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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I.极光壁画 ...

  •   戏剧节正式结束后,首都持续降温,一天比一天更冷。

      每天起床之后,柏然都会先拉开宿舍的窗帘,再用指肚摸摸窗户,靠着冰凉的触感让自己强制开机。

      日子好像忽然一下就闲下来了,除了上课几乎没有别的事情要干。连夏深都变得比以前轻松,把病养好之后又恢复了正常强度的健身。

      今天柏然满课,下了课就回家陪妈妈了。反倒是夏深难得悠闲,但他也没准备回家,做完实验一个人回到寝室后发现他的两个室友都没在,便拿起了桌子上的一个紫色小盒,下楼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点燃了烟。

      中途响起了苏驰的电话,夏深接通后,只听见苏驰满是不爽地问道:“你在学校呢?”

      “嗯。”

      苏驰呼了口气,随口关心起夏深:“你病好得差不多了吧?今天晚上出来喝酒不?我快烦死了。”

      夏深吸了一口烟,拿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答应了下来:“几点?”

      “一个小时之后。”苏驰的心情听上去十分不美丽,电话里没有过多和夏深寒暄,“你直接开车去酒馆吧,到时候见。”

      夏深应声后挂掉了电话。

      一个小时之后,他开着车到Polar Lights赴约。把车停在酒馆门口之后,夏深没有马上下车。而是打开微信开始报备。

      【Sunn】:今晚和苏驰喝酒
      【Sunn】:手机不会静音,有事打我电话

      【Bo】:你病刚好,少喝一点
      【Bo】:我手机也不静音,要是喝醉了,也给我打电话

      夏深酒量好得没边儿,长这么大还没喝醉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喝醉了是什么样子。夏深被柏然逗笑后心满意足地关了手机,下车进了酒吧。

      “少爷,您来了。”小方朝他打招呼,“苏少爷已经到了,在里面等您。”

      夏深点点头,他这段时间忙得连觉都没时间睡,已经很久没过来了。想了想,上次来还是自己过生日的那天,那天柏然就是在这里送了自己一幅手绘的极光。

      ——碰巧映入眼帘,那幅画现在被裱了起来,挂在了店里最宽敞的一面墙壁上,充当着这块留白的C位。这是Polar Lights里,独属于他的,最珍贵的东西。

      夏深没停留太久,走进了单间中。只见桌子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酒,少说也有十几杯。夏深作为老板一眼就辨认出了这些酒的成分,每一杯度数都不低。他默默地抬起眼看苏驰,苏驰见状嗤笑了一声。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苏驰拿起一杯喝了一口,“放心吧,你大病初愈,我今天不灌你,你只要坐在这看着我喝就行。”

      夏深沉默不语,扯出椅子落坐在苏驰的对面。从琳琅满目的酒品中挑选出一杯紫蓝色的,是蓝莓极光,他最喜欢的一款。

      “出什么事了。”夏深问。

      “还能出什么事,被我爸骂了呗。”苏驰叹了口气,露出并不开心的笑容,“至于骂我什么,你应该也能猜到。”

      夏深当然能猜到。夏家和苏家是联姻关系,无论长辈还是晚辈都关系甚好。苏欲北是怎么骂苏驰的,那这些话术八成夏秋眠也在自己身上用过,确实没必要再听一遍了。

      “我好像忽然有点理解,你为什么当时要不计一切代价地考到尤班,又为什么把剩余的所有精力奉献给了学生会。”苏驰说。

      当初夏深冒着被夏秋眠拎起棍子打一顿的风险改了志愿,起初周围的人还是能勉强理解他的。夏深从小就是出了名的脑子好,小初高一路走来不是第一就是第二,没当过第三。有这样超群的智商完全可以学自己喜欢的东西,也并不耽误他以后驰骋商界,叱咤金融圈。

      苏驰最不理解的,还是夏深几乎耗尽了自己仅剩的所有时间和精力成为了学生会主席。这种工作吃力不讨好,几乎没有任何帮助。每年到手的奖学金也是固定的数字,对夏深本人来说可能还没店里一瓶酒值钱。

      现在苏驰好像突然有些理解了。他们都被家族中根深蒂固的观念洗涤了太久。要想逃脱,就必须把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用毫不相干的事情填满。

      夏深也是凭借着这些在一步一步试探着自己的能力,也试探着家里的底线。

      只是现在,夏深看着苏驰这幅模样,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但苏驰早就习惯了,他今天来找夏深也不是妄图夏深能安慰到自己。只是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坐到一起惺惺相惜罢了。

      “我最近在查一些事情。”夏深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苏驰,“我觉得谢武元可能会继续动手。”

      夏深和苏驰从血缘上来说也是兄弟,他是夏深在这包罗万象的关系网中最信任的人。既然夏深现在决定要去查这些东西了,就需要能有人来为自己兜底。他没有准备跟夏秋承和夏秋眠说这些,所以苏驰是最合适的人选,如果过程中遇到了任何问题,起码有人知道自己是怎么绕进去的,又绕到哪里了。到了万不得已时,才有机会绝处逢生。

      “动手?对柏家?”苏驰蹙眉,无奈道,“果然,你还是要查。谢武元这个人深不可测,要是你真的查到点什么被他知道了,他不会因为你姓夏就对你心生畏惧放你一马的,你懂不懂?”

      毕竟他们几家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单说每家编织起来的一条条网,全部撒开都能覆盖太平洋。更何况夏深一个小辈,谅是他脑子再好也不一定玩得过狡诈的老狐狸。苏驰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夏深了。

      这些道理夏深都懂。他只怕有些问题如果不去解决,将来一定是要出大岔子的。柏然想过安稳日子,至少现在看来是一种奢望。每分每秒都有无数双眼睛仍旧在注视他们。

      苏驰叹了口气,又换了种态度:“你去查吧。反正你现在也已经半只脚入局了。但你能不能听我一句劝?你不告诉你大伯和你爸就算了,至少让陈词和陈渊知道,这样你心里也有点儿底。”

      陈词是夏家的管家,说是管家,实则夏家所有人都已经拿他们当自己家里人了。陈渊是陈词的儿子,两个人都是特种兵出身。十好几年前,陈词在做线人时受了重伤,差点要带着儿子当亡命徒和毒//贩搏斗的时候被夏家暗中救下,从那起就一直为夏家效命,大事小事,明里暗里都能操盘。

      夏深点了点头。他当然不傻,毕竟现在就一直是陈渊在为自己暗中助力。

      他们两个人没再聊这些事情,硬是要在这儿照着一宿喝的节奏。苏驰嘴上说着不灌夏深,最后夏深一杯也没少喝。

      夏深隐约记得凌晨一点的时候柏然给自己发了消息,问自己喝完没有,夏深回答他估计会通宵,让他早点睡,别担心。

      他们两个喝完一桌子之后又叫了两轮威士忌。谅是夏深酒量再好喝一宿也有点遭不住,后半夜的时候,苏驰已经丧失意识倒在了桌上。夏深正皱着眉头,揉着自己的眼角和太阳穴,妄图缓解酒劲。

      酒吧一般凌晨两点关门,但今天开了通宵。小方见他们两个不走,自己也没敢走,就这样无助地坐在吧台里,一言不发地等着两个大爷喝到天亮。

      早晨五点半,小方困得摇摇欲坠的时候,酒吧的门被推开,带进来一阵冷风把他刮清醒了。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自己一觉睡到了哪个世纪,他无语,到底是谁早上五点来喝酒。

      来的人看着有点眼熟,一张娃娃脸显得乖巧又灵动。男生手里拎着两个牛皮纸袋礼貌地问道:“请问夏深还在这里吗?”

      小方回过神,指了指最里面的房间说:“没走呢,他们在A包厢。”

      “谢谢。”柏然朝着他笑笑,朝里面走去。

      小方注意到,柏然路过大厅时,看见那幅极光壁画明显一愣。他这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少爷的朋友。就是从柏然上次来过之后,大厅才多出来这样一幅作品。而且夏少爷似乎很宝贝这幅画,交代自己一定要完好无损地裱好挂上。

      柏然推开门的一瞬间,夏深睁开了眼。但反应速度比平时要慢一些,缓了几秒,眼底才溢出了一些情绪,问道:“你怎么来了?”

      柏然想把两个纸袋放在桌子上,但满桌的空杯子差点让他没地方放。柏然大吃一惊:“你们.....你们怎么喝了这么多?”

      手上的两个纸袋被柏然赶紧放下,他牵起夏深的手摸了摸,不烫。这才松了口气:“你病刚好,不能这样喝酒。现在怎么样?难受吗?”

      夏深的注意力终于逐渐集中到了柏然身上,缓缓地摇了摇头。

      柏然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太多酒,又扫了一眼桌子,上面除了酒杯没有任何吃过食物的痕迹:“我给你带了早饭,有花卷和红豆粥,还热着呢,要不要先吃一点?空腹喝酒很伤胃的。”

      夏深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揽过柏然的腰。此时柏然站着,夏深坐着,柏然难得瞧见了夏深的发顶。

      “这么早出门买早饭,是没睡够,还是压根没睡。”夏深问他,许是喝了太多酒的缘故,嗓音比平日里要沙哑。

      “睡了的。”柏然说,“没有通宵,只是起得早。”

      夏深沉默着,揽着柏然继续靠近自己。随后慢慢地将自己的头部埋在柏然的小腹,搂住了他的腰。

      柏然错愕,心里泛起一片酸软。他只听见夏深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柏然,可不可以再多爱自己一点。我一个人,总觉得给不够。”

      这种感觉好似这世上最柔和的旋风,将柏然困在一片从未涉足的汪洋中。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越陷越深,却又在即将窒息时,被一片海流卷起送上了海面。

      柏然双手微颤着抬起,放到了夏深的头上。

      这个清晨静得可怕,只有呼吸声在耳畔盘旋。

      良久,柏然回答了夏深的话,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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