是因为那个'黑暗中唯一确定的光'？"陈教授意味深长地问。
　　程子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的。"
　　"年轻人，"陈教授拍拍他的肩，"记住，真正的光明，不仅要照亮自己，也要温暖他人。"
　　带着金牌，程子逸直接去了程家大宅。他知道，今天是兑现诺言的时刻。
　　程家客厅里，程老爷子正和唐狮喝茶。看见程子逸进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爷爷，唐叔叔。"程子逸礼貌地打招呼。
　　"子逸回来了？"程老爷子勉强笑了笑，"听说你拿了金牌？不错。"
　　"是的。"程子逸把金牌放在茶几上，"爷爷，您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程老爷子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约定？"
　　"您说过，只要我拿到金牌，就同意我和一心在一起。"
　　唐狮猛地放下茶杯："老程，这是怎么回事？"
　　程老爷子尴尬地咳嗽一声："小孩子胡闹的话，怎么能当真？"
　　"爷爷！"程子逸提高声音，"您答应过的！"
　　"我那是激励你好好比赛！"程老爷子板起脸，"现在比赛结束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程子逸看着爷爷，突然觉得很可笑。这就是他一直敬重的长辈，一个出尔反尔的人。
　　"所以，您是要食言？"
　　"什么叫食言？"程老爷子恼羞成怒，"我那是为你好！那个江一心配不上你！"
　　"配不配得上，应该由我来判断。"
　　"你！"程老爷子举起拐杖，作势要打。
　　程子逸不闪不避："爷爷，我今天来，不是来征求您的同意的。我是来通知您，我要和一心在一起。无论您同不同意。"
　　"反了！反了！"程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你要是敢和那个丫头在一起，就永远别进这个家门！"
　　程子逸深深鞠躬："谢谢爷爷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他转身要走，程唯海匆匆从外面进来："子逸！等等！"
　　"爸，如果您也是来劝我的，那就不必了。"
　　程唯海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长叹一声："我不是来劝你的。我是来告诉你，你程爷爷刚刚突发心脏病，住院了。"
　　程子逸愣住了。
　　医院VIP病房里，程老爷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见程子逸进来，他别过脸去。
　　"爷爷......"程子逸轻声唤道。
　　"别叫我爷爷，"程老爷子声音虚弱，"我没有你这样的孙子。"
　　程子逸在床边跪下："对不起，爷爷。但我不能放弃一心。"
　　程老爷子闭上眼睛，久久没有说话。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那个丫头，"良久，程老爷子才开口，"真的对你这么重要？"
　　"是。"
　　"即使放弃程家的一切？"
　　"是。"
　　程老爷子长叹一声："和你爸当年一模一样......"
　　程唯海站在门口，听到这话，羞愧地低下头。
　　"罢了，"程老爷子摆摆手，"我老了，管不了你们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程子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爷爷，您是说......"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程老爷子睁开眼，"你必须考上清华。如果考不上，一切免谈。"
　　程子逸喜出望外："谢谢爷爷！"
　　从医院出来，程子逸感觉天空都格外蓝。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江一心，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然而，当他赶到西山别墅时，却发现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他们早上搬走了，"邻居告诉他，"说是要回老家。"
　　程子逸愣在原地，手里的金牌"啪"地掉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他好不容易争取到了机会，她却不见了？
　　他疯狂地拨打江一心的电话，却只听到关机的提示音。黄崇的电话也打不通，仿佛这些人一夜之间从世界上消失了。
　　夜幕降临，程子逸独自走在寒冷的街头。金牌在路灯下闪着冰冷的光，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他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赢得爱情。却不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留住的。
　　雪花又开始飘落，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屋顶，也覆盖了少年炽热的心。
　　在这一刻，程子逸突然明白了陈教授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真正的光明，不仅要照亮自己，也要温暖他人。
　　而他，连最想温暖的人都找不到，这光明又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