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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I.复热唇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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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深已经四十多个小时没睡觉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烧到了多少度,也来不及思考再这样下去会不会真的晕倒在学校里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夏深打开学生会的信息登记表,照着入会时留下的电话号码,给赵权拨了过去。
“喂,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电话对面传来清晰的,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听上去接电话的人不是在做作业就是在打游戏,夏深沉声道:“我是夏深,请问柏然在寝室吗。”
赵权被吓了一跳,手上的大招放反之后就被杀死了。他有些错愕地回答道:“夏...夏主席,柏然?柏然不在寝室,我六点钟回来的时候他就没在。”
夏深朝他道谢后马上挂掉了电话。
六点钟就不在寝室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微信的消息通知,只不过不是柏然。
【陈渊】:少爷,人没回来。
人也没去找宋婉华。夏深飞速地思考着柏然可能性最大的行动轨迹,片刻不停地上了车,朝着学校外飞速驶去。
十分钟之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柏然家以前住的小区。夏深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在豪赌,他现在手上没有电脑,根本查不到柏然手机的位置。夏深打心里也不喜欢用这种方式监视柏然。但如果这次没赌对,他也绝对赌不起第二次。
他此时喷洒出的呼吸威力堪比暖风,夏深不想让自己反应越来越慢,一路都是开着窗,吹着冷风来的。此时下了车,不知道是不是被寒流刺激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他来不及翻什么个人信息表了,凭着记忆找到了自己上次送柏然回家时来的那栋楼,确认之后刚准备进去,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垂着头从单元内走出。
“柏然。”
听见这声呼唤,柏然抬头,在看见夏深之后满脸惊讶:“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在办戏剧节吗?”
说罢,柏然赶紧拿出手机,却发现自己的手机早已因为电量耗尽而关机,连时间都看不了。他十分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手机关机了,你是不是给我发了很多信息?”
夏深没说话,压着火走到柏然面前,弯下腰,动作依旧温和,轻轻捋了捋柏然的发梢,检查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伤痕才直起身说道:“先上车。”
柏然点点头,坐上了车。夏深把车开出小区之后就停在了路边。
车内的沉默让柏然有些慌张。他想要开口跟夏深解释一下,却又在触碰到夏深的手时被滚烫的温度惊得下意识缩了回去。
柏然马上皱起了眉头:“为什么这么烫……你发烧了?你去医院了吗?”
这话问了也是白问,柏然想。这个时间夏深出现在这儿,肯定是戏剧节刚办完马上就来了。哪有时间去医院。
沉默良久后,夏深答非所问道:“柏然,是不是学生会里的人都说我脾气好?”
柏然不太明白夏深为什么要这么问,他诚恳地摇摇头。虽然夏深不爱有情绪是事实,但他也不想要夏深觉得自己身为主席毫无威严:“也没有吧.....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那我怎么觉得你气我有瘾?”
车里没开灯,有些昏暗。柏然只能借着窗外的路灯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因为太难受了还是因为太生气了,夏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语气,柏然能感觉到他正在努力地克制着怒火。
“对不起......”柏然说,“我本来想出来之后再告诉你的,但是我忘记手机快没电了,所以就......”
柏然自知理亏,越说声音越小,但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垂下头,反倒是一直注视着夏深,生怕发着烧的夏主席被自己气出个好歹。他实在是担心夏深的状态。也顾不得有胆没胆,伸出手摸了下夏深的颈部,一片滚烫。
“你不能这样,夏深.......”柏然着急道,“我现在陪你去医院好吗?你不要开车了,我们打车去。”
说完柏然就解开了安全带准备下车,却被夏深迅速地握住了自己方才停留在他脖颈上的那只手。
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了一样,柏然疑惑地扭头看他,只见夏深也轻按一下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沉声道:“这次是真的流感。”
柏然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心头却泛起涟漪。
夏深把他往自己这边带,言语间还是带着微妙的怒意:“要是真的中招了,你就受着。这是对你的惩罚。”
夏深完全没有给柏然留反应的时间和逃跑的余地,在眼前人的一片茫然中吻上了他的嘴唇。
实在是太烫了,柏然在一片混乱中摸索着关上了副驾驶的暖风扇。随后闭上双眼,将无处安放的双手缠上夏深的双肩。
夏深闭着眼,不看柏然,任凭柏然的手从自己肩膀处攀至颈部,又从颈部绕至发尾。在柏然的手擦过他的耳垂时,夏深的喉结轻微滚动,继而加深了这个吻。
夏深的嘴唇很热,呼吸也烫得不行。但他亲的一点都不凶,一片朦胧中,柏然竟然觉得,与其说是惩罚,倒不如说是安慰。
这个吻在柏然比夏深更颤抖的呼吸中结束,柏然喘着气松开夏深,用十分微小的声音提醒道:“我们现在去医院......”
夏深淡淡地“嗯”了一声,为柏然和自己系上安全带之后启动了车子。
只是车没有开去任何一家医院,而是开到了一片柏然从来没有来过的住宅区。金碧辉煌的建筑前是一座巨型喷泉,前面的“蓝湾半岛”四个大字发散着足够照亮整条大路的灯光。
柏然有听说过这片庄园,是图夏旗下最大的土地资产之一。能住在这里的都是首富级别的成功人士。
“这是哪里?”柏然还是忍不住发问。
“我家。”夏深说。
柏然疑惑,夏深不是应该住在图夏庄园吗?但他也没疑惑太久,毕竟自己家的产业想有几套就有几套。
事实上,他猜的没错。夏深在蓝湾半岛一直都有自己的房产,只不过这里离学校有些远,平时夏深根本不会回来,也没时间回来。
夏深在这里的住宅和在图夏庄园的不一样,不是金碧辉煌的别墅,而是一所面积八百平米的复式。也许是因为只有一个人住,再加上偶尔回来一次,连厨师和保姆都没有。
家里空荡荡的,装修是意式轻奢风,很符合夏深在自己心里的印象。地面、沙发、墙壁,所见之处看上去都一尘不染,柏然动也不敢动,只恨自己今天怎么没带个鞋套来。
夏深看他杵在门口像个雕塑一样,弯腰帮他拿出了拖鞋,简洁道:“换完进去坐着。”
让病人伺候自己,柏然有点良心不安。但现在正踩在别人家的地面上,又不得不服从命令听指挥。他还是忍不住担心夏深,这样不去医院怎么能行呢。
忽然,门铃被按响。夏深开了门,只见进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中年人。男人手里还拎着纸袋,说道:“少爷,这是您要的东西。”
夏深接过之后点了点头:“辛苦你们过来。宋姨,麻烦您做顿饭,清淡一点,食材冰箱里有。”
“好的少爷。”
宋姨马上去厨房忙了,男人则离开了房子。夏深拎着纸袋走过来放在了餐桌上,一手转过柏然的头,说道:“跟我过来。”
柏然跟着夏深上楼,又被带着进了主卧。旁边的房间被打通,分成了衣帽间和一间非常宽敞的浴室。屋子里看上去是几乎没被住过的样子。宽大的床上床品被整理得一丝不苟,夏深从衣帽间的落地衣柜里拿出一套崭新的睡衣和一条毛巾放在床上,指了下浴室,朝着柏然说道:“先去洗澡。”
柏然有点愣怔,什么意思,难道今晚自己要住在这里吗。
虽然自己回去恐怕也会因为不放心夏深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但现在的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柏然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只见夏深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道:“今天我没力气送你回去了,在这儿将就一晚。我睡客房,可以吗?”
“不是这个意思......”在这里睡怎么能说是将就,柏然为自己的想入非非有些脸红,“当然可以,我这就去洗。”
等从浴室出来之后,柏然有些迷离。他身上的睡衣分外合身,像是特意量身定制的一样。
夏深比柏然洗的快,现在正拿着吹风机坐在床边等候。
见柏然出来了,夏深轻声道:“过来。”
“我自己吹吧。”柏然有点不好意思,“你赶紧休息一下,家里有体温计吗?”
“床头柜第二层。”夏深不听柏然的,揽过他坐下,打开吹风机就开始吹,“等会儿再量。”
吹风机是降噪的,他们靠得也太近,柏然甚至能听到夏深的呼吸声。他垂下头,摩挲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对不起......”
柏然还在为今天的事情道歉:“我今天听说,我爸好像和谢武元他们在做什么交易。我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就想去问明白,让他不要再和谢家有纠缠了。”
“我不是故意不回你微信的。”柏然再一次解释道。
“知道了。”
夏深把吹风机的风调小了一档,又吹了一会儿后便关掉。
“柏然,你想做什么,想查什么,是你的自由,我不会拦着你。”夏深说,“但在这些事情上你不要瞒着我,我需要知情权。”
柏然没想到这件事在夏深这里这么快就翻篇了,连忙点点头,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不会再犯。随后马上去翻体温枪,又轻手轻脚地撩起夏深额前的碎发,对着额头“滴”了一下——电子屏红得刺眼,38.9摄氏度。
“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吗?”柏然拧着眉一脸担忧,拿夏深没办法,“你是不是已经烧了很久了?”
夏深只是摇了摇头,不知道在回答柏然的哪个问题。随即站起身牵着柏然朝着餐厅走去,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青菜瘦肉粥和几道简单清淡的小菜。
宋姨将两个瓦罐和纸袋里的东西摆在餐桌上——是两盒药。
“少爷,这是汤和药,二位慢用。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谢谢您。”夏深看了柏然一眼,催促道,“吃饭,吃完把汤和药喝了。”
“我也要喝药吗?”柏然发出疑问。
夏深喝粥之余睨了他一眼:“你真想被传染么。”
柏然不敢跟他叫板,老老实实地开始吃饭。
饭吃完了,药也喝完了。柏然和夏深说了句晚安,眼看着夏深真的一个人回了次卧之后,柏然反倒觉得有点空虚,但更多的还是不放心。
夏深进次卧还没有五分钟,就听见有人在敲门。随之而来的是柏然小小的声音:“夏深,你睡了吗?”
没人回应,但门很快被打开,柏然看了夏深一眼,这样子明显是还没睡,夏深垂眸看他,问道:“怎么了。”
柏然踌躇着,还是开了口:“你还是回主卧睡吧,我吃了药,应该不会传染我的。你还没退烧,我不太放心。”
不知道夏深会不会答应,柏然觉得自己有点又当又立。但他不能跟夏深的身体较劲。他甚至想,如果夏深不答应,那他就死皮赖脸地拿着枕头过来好了。
没多久,柏然听见夏深好像是轻轻地笑了一下,关上了次卧的门,牵起了自己的手,朝着主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