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关于你的风景》青味

22、番外之【彼岸回声】

　　北京的深秋，香山的红叶如火如荼。一家坐落在山脚下的静谧疗养院里，程唯海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厚厚的毛毯，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层林尽染的山景。
　　距离程老爷子去世，程氏集团那场惊心动魄的股权风波，已经过去了五年多。这五年，改变了许多人与事。
　　“爸，外面风大，当心着凉。” 程子逸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走上前，细心地将父亲膝上的毛毯掖好。
　　程唯海转过头，看着眼前气度沉稳、已然是程氏集团掌舵人的儿子，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释然与欣慰。五年前那场大病，几乎夺去他的生命，也彻底改变了他的心态。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往日的执念、野心与愧疚，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念一呢？” 程唯海的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却透着一股难得的平和。
　　“一心带他去上美术体验课了，一会儿就过来。” 程子逸在父亲身边的石凳上坐下，递过一个保温杯，“江阿姨特意给您熬的汤，说是对您身体好。”
　　听到“江阿姨”三个字，程唯海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没有接保温杯，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她……还是不愿意原谅我。”
　　这里的“她”，指的是江芸。
　　程子逸沉默片刻，声音温和却坚定：“爸，芸姨她不是不原谅，她是选择了放下。她和黄叔叔现在过得很好，一心也希望看到大家都平静。”
　　程唯海闭上眼，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温婉却倔强的女子年轻时的模样。半生的纠葛，始于他年少时无法掌控的倾慕，终于他因家族压力而生的懦弱与后来的误解。他曾经以为的“为她好”，实则造成了更深的伤害。对江芸，对早逝的唐容，对儿子程子逸，他都亏欠良多。
　　“放下……好啊，放下好。” 他喃喃道，睁开眼，目光已恢复清明，“看到你和一心现在这么好，念一也那么聪明可爱，我没什么遗憾了。”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卸下了心头最后一块巨石，轻声说：“告诉江芸……谢谢她。还有，对不起。”
　　这句迟来了二十多年的道歉，终于在此刻，于这秋色如画的疗养院里，轻轻落地。它或许无法抹平过去的伤痕，但至少，为一段漫长的纠葛画上了一个句点。
　　程子逸看着父亲花白的鬓角和平静的面容，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点了点头：“好，我会转达。”
　　这时，远处传来了小念一清脆的喊声：“爷爷！爸爸！”
　　程唯海脸上立刻绽开了真切的笑容，所有沉郁一扫而空，他努力转动轮椅，面向声音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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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地球另一端的南法小镇，阳光正好。
　　一座带着小巧花园的房子里，唐欣正将洗好的衣物晾晒在院子里。她的动作熟练，早已不见当年唐家大小姐的娇气。素面朝天，穿着简单的棉布长裙，神色间有一种经历过世事后的淡然。
　　屋内，传来唐狮压抑的咳嗽声。
　　唐欣动作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快步走进屋内，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坐在摇椅上的父亲。
　　不过短短数年，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不怒自威的唐狮，如今只是一个被病痛和失败折磨得干瘦的老人。程氏集团一役，他不仅没能吞并程家，反而因涉嫌商业欺诈、非法融资等多项罪名被调查。虽然后来因身体原因和部分证据不足未能最终入狱，但唐氏集团宣告破产，所有资产被冻结清算，树倒猢狲散。
　　巨大的落差和打击彻底击垮了唐狮的健康和精神。他带着女儿唐欣，变卖了最后一点私产，远走异国他乡，名义上是治病疗养，实则是仓皇逃离那个让他们身败名裂的地方。
　　“爸，喝点水。” 唐欣的声音很轻。
　　唐狮接过水杯，手微微颤抖。他看着女儿如今操持家务、照顾自己的模样，浑浊的眼中满是悔恨与痛苦。
　　“欣欣……是爸爸……对不起你……” 这句话，他在这几年里重复了无数遍。如果不是他一意孤行，妄图用女儿的幸福去捆绑程家，如果不是他贪得无厌，最终铤而走险，唐家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女儿也不必陪他在这里受苦。
　　唐欣摇了摇头，用温热的毛巾擦了擦父亲的嘴角：“都过去了，爸。我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是真的觉得挺好。初来时的确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艰难，从众星捧月到无人问津，从锦衣玉食到需要精打细算。但正是在这跌落谷底的过程中，她剥离了唐家大小姐的光环，才真正看清了自己，也看清了很多人和事。
　　她曾经那么疯狂地想要抓住程子逸，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一种偏执的占有欲和不愿认输的好胜心。她活在父亲为她编织的“程唐联姻”的幻梦里，并将所有阻碍这个梦的人视为敌人，尤其是那个看似柔弱却坚韧的江一心。
　　如今梦醒了，虽然过程惨痛，但她反而获得了内心的平静。她找了一份在本地华人旅行社做向导的工作，靠着流利的中法文和曾经见过世面的眼界，收入足以维持他们父女二人的生活。偶尔，她也会想起程子逸，想起北京，但心中已无波澜，只剩下一点淡淡的、属于遥远过去的怅惘。
　　“听说……程家那小子，孩子都挺大了。” 唐狮忽然哑声说。
　　唐欣愣了一下，随即坦然地点点头：“嗯，挺好的。”
　　她是真心觉得挺好。那个清冷优秀的少年，终究和他真正爱的人，拥有了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幸福。而她，也在属于自己的平凡角落里，找到了安身立命的方式。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唐欣平静的脸上。她不再是从前那个骄纵任性的大小姐，但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坚韧与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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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遥远的北美，加拿大温哥华。
　　一场小雨过后，天空湛蓝如洗。林风裹紧风衣，从一栋写字楼里走出来。他刚刚结束了一场成功的商业谈判，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从容。
　　几年前，在程子逸彻底掌控程氏，局面稳定后，林风选择了离开。他对程子逸说：“少爷，程氏已经不需要我再保驾护航了。我想去外面，看看自己到底能飞多高。”
　　程子逸理解并支持了他这位亦兄亦友、忠心耿耿的伙伴。
　　林风凭借在程氏积累的经验和人脉，以及在程子逸暗中支持下获得的第一桶金，来到加拿大从头开始。他做过贸易，投资过科技初创公司，经历过失败，也品尝过成功的喜悦。如今，他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大但前景光明的跨境咨询公司，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
　　他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手机响起，是程子逸发来的信息，附着一张程子逸、江一心和小念一在海棠树下的最新全家福。
　　林风看着照片上三人幸福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回复道：“念一又长高了。下次回北京，记得请我喝酒。”
　　放下手机，他抬头望向远方。那里，雪山皑皑，与城市的轮廓交相辉映。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沉默却重情义的少年程子逸，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自己曾立誓要辅佐他一生的决心。如今，那个少年已为人夫、为人父，撑起了自己的一片天。而他，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人生航向。
　　他们都在时光的洪流中，找到了各自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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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合院里，又是一个周末的午后。
　　小念一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蝴蝶奔跑，笑声如银铃般洒满整个院落。江一心和江芸在画室里，讨论着即将到来的MoMA展览的细节。黄崇和程子逸则坐在海棠树下，一边喝茶，一边下着围棋，偶尔就当下的经济形势交换着看法。
　　阳光温暖，岁月静好。
　　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遗憾与亏欠，所有的挣扎与救赎，最终都化作了这平凡日常里的袅袅茶香、孩子的笑语和亲人相伴的温暖。
　　时光的彼岸，那些曾经激烈回荡的声音，终究归于平静，融入了这岁月静好的和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