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关于你的风景》青味

5、Chapter 5 骤雨初歇

　　程老爷子的怒火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席卷了整个四合院。
　　"立刻让她们搬走！"老人的拐杖重重敲击着青石板，回声在院子里震荡，"我们程家，容不下江衡的外孙女！"
　　江一心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素未谋面的老人会对她们怀有如此深的敌意。
　　"程老先生，"江芸将女儿护在身后，声音虽然轻柔却异常坚定，"我们明天就搬走，请您不要为难孩子。"
　　"妈！"江一心急切地拉住母亲的手，"我们为什么要搬？我们做错了什么？"
　　程子逸快步从正房走出来，挡在江一心身前："爷爷，这件事与她们无关。"
　　"无关？"程老爷子冷笑一声，"你知道她外公当年做了什么吗？要不是江衡那个老顽固，我们程家早就......"
　　"爸！"程唯海急忙打断父亲的话，"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程老爷子的目光在儿子和江芸之间来回扫视，突然明白了什么："好啊，原来你还惦记着这个女人！"
　　这话像一记惊雷，在院子里炸开。江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程唯海则慌乱地别开视线。
　　"爷爷！"程子逸提高声音，"江阿姨和一心是我们的邻居，您不能这样对待客人。"
　　"客人？"程老爷子用拐杖指向江一心，"这个丫头分明就是......"
　　"爸！"程唯海猛地打断，"您答应过不再提这件事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江一心感觉到母亲的手在微微发抖，她仰头看着程子逸紧绷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个院子里藏着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好，好得很。"程老爷子冷笑连连，"既然你们都要护着这对母女，那我走！"
　　老人拄着拐杖，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程唯海急忙追上去，却被父亲一把推开。
　　"程忠！你给我站住！"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回头，只见黄崇扶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站在那儿。老太太穿着朴素的灰色旗袍，眼神却锐利如鹰。
　　"李......李教授？"程老爷子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被称作李教授的老太太缓缓走进院子，目光扫过程老爷子："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么是非不分。"
　　"这是我们程家的家事！"程老爷子强撑着气势。
　　"江衡是我的学生，"李教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女儿和外孙女，就是我的亲人。你今天要赶她们走，就是赶我走。"
　　程子逸惊讶地看向江一心，发现她也同样震惊。原来江一心的外公，竟然是李教授的学生。李教授是京城有名的学者，连程老爷子都要敬她三分。
　　程老爷子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冷哼一声，转身回了正房。
　　风波暂时平息，但院子里的气氛依然凝重。
　　"李教授，谢谢您。"江芸上前行礼，声音哽咽。
　　"傻孩子，"李教授拍拍她的肩，"你父亲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我怎么能看着你们被欺负。"
　　黄崇走到江芸身边，轻声道："我听说程老爷子要赶你们走，就赶紧去请了李教授。"
　　江芸感激地看着他："又麻烦你了。"
　　程子逸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第二天是周一，但江一心请假没有去上学。昨晚的惊吓让她发起了低烧，江芸在床边守了一夜。
　　"妈，"江一心虚弱地问，"外公和程家到底有什么恩怨？"
　　江芸替女儿掖好被角，眼神飘向远方："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二十年前，江衡是美院最有才华的教授，程忠则是负责文化项目的官员。程忠想要江衡为一处历史建筑创作壁画，但江衡发现那处建筑的结构有问题，拒绝创作。
　　"那是危楼，"江芸回忆道，"爸爸说如果在那里画壁画，就是在助纣为虐。"
　　但程忠不听劝告，执意要完成这个政绩工程。结果在施工期间，建筑坍塌，造成两人死亡。
　　"程忠想把责任推给爸爸，说是因为壁画创作影响了结构。"江芸的声音带着苦涩，"爸爸据理力争，最后虽然证明了清白，但程忠从此记恨上了我们江家。"
　　江一心握紧母亲的手："所以程爷爷是因为这个讨厌我们？"
　　"不止如此......"江芸欲言又止，"好了，你该休息了。"
　　与此同时，程子逸也从管家那里得知了部分真相。
　　"当年那件事，确实是老爷不对。"老管家叹气，"但老爷好面子，一直不肯承认错误。"
　　"所以他就迁怒于江阿姨和一心？"程子逸难以理解。
　　管家压低声音："其实还有别的原因......老爷一直怀疑，江一心小姐是......"
　　话未说完，程唯海突然出现："子逸，该去上学了。"
　　程子逸看着父亲闪躲的眼神，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放学后，程子逸特意去药店买了退烧药，又绕道买了江一心最爱吃的糖炒栗子。
　　西厢房里，江一心的烧已经退了，正靠在床头看书。
　　"给你的。"程子逸把纸袋放在床头。
　　江一心惊喜地打开袋子："糖炒栗子！谢谢你！"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程子逸的心情也轻松了些："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江一心剥开一个栗子，"程子逸，你知不知道我外公的事？"
　　程子逸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听说了一些。"
　　"我外公是个坚持原则的人，"江一心的眼神坚定，"妈妈说他从来没有做错过事。"
　　"我相信。"程子逸轻声说。
　　窗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程子逸走到窗边，看见唐狮的奔驰车停在院外，唐欣蹦蹦跳跳地下了车。
　　"子逸哥哥！"唐欣一眼就看见窗内的程子逸，但当她发现江一心也在时，笑容立刻消失了。
　　"她怎么在这里？"唐欣冲进房间，指着江一心问。
　　"一心生病了，我来看看她。"程子逸语气平静。
　　唐欣冷笑："装什么柔弱？不就是想博取同情吗？"
　　"唐欣！"程子逸厉声制止。
　　江一心放下手中的栗子，平静地看着唐欣："我不需要博取谁的同情。"
　　"那你为什么缠着子逸哥哥？"唐欣咄咄逼人，"你知道他马上就要和我订婚了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江一心头上。她看向程子逸，发现他抿紧了嘴唇。
　　"唐欣，不要胡说八道。"程子逸说。
　　"我哪有胡说？"唐欣挽住他的手臂，"爸爸和程伯伯都说好了，等你高中毕业就订婚。"
　　江一心低下头，默默攥紧了被角。
　　"我不会和你订婚的。"程子逸甩开唐欣的手，"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决定。"
　　"子逸哥哥！"唐欣气得跺脚，"你为了这个来历不明的丫头，要违抗程伯伯的意思？"
　　"一心不是来历不明的丫头。"程子逸站到江一心床前，"现在，请你离开。"
　　唐欣狠狠瞪了江一心一眼，哭着跑出去了。
　　房间里陷入尴尬的沉默。
　　"对不起，"良久，程子逸才开口，"唐欣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江一心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我没事。你......真的要订婚了？"
　　"不会。"程子逸看着她，"我不会和不喜欢的人订婚。"
　　江一心的心跳突然加快，她不敢追问那句话里的深意。
　　晚饭时分，程家的气氛依然紧张。程老爷子称病没有出来用餐，程唯海也心事重重。
　　"听说你今天把唐欣气哭了？"程唯海放下筷子，看向儿子。
　　"她不该去打扰一心养病。"
　　程唯海叹了口气："唐家对我们有恩，你不能这样对唐欣。"
　　"恩情不是爱情。"程子逸态度坚决。
　　"那你对江一心呢？"程唯海突然问，"是什么感情？"
　　程子逸握紧筷子，没有回答。
　　夜深了，程子逸在书房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父亲的问题一直在脑海里回响。
　　他对江一心，到底是什么感情？
　　是同情？是责任？还是......
　　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江一心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小碗。
　　"我妈煮了银耳汤，"她小声说，"让我给你送一碗。"
　　程子逸接过碗，指尖不小心触到她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颤。
　　"你的烧退了吗？"他问。
　　"嗯。"江一心点头，"明天就能去上学了。"
　　月光洒在院子里，海棠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两人一时无话，却都不舍得离开。
　　"程子逸，"最终还是江一心先开口，"如果......如果因为我的原因，让你和家里闹矛盾，我可以搬走的。"
　　"不用。"程子逸看着她，"你们就住在这里，哪里都不用去。"
　　"为什么？"江一心仰起脸，月光照在她清澈的眼睛里。
　　程子逸深吸一口气："因为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你。"
　　这句话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但说出来后，心里反而轻松了。
　　江一心的脸一下子红了，好在月光下看不真切。
　　"我......我该回去了。"她转身要走。
　　"一心，"程子逸叫住她，"明天早上，我等你一起上学。"
　　江一心的脚步顿住，轻轻"嗯"了一声，快步跑回了西厢房。
　　程子逸站在月光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西厢房门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也许，这就是喜欢吧。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正房的窗帘微微动了一下。程唯海站在窗后，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芸芸，"他轻声自语，"你的女儿，和当年的你真像啊......"
　　但这一次，他绝不会让过去的悲剧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