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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 裂痕难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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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心画廊的秋季展筹备工作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江一心站在梯子上,小心翼翼地调整一幅大型油画的悬挂角度。画作名为《融雪》,是江芸的最新作品,描绘了雪后初晴的海棠院落。
"再往左一点,"助理在下方指挥,"对,就是这样。"
画廊的门铃响起,江一心低头望去,心跳骤然加速。程子逸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大束白色海芋。
"江总监,"他彬彬有礼地说,"预祝画展成功。"
助理识趣地离开,留下两人在空旷的展厅里。江一心从梯子上下来,没有去接那束花。
"程先生太客气了。"
"一定要这么生分吗?"程子逸把花放在接待台上,"我们之间,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了?"
"我们本来就不是普通朋友。"江一心转身去整理画作,"程先生如果没事的话,我还要布展。"
程子逸拦住她:"那个陈默,是你的心理医生?"
江一心的动作顿住了:"你调查我?"
"我只是关心你。"
"不必了。"江一心冷冷地说,"我的事,不劳程先生费心。"
程子逸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突然说:"下个月爷爷八十大寿,他希望你能来。"
江一心愣住了。程老爷子邀请她?这怎么可能?
"这是请柬。"程子逸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精致的信封,"爷爷亲自写的。"
江一心没有接:"代我谢谢程老先生的好意,但我恐怕不方便出席。"
"为什么?"程子逸向前一步,"因为两年前的事?爷爷已经知道错了,他一直想当面跟你和江阿姨道歉。"
"道歉?"江一心笑了,"程子逸,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什么时候都不晚。"程子逸握住她的手,"一心,给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的手掌很暖,暖得让江一心想要落泪。但她还是抽回了手:"有些伤口,愈合了也会留疤。我们之间,回不去了。"
程子逸的眼神暗了下来:"是因为陈默?"
"跟他没关系。"
"那是为什么?"程子逸提高声音,"就因为两年前的不告而别?我可以解释!"
"不需要解释。"江一心背对着他,"你走吧。"
程子逸站在原地,良久,才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江一心的心上。
门铃再次响起时,江一心以为程子逸去而复返。回头却看见陈默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外卖袋。
"猜到你还没吃饭。"陈默微笑,"给你带了杭州菜。"
"谢谢。"江一心勉强笑了笑。
陈默敏锐地察觉她的情绪:"怎么了?"
"程子逸来过了。"
陈默放下外卖袋:"需要我陪你聊聊吗?"
江一心摇摇头,在沙发上坐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展厅里的画作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寂寥。
"陈医生,"她轻声问,"你说,人为什么总是对过去念念不忘?"
"因为过去塑造了现在的我们。"陈默在她对面坐下,"但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被过去束缚。"
"可是有些回忆,就像是刻在骨头上的印记,永远都擦不掉。"
陈默注视着她:"比如程子逸?"
江一心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第二天,江一心意外地接到了程唯海的电话。
"一心,"程唯海的声音有些紧张,"能见一面吗?"
他们约在画廊附近的咖啡馆。程唯海看起来老了很多,鬓角已经花白。
"程叔叔。"江一心在他对面坐下。
"一心,你长大了。"程唯海的眼神复杂,"和你妈妈年轻时一模一样。"
"您找我有什么事?"
程唯海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这是程氏集团旗下艺术基金的赞助协议。我们想赞助你的画廊。"
江一心没有接:"为什么?"
"算是......一点补偿。"程唯海低下头,"为过去的事。"
"程叔叔,"江一心平静地说,"我和妈妈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补偿。"
"我知道,"程唯海苦笑,"但这不仅仅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子逸。"
江一心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孩子,"程唯海叹气,"这两年来过得并不好。他去美国,表面上是交换生,实际上是为了找你。他几乎找遍了整个美国的美术院校......"
江一心的心揪紧了。她从来不知道这些。
"回来后,他变了很多。"程唯海继续说,"工作很拼命,但总是一个人。我知道,他还在等你。"
"程叔叔,"江一心轻声说,"我和程子逸,是两个世界的人。"
"曾经我也这么认为,"程唯海抬起头,"但现在我明白了,感情没有配不配,只有真不真。"
他把文件袋推到她面前:"不管你是否接受子逸,都请收下这份赞助。这是程家欠你们的。"
江一心看着文件袋,久久没有说话。
程唯海离开后,江一心一个人在咖啡馆坐了很久。窗外下起了雨,行人匆匆躲避。她想起两年前的那个雪天,程子逸站在雪地里,对她说:"等我一个月。"
可是她失约了。
手机响起,是程子逸发来的短信:"爷爷住院了,他想见你。"
江一心赶到医院时,程老爷子刚从抢救室出来。老人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看起来格外脆弱。
"江......丫头......"程老爷子虚弱地招手。
江一心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程爷爷。"
"对不起......"程老爷子的声音很轻,"为当年的事......"
江一心的眼眶湿了:"都过去了。"
"子逸他......是个好孩子......"程老爷子握住她的手,"给他一个机会......"
程子逸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从医院出来,雨已经停了。夜空如洗,星星格外明亮。
"我送你回去。"程子逸说。
这一次,江一心没有拒绝。
车上,两人都很沉默。快到画廊时,程子逸突然开口:"爷爷的时间不多了。"
江一心看向他。
"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程子逸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我幸福。"
江一心的心揪紧了。
"一心,"程子逸把车停在路边,"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霓虹灯的光影在车内流转,映得他的侧脸格外温柔。江一心几乎要点头了,但脑海里突然闪过两年前离开北京的那个清晨。
"对不起。"她轻声说。
程子逸的眼神暗了下来:"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江一心的声音发抖,"程子逸,我喜欢你,从来没有变过。但喜欢不是一切。我们之间,有太多无法跨越的障碍。"
"什么障碍?"程子逸握住她的肩膀,"你说,我们一起解决!"
"解决不了的。"江一心摇头,"就像你永远无法理解,当年我和妈妈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因为我们累了,程子逸。我们累了总是要证明自己配得上你,累了总是要面对你爷爷的偏见,累了总是要应付唐家的刁难......"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喜欢一个人,不该这么累。"
程子逸怔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爱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
"我明白了。"他松开手,声音沙哑,"对不起,让你这么辛苦。"
江一心擦干眼泪:"程子逸,放手吧。我们都该有新的生活。"
她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画廊。
程子逸坐在车里,久久没有离开。雨又开始下起来,敲打着车窗,像是为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奏响的挽歌。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她了。
有些伤口,即使愈合了,也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而他和江一心之间,早已经伤痕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