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I.冗长黑夜 ...
-
早上，夏深叫来司机把自己的车开回学校，顺带把苏驰送回家。
柏然陪着夏深一起打车回了学校，这是他第一次颠倒角色，目送着夏深上了宿舍楼。
夏深回去补觉了，柏然反倒褪去了所有的困意。此时站在楼下有点恍惚。想了想该何去何从，柏然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着出了学校。
柏然买好早餐之后来到了温存租的房子，敲响了他的门。
今天又是温存的休息日，柏然八点多才到的，温存早就已经起床了。开门之后，温存又被他吓了一跳，开口问道：“今天又过来做什么？”
“不用做，现成的早饭。”柏然进门换鞋，把早餐拿到餐桌上，“快来吃吧。”
柏然十分笃定温存没有吃早饭，因为清楚他没有这个习惯。偶尔自己来一次温存才会陪着吃。
此时，柏然注意到温存身上穿了一套小恐龙的加绒睡衣，这让他偷偷地笑了下。
温存坐下后问他道：“笑什么？”
“没什么。”柏然说，“睡衣很可爱。”
温存睡衣上的小恐龙图案和柏然上次送给他的那把伞上的图案一模一样，此时温存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像是随口说道：“林于北上次看见了你送我的那把伞，硬说要给我把睡衣配成一样的。我自己才不会选这样的图案呢。”
柏然笑而不语，他不必多言便理解了一切。他转念一想，林于北大概是已经来过了。自己和夏深的事情，温存应该也知晓了。现在温存没主动提，柏然决定自己当这个话题发起者。
“我的事情，于北已经和你说了吧？”柏然问道。
“你的什么事情？”温存吃饭的动作顿住，有些紧张地扫了柏然一眼，“你怎么了？谢千沥又去找你了？”
柏然心里一空，原来林于北没有告诉温存。他连忙否认：“不是的，我是说我和夏深的事情。”
温存表情已经变得不太好，他对于柏然接下来要说什么已经有了预料。
“我们在一起了，小存。”柏然说，“于北不告诉你是因为我跟他讲我想亲口跟你说，不想骗你，也不想瞒着你。”
温存强压着情绪垂下了眼，机械地夹着小菜往嘴里送，一度觉得尝不出味道。连吃了几口才接柏然的话：“怎么，你还想我祝福祝福你们？不可能。”
听他这样说，柏然反倒是笑了笑，没回答这个看起来不算问题的问题。
两个人相顾无言地吃完了早饭，谁也没再说一句话。
这种极其微妙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洗碗的时候，温存站在柏然旁边仍旧一言不发。柏然洗完手上的碗，走到他身旁问道：“小存，是不是不开心了？”
温存动作一顿，良久，才泄了气似的小声毒舌道：“算我输了，柏然。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就自己去栽跟头吧，疼了也别来找我。”
水流声潺潺，在安静的房子中有些突兀。柏然开口说道：“小存，夏深不是坏人，他不会伤害我的。我和他在一起也不是图他什么，就只是因为开心。”
“只是因为很开心。”柏然垂眸，重复道。
温存像是被他的话刺到，反问道：“在你心里，你觉得我会这样想你？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图他的钱和权利，我只是觉得......”
温存忽然放弃，不再往下说了。柏然当然不是图夏深的钱，他当然知道这点，不然柏然也不会一天到晚地在外面兼职了。他只是害怕，这段关系牵扯到的利害关系太多，这些鸿沟真的能这么轻易地被翻越吗？
可如果继续维持原样，将来又会发生什么呢？温存觉得自己被这两种选择带来的模糊的结果狠狠地击中。
任何一种，他好像都承担不起。
“算了，柏然。”温存关上了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言语中带着释怀，“你幸福就好了，总比一个人扛起一辈子来得强。”
“但是，你能不能再多爱自己一点？”温存转过身注视着柏然，神色遗憾担忧，笑里带着自嘲，“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我好像没有能力给我的朋友兜底.....”
“答应我，无论怎么样，你一定要给自己留退路，好吗？”
柏然看着温存有些哀戚的表情，心里发紧。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温存话里的这些，也只能先点点头，不那么自信地回答道：“我会的，小存。”
柏然好像从来没有想过给自己留退路。自己和夏深的这段感情，有时候很踏实，可他又总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候感受到这种像泡影一样的缥缈。
不过，虽然他不相信自己，但他百分百相信夏深。
陪着温存吃过一顿早饭之后，柏然就回了学校。临近月底，大家的生活费好像都花得差不多了。本来戏剧节之后一直在报复性去网吧的赵权这两天都破天荒地宅在宿舍里敲键盘了。
今天周六，钱子衡照例回家住，赵权见柏然回来分出了两秒的注意力打了个招呼：“回来了啊小然，今天不去给学生上课？”
“上午的学生请假了，我下午去。”柏然也有来有回地关心了他一下，“吃早饭了吗？”
“没有啊......”赵权哀嚎道，“月底了，能省一顿是一顿吧。”
柏然无奈地笑了笑，心里想道早知道顺路多买一份早餐了。随后就听见赵权说道：“不过我听说，咱们马上又要团建了，一团建就有大餐吃了，好饭不怕晚，我愿意再多饿两顿。”
柏然却完全没收到这个消息：“学生会团建？什么时候啊。”
“好像就这两天，我部长说的。”赵权键盘噼里啪啦的，没耽误他流利地回答问题，“据说是那天结束之后他们几个求着苏主任办的，庆祝这学期所有品牌活动落幕。但是他们说的时候夏主席好像没在......不过夏主席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看样子夏深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柏然也没太当真，他点点头，拿出电脑，准备下午上课需要的课件。
一天的时间溜走的很快，现在的首都下午五点钟就黑天了。
下午夏深就睡醒给柏然发微信了，问柏然几点下课，准时来接。柏然不敢让他顶着刚醒酒的身体开车，索性没告诉夏深几点下课，只跟他说保密，在学校等着吧。
所以柏然下了公交之后，就在公交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柏然跳下车后就笑着跑到了夏深的身旁，问道：“你怎么出来接我了？今天好冷的。”
“快下雪了。”夏深帮柏然戴上了羽绒服后面的帽子，“别感冒。”
“我觉得你现在更容易感冒吧。”柏然心有余悸，“我之前好像在晚上刷到过，宿醉之后会头疼难受一整天。昨天你们喝了这么多酒，现在你有没有不舒服？”
夏深和他并肩过了马路，始终先柏然半个身位，依旧简洁地回答道：“没醉，不疼。”
喝了这么多还能不醉，柏然也是发自内心地佩服夏深的酒量。要走的路还很长，不说点儿什么很浪费时间，他找话题道：“酒量和基因有关，是不是你家人都很能喝？”
夏深想了想，回答道：“我妈不喝酒，我爸和我大伯酒量很好。我没见过我哥喝酒，不知道他是什么水平。”
柏然有些好奇：“美国的大学生......应该也是有他们自己的寒暑假的吧？你哥哥假期不回来吗？
他们在校园里漫步，夏深今天穿了黑色的大衣，还戴了条灰色的围巾，路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夏深没有马上回答柏然的问题，而是忽然摘下了围巾，围在了柏然的脖子上。
柏然宝石般的双眼在路灯下发亮，夏深捱不住他这样，点了点头回答道：“因为回到这个城市只会让他难过。但实际上，他走了之后也并没有好过。”
夏深其实说得并不明白，但柏然大概听懂了。他有点内疚，他知道夏深的哥哥“背井离乡”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夏深心里的一根小刺。
“那等他回来，你可以跟他喝一次。”柏然安慰他道，“你们已经都是成年人了，这样的较量才算数。”
夏深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应道“好”，又接了一句：“到时候叫你来当裁判。”
柏然笑了，但这样的笑容转瞬即逝。夏深的哥哥在美国读医，如果是这样的话，距离回国还遥遥无期。
自己和夏深可以一路走到那个时候吗，柏然不知道，也不敢去想以后。他忽然很想记住当下的每一个瞬间，他不想松开夏深的手。
这是柏然截至目前的这一小段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后天晚上学生会团建。”夏深忽然问，“后天晚上有课吗。”
柏然摇摇头：“后天不上课，学生们有月考，考完之后科任老师要亲自讲卷子，放学时间延长到了十点。用不到我的，可以参加团建。”
“原来是小柏老师的休息日。”夏深逗他。
又是一个冗长的黑夜，这样寒冷的冬天，学校里也热闹依旧。
柏然正在努力地记住他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条路，哪怕从这里回到宿舍要很久很久，他都不怕累。
“夏深。”柏然小声道，“我忽然也有一点想喝酒。”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I.冗长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