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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远渡重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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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迪机场的广播里交替播放着英语和西班牙语。江一心推着行李车,在熙攘的人潮中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十二小时的飞行,她终于抵达了这个陌生的国度。
"江一心!"一个举着牌子的金发女孩兴奋地挥手,"这里!"
这是她在纽约大学的接待人,艾米丽。热情的拥抱和贴面礼让江一心有些不知所措,但女孩灿烂的笑容很快化解了她的不安。
"你的公寓已经准备好了,"艾米丽帮她推行李,"就在华盛顿广场附近,离学院很近。"
车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与北京是完全不同的风景。江一心靠在车窗上,感受着时差带来的眩晕。离开的决定做得很突然,甚至连母亲都没有来得及好好告别。
"你还好吗?"艾米丽关切地问,"脸色很苍白。"
"只是有点累。"江一心勉强笑了笑。
公寓比想象中要温馨。小小的单间,带着一个可以看见帝国大厦的阳台。江一心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给母亲报平安。
"到了就好,"江芸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那边冷吗?"
"还好。"江一心走到窗边,"妈,对不起,走得这么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傻孩子,妈妈只希望你开心。"
挂断电话后,江一心打开行李箱。最上面放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程氏集团的股权转让协议。她最终还是签了字,在离开前寄给了程子逸。
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了。
与此同时,北京正值深夜。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程子逸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的威士忌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办公桌上放着江一心寄来的快递,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签署生效。随信附着一张便签,只有简短的三个字:"保重。"
李明推门进来,看见他手中的酒杯,皱了皱眉:"又喝酒?"
"庆祝。"程子逸晃了晃酒杯,"唐氏今天又损失了一个大客户。"
"你这是在自虐。"李明抢过酒杯,"从她走的那天起,你就没好好休息过。"
程子逸没有反驳,只是转身看向窗外。北京的夜景很美,但在他眼里,却少了最重要的那一抹亮色。
"她到纽约了。"李明叹了口气,"要不要......"
"不必了。"程子逸打断他,"这是她的选择。"
他走回办公桌,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枚钻戒,是半年前就定制好的。原本想在爷爷生日那天求婚,却终究没能送出去。
有些缘分,注定有缘无分。
纽约的秋天比北京要冷。江一心裹紧风衣,快步走在华盛顿广场上。来纽约已经一个月,她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上课、图书馆、公寓,三点一线,简单而充实。
"江!"同班的日本女孩由美子跑过来,"今晚系里有派对,一起来吧?"
"我还有论文......"
"别这样,"由美子挽住她的手臂,"你来了一个月,从来没参加过任何活动。"
最终江一心还是被拉去了派对。喧闹的音乐,拥挤的人群,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水的气味。她端着果汁站在角落,看着舞池里尽情狂欢的同学,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不习惯?"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江一心转头,看见一个亚裔男生站在那儿,手里也端着果汁。
"有点。"她老实承认。
"我也是。"男生笑了,"我是陈志远,建筑系的。"
"江一心,艺术管理。"
他们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聊天。陈志远是第三代移民,祖籍广东,会说一点中文。他的笑容很温暖,让江一心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个人。
"你看起来有心事。"陈志远说。
"很明显吗?"
"很明显。"他点头,"就像我奶奶说的,心里有事的人,眼睛是空的。"
江一心低下头。是啊,她的心是空的,从离开北京的那天起就空了。
派对结束后,陈志远送她回公寓。
"谢谢。"在公寓楼下,江一心说。
"不客气。"陈志远犹豫了一下,"周末有个展览,要不要一起去?"
江一心本想拒绝,但看到他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回到空荡荡的公寓,她打开电脑,习惯性地搜索程氏集团的新闻。最近程子逸动作频频,不仅稳住了程氏的局势,还开始拓展海外市场。
屏幕上,程子逸在发布会上的照片格外醒目。他瘦了,但眼神更加锐利。隔着屏幕,江一心都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气场。
她关掉网页,走到阳台上。纽约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霓虹灯的光芒映红了天际。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叫思念。不是刻骨铭心的痛,而是细水长流的空。就像身体里最重要的部分被掏空了,永远都填不满。
周末,江一心如约和陈志远去看展览。是现代艺术展,展品都很前卫。他们在一条视频装置前停下,画面中是一个人在雨中独自行走,背影孤独而决绝。
"这让我想起一首中文诗,"陈志远说,"'人生若只如初见'。"
江一心的心猛地一颤。这是程子逸曾经念给她的诗。
"你怎么了?"陈志远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事。"她勉强笑了笑,"只是有点累。"
从美术馆出来,天空飘起了细雨。陈志远撑开伞,小心地遮住她。
"谢谢你今天陪我。"他说。
"该我谢你才对。"江一心抬头,看见他专注的眼神,心里突然一紧。
这种眼神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她想要逃避。
"志远,"她停下脚步,"有件事我想说清楚。"
"什么?"
"我现在......没办法开始新的感情。"
陈志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知道。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江一心怔住了。
"是那个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里的人吧?"陈志远轻声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做朋友。"
他的体贴让江一心更加愧疚。为什么她总是伤害关心她的人?
回到公寓,她收到黄崇发来的邮件。附件里是程子逸最近的照片,看起来是在某个商务酒会上拍的。他端着酒杯,正在和人交谈,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
但江一心看得出来,那笑容不达眼底。
她关掉邮件,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陈医生,"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想我需要帮助。"
电话那头的陈默沉默片刻:"你在哪里?"
"纽约。"
"时差合适的话,我们可以视频咨询。"
挂断电话后,江一心抱紧双膝。她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那些伤痛,那些遗憾,终究要面对。
而此刻的北京,程子逸刚刚结束一场艰难的谈判。回到办公室,他习惯性地打开邮箱,却意外收到了一封来自纽约的邮件。
发件人是江一心。
邮件很短,只有一句话:"这里的海棠花开了,让我想起了四合院的春天。"
程子逸看着这句话,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的北京正值深秋,离春天还很远。但这一刻,他仿佛闻到了海棠花的香气。
他移动鼠标,想要回复,却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他关掉了邮箱,继续处理工作。有些伤口,即使结痂了,一碰还是会痛。
而有些思念,即使隔着千山万水,也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