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关于你的风景》青味

21、Chapter 21 时光深处

　　五年后。
　　初夏的晨光透过四合院海棠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树影摇曳间，一个约莫四岁的小小身影，正踮着脚，试图去够低垂枝桠上的一片翠绿叶子。
　　“念一，小心点。” 温柔的女声从抄手游廊下传来。
　　江一心放下手中的画笔，从画架前站起身，快步走向庭院中央。她穿着一件亚麻质地的长裙，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岁月将她身上那份曾经的脆弱淬炼成从容的静美。
　　小念一回头，露出一张酷似程子逸的俊秀小脸，但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却像极了江一心。他咯咯笑着，扑进母亲怀里。
　　“妈妈，叶子，给爸爸。”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着，摊开手心，里面小心翼翼地躺着一片心形的海棠叶。
　　江一心心头一软，弯腰将儿子抱起：“爸爸还在开会，我们待会儿再给他，好不好？”
　　这时，江芸从西厢房改造的画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刚调好的颜料，看着女儿和外孙，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意。岁月的沉淀让她更加温婉，在黄崇无微不至的陪伴和能够重新专注于绘画的双重滋养下，她焕发了新的光彩。她和黄崇在三年前举行了简单而温馨的婚礼，如今就住在隔壁打通的那个院子里，既互相陪伴，又各自拥有独立的空间。
　　“念一，来，外婆带你去看金鱼。” 江芸伸出手，小家伙立刻挣扎着从妈妈怀里下去，雀跃地牵住了外婆的手。
　　江一心看着母亲和儿子的背影，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她回到画架前，画布上是一幅即将完成的作品——《家》。画面中央是海棠树下的父子俩，程子逸正低头给年幼的念一讲故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宁静。
　　“一心，” 黄崇从月亮门那边过来，手里拿着刚到的报纸和信件，“子逸还没回来？”
　　“刚发信息说会议快结束了。” 江一心接过信件，一眼就看到其中一封来自纽约的邀请函，是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发出的，邀请她的《光与影》系列参加一个重要的当代艺术展。
　　“太好了！” 黄崇看到邀请函，比江一心还要激动，“这可是莫大的认可！”
　　江一心抚摸着邀请函，心情有些复杂。荣誉固然令人欣喜，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家人的陪伴。这五年来，她的“一心画廊”已经成为北京颇具影响力的当代艺术空间，而她本人也作为策展人和艺术家逐渐崭露头角。程子逸始终是她最坚定的支持者，从未用家庭束缚她的翅膀，反而为她创造了更广阔的天地。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不一会儿，程子逸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褪去了年少时的清冷，多了成熟男人的沉稳与温润。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画架前的江一心，深邃的眼眸里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爱意。
　　“爸爸！” 小念一听到动静，从外婆身边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举着那片宝贝叶子，“给你！”
　　程子逸一把将儿子高高举起，惹得小家伙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他接过叶子，郑重其事地放进口袋：“谢谢宝贝，这是爸爸今天收到最好的礼物。”
　　他抱着儿子走到江一心身边，先是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然后才看向画架，眼中闪过惊艳：“这幅画快完成了？真美。”
　　“比不上真实的场景美。” 江一心微笑着，将MoMA的邀请函递给他。
　　程子逸仔细看完，眼中满是骄傲：“我就知道你可以。” 他揽住她的肩，声音低沉而坚定，“想去我们就一起去，就当全家旅行。念一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他总是这样，无条件地支持她的每一个梦想。江一心靠在他怀里，心里被暖意填得满满的。
　　“对了，还有个消息。” 程子逸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李明下个月结婚，点名要我们全家出席。”
　　李明这个浪子终于收心，准备步入婚姻殿堂，对象是他曾经最“看不上”的相亲认识的女孩，用他的话说，“栽了，栽得心服口服”。
　　“真好。” 江一心由衷地为老朋友感到高兴。
　　傍晚，一家人围坐在海棠树下吃晚饭。暮色四合，院子里亮起了暖黄的灯笼。小念一在饭桌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在幼儿园的趣事，逗得大人们笑声不断。
　　饭后，黄崇和江芸带着念一回隔壁院子洗澡睡觉，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夫妻。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院落里。程子逸泡了一壶明前龙井，和江一心并肩坐在廊下的藤椅上。
　　“今天路过附中，看到校门口那棵梧桐树更粗壮了。” 程子逸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江一心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夜空中的皎月，仿佛也看到了那些泛黄的旧时光。那个穿着白衬衫的清冷少年，那个躲在母亲身后偷偷张望的怯懦女孩，那些在图书馆默契共度的午后，那些在雪中欲言又止的瞬间……所有过往的酸涩、挣扎、痛苦与别离，在岁月的沉淀与爱的滋养下，最终都化为了此刻掌心相贴的温暖与平静。
　　“时间过得真快。” 她轻声感叹，将头靠在他肩上。
　　程子逸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婚戒，那枚简洁的梨形钻石在月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是啊，真快。” 他低声回应，“快到我总觉得爱你的时间还不够。”
　　江一心抬起头，对上他深情的目光。他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还有她身后那株在夜色中静静伫立的海棠树。
　　一阵夜风拂过，海棠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应和着这无声的誓言。
　　“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以后，” 江一心微笑着，声音轻柔却坚定，“一辈子那么长。”
　　程子逸笑了，那笑容如同穿透云层的月光，清亮而温暖。他俯身，珍重地吻上她的唇。
　　“嗯，一辈子。”
　　月光如水，海棠依旧。时光深处，所有的回响最终都归于一个词——家。
　　而他们的故事，还将在每一个海棠花开的季节里，继续温柔地书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