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关于你的风景》青味

17、Chapter 17 暗夜微光

　　纽约的冬夜来得特别早。才下午四点，天色就已经暗沉下来。江一心裹紧围巾，快步走在曼哈顿的街道上，雪花在路灯下飞舞，让她恍惚间回到了北京的冬天。
　　"江！"陈志远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提着热咖啡，"你的拿铁。"
　　"谢谢。"江一心接过咖啡，暖意顺着掌心蔓延。
　　自从上次说清楚后，陈志远果然信守承诺，只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他会陪她去美术馆，在她熬夜写论文时送咖啡，却从不越界。这种恰到好处的关心，让江一心既感激又愧疚。
　　"论文进展如何？"陈志远问。
　　"还在修改。"江一心叹了口气，"导师要求很严格。"
　　"普雷斯顿教授是出了名的严厉，"陈志远笑道，"不过能被他指导，说明你很优秀。"
　　他们走进图书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纽约著名的天际线，帝国大厦在夜色中熠熠生辉。江一心打开电脑，却不由自主地搜索起程氏集团的新闻。
　　最近程子逸频繁出现在财经版面上，程氏集团的海外扩张计划进行得如火如荼。有传闻说，他下周就要来纽约考察。
　　"在看什么？"陈志远探头过来。
　　江一心迅速关掉网页："没什么。"
　　陈志远没有追问，但眼神里带着了然。
　　与此同时，北京程氏集团总部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纽约分公司的选址已经确定，"项目经理汇报，"就在曼哈顿中城，离纽约大学很近。"
　　程子逸看着投影仪上的地图，目光在那个熟悉的校名上停留了一瞬。
　　"行程安排好了吗？"他问。
　　"都安排好了，"助理点头，"下周一出发，为期一周。"
　　会议结束后，李明跟着程子逸回到办公室。
　　"你是故意的吧？"李明关上门，"选在纽约大学附近？"
　　程子逸没有回答，只是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都过去半年了，"李明叹气，"你要是放不下，就去见她。"
　　"见她说什么？"程子逸晃着酒杯，"说我还爱她？说我希望她回来？"
　　"至少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程子逸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灼而下。有些话，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而他，已经承受不起再一次的拒绝。
　　周五晚上，江一心在公寓里准备下周的课堂展示。门铃突然响起，她以为是陈志远来送参考资料，开门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黄叔叔？"她惊讶地看着风尘仆仆的黄崇，"您怎么来了？"
　　"来出差，"黄崇笑着提起手中的餐盒，"顺便给你带了点吃的。"
　　公寓很小，黄崇环顾四周，眉头微蹙："住得习惯吗？"
　　"挺好的。"江一心给他泡茶，"妈妈还好吗？"
　　"她很好，就是惦记你。"黄崇注视着她，"一心，你瘦了。"
　　江一心低下头。这半年来，她的确瘦了很多。学业压力大是一个原因，但更多的是心里那份放不下的牵挂。
　　"他下周要来纽约。"黄崇突然说。
　　江一心的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程氏要在这里开分公司，"黄崇递给她纸巾，"考察一周。"
　　"是吗。"江一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那很好。"
　　"一心，"黄崇轻声问，"你还爱他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直接得让江一心无处可逃。
　　"爱不爱还重要吗？"她苦笑，"我们已经结束了。"
　　"如果真的结束了，你就不会是这个表情。"
　　江一心沉默地擦拭着桌上的水渍。是啊，如果真的放下了，为什么听到他的消息时，心还是会痛？
　　黄崇离开后，江一心站在阳台上，看着纽约的夜景出神。手机里存着程子逸的号码，半年来从未拨出过。有时候夜深人静，她会对着那个号码发呆，想象着电话接通后该说什么。
　　可是说什么呢？问他过得好不好？问他是否还记得她？还是问他，有没有可能重新开始？
　　这些问题，她一个都问不出口。
　　周一早上，纽约下起了大雪。江一心特意提早出门，想要避开可能遇见程子逸的路线。然而在穿过华盛顿广场时，她还是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程子逸站在雪中，正在和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交谈。他穿着黑色大衣，身姿挺拔，在人群中格外显目。雪花落在他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江一心下意识地躲到一棵大树后，心跳如擂鼓。半年不见，他看起来更加成熟稳重，眉宇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就在这时，程子逸突然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江一心慌忙躲到树后，屏住呼吸。
　　等她再次探头望去时，程子逸已经继续和旁人交谈，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巧合。
　　这一整天，江一心都心神不宁。课堂上，她频频走神，被导师点名批评。图书馆里，她对着书本发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傍晚时分，雪下得更大了。江一心走出图书馆，看见程子逸独自站在台阶下，似乎在等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好久不见。"最终，程子逸先开口。
　　"好久不见。"江一心轻声回应。
　　雪花在两人之间飞舞，像是为这场重逢奏响的无声乐章。
　　"来出差？"她问。
　　"嗯。"他点头，"分公司的事情。"
　　一阵沉默。半年不见，他们之间只剩下客套的寒暄。
　　"你......过得怎么样？"程子逸问。
　　"很好。"江一心勉强笑了笑，"学业很忙，但很充实。"
　　"那就好。"
　　又一阵沉默。雪花落在程子逸的肩头，他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看了你的论文，"他突然说，"关于艺术市场资本化的那篇。"
　　江一心愣住了："你怎么会......"
　　"普雷斯顿教授是我的导师的朋友。"程子逸的嘴角微微上扬，"写得很好。"
　　"谢谢。"
　　"一心，"程子逸向前一步，"我们能不能......"
　　"程先生！"一个金发女郎从远处跑来，"会议要开始了！"
　　程子逸的话被打断了。他看了看表，眉头微蹙："我得走了。"
　　"去吧。"江一心点头，"别耽误正事。"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明天晚上有空吗？我想......"
　　"明天有课。"江一心打断他。
　　程子逸的眼神暗了暗："那下次吧。"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江一心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刚才的拒绝，很可能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机会。
　　可是，她还没有准备好。没有准备好面对他，更没有准备好面对自己的心。
　　当晚，江一心失眠了。她站在窗前，看着雪后的纽约。城市很安静，就像她此刻的心，空旷而寂寥。
　　手机亮起，是陈志远发来的消息："看到你今天状态不好，没事吧？"
　　她回复："没事，谢谢关心。"
　　放下手机，她打开电脑，开始写一封永远不会寄出的信。
　　"程子逸，纽约下雪了，让我想起了北京的冬天。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比这雪花还要遥远......"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有些话，注定只能藏在心里。
　　而此刻的酒店房间里，程子逸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同样的夜景。手中握着的手机屏幕上，是江一心论文的截图。
　　这半年来，他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她的动态。知道她选了哪些课，知道她参加了什么活动，知道她的论文得了奖。
　　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走近她。
　　就像两只受伤的刺猬，想要相互取暖，却又害怕刺痛彼此。
　　这一夜，纽约的雪下得很大，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屋顶，也覆盖了那些未能说出口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