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关于你的风景》青味

6、Chapter 6 裂痕之线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程子逸已经站在海棠树下等待。他特意换上了新买的衬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
　　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江一心背着书包走出来。看见等在那里的程子逸，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早。"她小声说。
　　"早。"程子逸接过她手里的作业本，"烧完全退了吗？"
　　"嗯。"
　　两人并肩走出四合院，晨光透过梧桐树叶，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这是他们第一次相约一起上学，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甜蜜。
　　"昨天的话......"程子逸突然开口。
　　江一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认真的。"他说。
　　她没有回答，但微微扬起的嘴角泄露了心事。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唐欣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欣欣，"唐狮摇下车窗，"上车吧。"
　　"爸！"唐欣坐进车里，眼泪夺眶而出，"你看他们！"
　　唐狮眯起眼睛："放心，程子逸迟早是你的。"
　　到了学校，程子逸破天荒地一直把江一心送到教室门口。
　　"放学等我。"他说。
　　"好。"
　　这一幕被不少同学看见，窃窃私语立即在走廊里传开。
　　"转学生和程子逸？"
　　"她不是住在他家隔壁吗？"
　　"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江一心低着头快步走进教室，林薇难得地主动和她说话："你和程子逸在谈恋爱？"
　　"没有！"江一心急忙否认，脸却红了。
　　林薇推推眼镜："小心点，唐欣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第一节课后，唐欣就带着几个女生堵住了江一心的去路。
　　"离程子逸远点。"唐欣冷冷地说。
　　"我和谁交往是我的自由。"江一心毫不退缩。
　　"交往？"唐欣冷笑，"你以为程家会接受你这种出身的人？"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江一心握紧拳头："我的出身不丢人。"
　　"不丢人？"唐欣提高音量，"你妈不就是个摆摊卖馄饨的吗？"
　　哄笑声在走廊里响起，江一心的脸色瞬间苍白。
　　"道歉。"
　　程子逸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声音冷得像冰。
　　"子逸哥哥......"唐欣的气势立刻弱了。
　　"向一心道歉。"程子逸走到江一心身边，握住她的手。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程子逸从来不在公开场合与任何女生亲近。
　　唐欣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你为了她凶我？"
　　"是你先侮辱人在先。"程子逸毫不退让。
　　最终，在老师的调解下，这场风波暂时平息。但江一心知道，她和唐欣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放学后，程子逸如约等在教室门口。这一次，他直接牵起了江一心的手。
　　"你不怕别人说闲话吗？"江一心小声问。
　　"怕什么？"程子逸握紧她的手，"我做任何事，都不需要向别人解释。"
　　他们牵手走出校门的照片，很快就在学校里传开了。
　　与此同时，程家书房里，程唯海正在接电话。
　　"唐兄，孩子们的事，我们大人还是不要过多干涉。"
　　电话那头的唐狮声音阴沉："老程，我们可是说好的。"
　　"那是酒后戏言，当不得真。"程唯海揉了揉太阳穴，"子逸的脾气你也知道，逼急了反而不好。"
　　挂断电话，程唯海长叹一声。他何尝不希望儿子娶唐欣，但看着江一心那张与江芸年轻时如此相像的脸，他就狠不下心来拆散他们。
　　"爸，"程子逸推门进来，"我想和您谈谈。"
　　"如果是关于江一心，就不必谈了。"程唯海摆摆手，"你们还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程子逸皱眉："您不反对？"
　　"我反对有用吗？"程唯海苦笑，"你和你妈一样倔。"
　　提到母亲，程子逸的眼神暗了暗："如果妈还在，她一定会支持我。"
　　"也许吧。"程唯海看向窗外，"她一直是个浪漫的人。"
　　这时，管家来报："老爷，黄老板来了，说是给江小姐送复习资料。"
　　程唯海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让他以后少来。"
　　"爸！"程子逸不满，"黄叔叔是来看江阿姨的。"
　　"那就更不该来！"程唯海突然发怒，"我们程家的地方，轮不到他献殷勤！"
　　程子逸震惊地看着父亲："您和江阿姨......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唯海意识到失态，强压怒火："出去。"
　　院子里，黄崇果然又带来了大包小包。江芸这次态度坚决："黄老板，这些东西我们不能收。"
　　"芸姐......"
　　"请您以后不要再破费了。"江芸低下头，"我们承受不起。"
　　黄崇急切地上前一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程家要是敢为难你们，我就带你们离开这里！"
　　"谁要带她们离开？"
　　程老爷子的声音突然响起。老人拄着拐杖站在正房门口，脸色阴沉。
　　"程老先生。"黄崇不卑不亢地行礼。
　　"黄老板，"程老爷子冷笑，"我们程家的客人，不劳你费心。"
　　"客人？"黄崇也笑了，"您不是要赶她们走吗？正好，我在西山有套别墅......"
　　"她们哪里都不去！"程子逸从书房冲出来，"一心就住在这里！"
　　一时间，院子里剑拔弩张。江一心站在母亲身边，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都少说两句吧。"江芸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我们母女虽然穷，但有自己的骨气。要不要搬走，什么时候搬走，我们自己决定。"
　　她看向程老爷子："程老先生，谢谢您这些日子的照顾。等找到合适的房子，我们自然会搬。"
　　又看向黄崇："黄老板，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请不要再送东西来了。"
　　最后看向程子逸，眼神温柔了些："子逸，谢谢你维护一心。但是有些事，不能强求。"
　　她拉着女儿的手，转身回了西厢房，留下三个男人站在院子里，各怀心事。
　　晚饭时分，程家餐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那个黄崇，分明就是对江芸有意思。"程老爷子重重放下筷子，"我们程家的脸都要丢尽了！"
　　程唯海闷头喝酒，一言不发。
　　"爸，您到底在担心什么？"程子逸问，"江阿姨要嫁给谁，是她的自由。"
　　"你懂什么！"程老爷子猛地站起，"江芸她......她......"
　　"她什么？"程子逸紧追不舍。
　　程老爷子看看儿子，又看看孙子，最终长叹一声："造孽啊！"
　　他拄着拐杖离开餐厅，背影竟有些佝偻。
　　程子逸看向父亲："爸，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程唯海仰头喝尽杯中酒，眼神迷离："子逸，如果爸爸做过错事，你会原谅爸爸吗？"
　　"那要看是什么事。"
　　程唯海苦笑一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有些错误，一辈子都不能被原谅。"
　　深夜，程子逸躺在床上，回想父亲的话，心里隐隐不安。他起身来到书房，想找些母亲的旧物，也许能发现什么线索。
　　在书柜最底层，他找到一个上锁的木盒。用力撬开锁，里面是一本日记本，还有一叠信件。
　　日记本是母亲的笔迹。程子逸随手翻开一页，上面的内容让他如遭雷击：
　　"今天唯海喝醉了，一直喊着芸芸的名字。我知道他忘不了那个女人，可是我们已经结婚了不是吗？"
　　他又翻开一封信，是江芸写给母亲的：
　　"唐容姐，对不起。那天晚上的事是个错误，我和唯海都喝醉了。请你原谅我们......"
　　程子逸的手开始发抖。他继续翻找，在盒子最底层发现了一张医院的检查单。
　　患者姓名：江芸
　　诊断结果：妊娠8周
　　日期是二十年前，正好是江一心出生前。
　　程子逸跌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以江一心......可能是他的亲妹妹？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得他头晕目眩。
　　第二天早上，程子逸没有等江一心一起上学。他早早出门，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程子逸！"江一心从后面追上来，"你怎么不等我？"
　　他猛地转身，第一次用冷漠的眼神看着她："以后不要再等我了。"
　　"为什么？"江一心愣在原地。
　　"没有为什么。"程子逸别开脸，"我们以后保持距离比较好。"
　　江一心的眼眶瞬间红了："是因为唐欣吗？还是你爷爷？"
　　"都不是。"程子逸狠下心肠，"是我自己的决定。"
　　他转身要走，江一心拉住他的衣袖："程子逸，你昨天说的话，都不算数了吗？"
　　看着她含泪的眼睛，程子逸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但他想起那张检查单，想起可能的血缘关系，只能硬起心肠。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他甩开她的手，"人都是会变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江一心一个人站在清晨的街头，泪流满面。
　　程子逸不知道，他离开后，黄崇的车停在江一心身边。
　　"一心，上车吧。"黄崇摇下车窗，"我送你去学校。"
　　车上，黄崇递给江一心一张纸巾："程家的人，不值得你伤心。"
　　江一心擦干眼泪，看向窗外。梧桐树一棵棵向后倒退，就像她刚刚开始的爱情，还没绽放就已经凋零。
　　她不知道，在程家书房里，程唯海也发现了被撬开的木盒。看着散落一地的信件，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