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关于你的风景》青味

15、Chapter 15 余波未平 程老爷

　　程老爷子的葬礼在一个阴沉的上午举行。八宝山殡仪馆外，黑色的轿车排成长龙，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程子逸穿着黑色西装，站在灵堂入口处迎接来宾，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令人心疼。
　　"节哀。"黄崇带着江一心前来，轻轻拍了拍程子逸的肩膀。
　　"谢谢黄叔叔。"程子逸的目光在江一心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里面请。"
　　江一心看着程子逸消瘦的侧脸，心里一阵刺痛。自从那天的"朋友之约"后，他们再也没有单独见过面。
　　灵堂正中悬挂着程老爷子的遗像，老人威严的目光仿佛仍在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江芸站在角落，默默擦拭着眼角。尽管过去有诸多不快，但面对生死，所有的恩怨都显得那么渺小。
　　"程老爷子走得突然啊。"
　　"听说把股份都留给那个画廊了？"
　　"程家这下要变天喽......"
　　窃窃私语声在吊唁的人群中流传。江一心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忽略那些探究的目光。
　　葬礼结束后，程家律师在老宅宣读了遗嘱。正如外界传言，程老爷子将名下20%的程氏股份留给了芸心画廊，另外10%捐给了慈善基金，剩下的则由程子逸继承。
　　"我不接受。"江一心在听完遗嘱后立即表态，"这份礼物太贵重了。"
　　"这是老爷子的心意，"律师推了推眼镜，"他希望用这种方式，弥补当年的过错。"
　　程子逸坐在主位上，始终沉默。直到所有人都发表完意见，他才缓缓开口："股份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
　　他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得让江一心不安。
　　遗嘱宣读结束后，宾客陆续离开。江一心故意留到最后，想找机会和程子逸说几句话。但当她走进书房时，看见的却是唐狮和程子逸对峙的场面。
　　"贤侄，考虑得怎么样了？"唐狮把一份文件放在书桌上，"签了这份股权转让协议，程氏还是程氏。"
　　程子逸看都没看那份文件："唐叔叔，请回吧。"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唐狮猛地拍桌，"你以为凭你现在手里的股份，能撑多久？"
　　"能撑多久是程家的事。"程子逸站起身，"不劳唐叔叔费心。"
　　唐狮冷笑一声，目光瞥见门口的江一心："哦？看来程家的新主人来了。"
　　程子逸这才注意到江一心的存在。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一心，你先回去。"
　　"既然江小姐也是股东，"唐狮笑道，"不如一起听听我的提议？"
　　"唐先生，"江一心走进书房，"程爷爷刚走，现在谈这些不合适吧？"
　　"商场如战场，"唐狮摊手，"讲究的就是时机。"
　　"那就请唐先生改日再来。"江一心拉开书房门，"程家今天不接待客人。"
　　唐狮的脸色变了变，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程子逸揉了揉太阳穴："你不该卷进来。"
　　"我已经卷进来了。"江一心把门关上，"程子逸，我们谈谈。"
　　"如果是关于股份......"
　　"不是股份，"江一心打断他，"是关于你。"
　　程子逸终于抬起头，目光相遇的瞬间，江一心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依然深邃。
　　"我很好。"他说。
　　"你不好。"江一心走到他面前，"你在硬撑。"
　　程子逸笑了，笑容里带着疲惫："不然呢？在所有人面前崩溃？"
　　"至少......至少可以跟我说。"
　　"说什么？"程子逸注视着她，"说我很累？说我很想爷爷？说我很需要你？江一心，是你说要做朋友的。"
　　这话像一记耳光，打得江一心哑口无言。
　　"对不起......"她低下头。
　　"不必道歉。"程子逸转身看向窗外，"你说得对，我们都需要向前看。"
　　窗外的海棠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颤抖。就像他们的感情，曾经枝繁叶茂，如今只剩荒凉。
　　"股份我会转让给你，"江一心轻声说，"那是程家的东西。"
　　"随你。"程子逸的语气依然平淡。
　　江一心知道，她彻底失去他了。不是因为他态度的转变，而是因为他眼里的光，熄灭了。
　　离开程家时，天空飘起了细雨。黄崇的车等在外面，看见她出来，连忙撑伞迎上来。
　　"谈得怎么样？"他关切地问。
　　江一心摇摇头，没有说话。
　　车上，黄崇递给她一个保温杯："喝点热茶。你脸色很不好。"
　　"黄叔叔，"江一心突然问，"我是不是做错了？"
　　"感情里没有对错，"黄崇叹了口气，"只有选择。"
　　选择继续，或者选择放手。她选择了后者，现在就要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后果。
　　第二天，程氏集团召开临时董事会。江一心作为新任股东，不得不参加。她特意选了角落的位置，不想引起注意。
　　程子逸坐在主位，从容不迫地主持会议。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锐利，与昨天那个疲惫的他判若两人。
　　"关于公司下一阶段的发展规划，"程子逸打开投影仪，"我有几点建议......"
　　他侃侃而谈，条理清晰，气场强大。在场的董事们不时点头，就连几个原本支持唐狮的股东，也开始动摇。
　　江一心看着这样的程子逸，心里五味杂陈。他成长了，在痛苦中迅速成长，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
　　"江股东有什么意见吗？"程子逸突然看向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江一心深吸一口气："我支持程董事长的提案。"
　　"谢谢。"程子逸微微颔首，目光没有任何停留。
　　会议结束后，江一心在电梯口遇见程子逸。他正在和李明说话，看见她时，礼貌地点点头，就像对待其他普通同事。
　　"程子逸，"她忍不住叫住他，"晚上有空吗？我想......"
　　"抱歉，"程子逸看了眼手表，"晚上有约了。"
　　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自始至终没有看她第二眼。
　　李明尴尬地站在原地："他最近很忙......"
　　"我知道。"江一心勉强笑了笑，"替我祝他一切顺利。"
　　走出程氏大厦时，天空又下起了雨。江一心没有带伞，任由雨水打湿衣衫。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手机响起，是陈默发来的治疗提醒。江一心看着那条短信，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拨通黄崇的电话："黄叔叔，我想去国外进修。"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想清楚了？"
　　"嗯。"江一心抬头，看着程氏大厦顶楼的方向，"这里已经没有我留下的理由了。"
　　挂断电话后，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高耸的建筑。玻璃幕墙在雨中泛着冷光，就像程子逸现在的眼神。
　　再见了，程子逸。她在心里轻声说。
　　而此刻的顶楼办公室里，程子逸站在窗前，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雨中渐行渐远。他的手在身侧握紧，又缓缓松开。
　　助理推门进来："董事长，唐氏那边......"
　　"按原计划进行。"程子逸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从今天起，程氏与唐氏，正式开战。"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他必须赢。
　　为了程家，为了爷爷，也为了那个他永远放不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