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极夜》稚芒

39、I.长夜电影

　　转天是周六，只不过柏然没去参加戏剧节决赛的最后一次联排。

　　他一大早就要去赶小组作业的汇报，十点钟又要去给学生上课。晚上才能和夏深见面。

　　清早七点钟柏然就从宿舍里出来了，本想着先给夏深发个微信，问问他起床了没有。转念一想，现在的时间太早了，还是让夏深能多睡一会就多睡一会儿吧。

　　柏然前脚进了教学楼，夏深后脚才开着车回了学校。他一宿都没在学校里呆着，现在回到宿舍补不了两个小时觉就得起来去验收联排，对夏深来说多此一举。

　　夏深回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直接把车开去了礼堂楼，自己一个人先调试着电子屏幕。等到学生会的其他人起床后赶过来时，前期准备已经被夏深自己完成了大半。

　　孟宇柯是和苏驰一起进来的，正一边走路一边哈欠连天，又在看见夏深之后吓了一跳，不禁小声感叹道：“这就是高精力人吗........他真的需要睡觉吗？”

　　苏驰嗤笑一声，此时眼睛还因为刚睡醒有点水肿，此时拍了拍孟宇柯的肩膀，朝着夏深的位置走过去。

　　“怎么来这么早。”夏深抬眼，看着苏驰发红的鼻子皱了皱眉，“病了？”

　　苏驰咳嗽两声，被夏深嫌弃地侧身避开。他开口堪比公鸭嗓：“可不是吗，我可能是这场流感的最后一波受害者吧。”

　　随后苏驰又环顾礼堂一圈儿，问道：“今天小柏然没来陪你啊？”

　　夏深手下还在调试PPT，简洁地回答：“他有课。”

　　“大周六的还上课，苦了你俩了。”苏驰感叹道，“你忙吧，我待一会儿，给贾老师报个进度就走。难受死我了。”

　　夏深没应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到九点了。按照柏然的习惯一般都是早睡早起，今天却没给自己来任何微信。

　　夏深刚准备发个信息过去的时候，微信弹来一条消息。

　　【Bo】：你起床了吗？
　　【Bo】：探头/jpg.

　　夏深凝视了一会儿这个表情包，回复道：在联排

　　【Bo】：你要记得吃早饭，我下了课就要去给学生上课啦，咱们晚上见。

　　【Sunn】：你也是，晚上见

　　原来日子有了盼头可以过得这样舒适，柏然想。但这种舒适并非是闲暇带来的松弛感，而是自己在每时每刻的忙碌中，都能感觉到有一个人在想着也等着自己。

　　今天柏然下午五点钟就给学生上完课了。中途午休换地方的时候还抽出时间回了趟家陪宋婉华吃了顿午饭。妈妈那边一切安好，但柏然还是感觉自己的心口上悬了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的巨石。

　　是在对抗不过这种焦虑的感觉，他干脆也就不再对抗了。百无聊赖地站在小区门口等着夏深。

　　夏深今天来的晚了两分钟，柏然上车后刚系好安全带就接到了夏深递来的一杯热可可：“抱歉，来得晚了点。”

　　杯子热乎乎的，拿在手里很暖和。柏然压根也没想怪夏深，况且他只来晚了两分钟。

　　区区一百二十秒，他不觉得有什么不能等的。

　　于是柏然非常大度地说：“没关系，你只来晚了两分钟，四舍五入也约等于零。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这应该是他们在一起之后，柏然问过夏深最多的一句话。从刚入学时就是这样，柏然好像已经习惯了看着夏深的背影，跟在他的身后。以至于现在忽然肩并着肩了也一样。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夏深问。

　　夏深这次把选择权交给了柏然。

　　冷不丁被这么一问，柏然还真的说不出来。从小到大没有人会带自己出去野餐旅游看世界。渐渐地，他也就变得越来越喜欢独自在一个地方安静地呆着。比起到一个很漂亮的地方看风景，柏然还是更喜欢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想去的地方...倒是没有。”柏然看向夏深，“我们可不可以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此话一出，柏然感觉夏深的脸色有些细微的变动。他这才宛如乌龟似的、无比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非常有歧义的话，连连摆手解释道：“不是......我是想说，比如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去看电影......”

　　看他这副样子，夏深扬起嘴角笑了下。没再逗柏然，发动车子不知道朝哪儿开去。等到了目的地，柏然才回过神，是一个商场旁边的国际影城。

　　夏深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帮柏然解开安全带，轻声问道：“困不困。”

　　“不困。”柏然摇摇头说，“我平时要十二点后才睡呢。”

　　夏深点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那今天要是看一宿，你能熬到几点钟？”

　　“一宿？”柏然吃惊，据说最近的烂片挺多的，这岂不是要把鬼片、警匪片、科技片、文艺片乃至动画片全看个遍？

　　柏然转过头眯着眼仔细一看，顶楼那硕大的、发着光的影城logo上，也刻着一个小小的“Summer”。

　　原来已经不是私人影院了，是私人影城。

　　于是夏深先带着柏然在商场填饱了胃。两个人就真的在电影院单独霸占了一个影厅，看了整整一宿。一晚上，从《泰坦尼克号》到《京城八十一号》，直到早上七点钟，最后一部电影的彩蛋都放完了，柏然也撑着眼皮没敢闭上眼睛，这时候已经困得不行了。

　　至于为什么不敢睡，一是柏然实在是太想抓住和夏深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了。再有一点，他有些古板地认为当着别人的面睡觉这种行为有些越界。但夏深不是别人，所以就又多了点暧昧。

　　今天周日，柏然手底下的三个学生都是一个学校的，今天都要回学校去参加一个集体活动。所以他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补觉。

　　但夏深就不一样了，柏然思绪混乱之际还在为他发愁。今天是戏剧节决赛，所有叫得上号儿的校领导都要来，他怕是要一整天都不能停下来了。

　　柏然是被夏深牵着走出影城的。从一片漆黑到天光大亮，柏然本就酸涩的眼睛被晃到睁不开。夏深把柏然的左手放到自己的左手上，右手覆盖在柏然的眼睛上为他遮挡光线。

　　把人牵到了车旁，又打开车门送上了副驾驶。柏然终于闭上了眼睛再也懒得睁开，夏深被他这幅样子逗笑，帮他系好安全带，轻轻地吻了柏然的额头。随即听到柏然迷迷糊糊地问自己：“你今天是不是没有时间睡觉了......”

　　“嗯。”夏深回答，“先去上课，下午戏剧节就开始了。你回去好好睡觉，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柏然闭着眼睛点头，坚持了一晚上还是在最后时刻被迫了结，仿佛下一秒就要去见周公了。

　　把柏然送回宿舍之后，夏深拿了电脑卡着点进到教室。从他踏进这间屋子开始，尤望舒就微微翘着眉毛和嘴巴，带着有些诡异地笑容，视线随着夏深移动。

　　“夏深啊。”尤望舒话里有话，“项目都告一段落了，怎么还舍不得睡觉呢，你们学生会现在都开始给主席排夜班了？”

　　夏深不语，知道老师是在逗自己。淡笑着低下头打开电脑，迅速投入到了程序中。

　　他今天早饭没来得及吃，午饭也没来得及吃。上完课就去处理礼堂的突发情况，直到下午两点戏剧节正式开场之前才把这些问题顺利解决。这让夏深倍感疲惫，开场之后就脱力靠在了礼堂最后的隔音墙上。

　　靠到墙壁上的一瞬间，夏深忽然觉得整片皮肤都刺痛。不光是背部，颈部和手臂也一样。他居然久违地感觉到了极其浓重的困意，可嗓子里又像通了一把火，以咽喉为中心，正在发散至全身。

　　“喂。”

　　夏深闻声，缓慢地转过头，看见苏驰拿着一瓶水靠过来递给自己。

　　“真没看见我还是装看不见我。”苏驰嘲讽他，“我说你......”

　　夏深接过水的一瞬间，苏驰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拿烟头烫了一样。

　　“不是吧？你不会又发烧了吧？”苏驰仔细端详夏深的脸，看上去确实非常不美丽，苏驰非常有分寸感地没碰他，“不会是被我传染的吧？这么快？”

　　苏驰难得有些内疚。但转眼马上又帮自己开解掉了，自己充其量算是压死夏深健康的最后一根草而已。距离夏深上次生病过了也就两周，他这两周忙得不亚于生产队的驴，上次过劳生病本来就没好利索，这会儿见风倒太容易了。

　　“你好意思说。”夏深无语，喝了口水，“没事，快结束了。”

　　苏驰简直要服了他，看见他这幅多难受都只会说没事的样子就来气。

　　说什么快结束了也是放屁，戏剧节决赛他来之前刚和贾主任预测过时间，起码五个小时。不到晚上七点都结束不了，苏驰催着夏深坐下：“我说夏大主席，您就找个地方坐会儿呗。就算有什么突发情况那边还有这么多个大活人呢，别什么都往自己肩膀上放，你以为自己是千斤顶？你等会要是晕这儿了，我就把什么摄像机聚光灯全都换个方向，让你当一次奥斯卡男主角，怎么样？”

　　苏驰一串话说完夏深就是没晕也离晕不远了。夏深懒得搭理苏驰，瞥了他一眼之后自顾自地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五个小时的时间，夏深还是没敢闭眼。结束前半小时，他才给柏然发了消息。

　　【Sunn】：醒了没？这边还有半小时结束

　　夏深本来是准备等柏然回复自己之后，再避开生病这件事，找个借口说今晚不能陪他了。流感季末了，这个节骨眼倒霉地中了招，夏深不想传染给柏然。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戏剧节结束。夏深几乎是撑起所有的力气让自己站起来，走到前排去陪着校领导完成收尾工作。

　　礼堂灯光关闭，会场一片黑暗寂静。

　　只有夏深的手机屏幕还在发亮，上面是他和柏然的聊天界面。

　　这条微信还是在屏幕最底端挂着，整整四十分钟，柏然都没有回复。

　　夏深顶着这片晃眼的白光，皱着眉，不知道在思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