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I.黑色默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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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首都每一天都是阴天，已经持续将近一周了。
宋婉华这一期的化疗今天就结束了，她身体也恢复的比前一段时间要好了很多，医生说可以先出院回家。
从前那个所谓的家肯定是回不去了。柏然本来还在发愁，要把妈妈安顿在哪里比较好。但今天早上还上着课的时候宋婉华就给柏然发了消息，说自己已经租了一间离学校不远的房子，只不过是一居室。
一居室，柏然能大概料到宋婉华应该没有花多少钱，因为她现在所有的钱大概都是这些年偷偷攒起来的。
近乎是寥寥无几的收入要一分一分地攒，还要顶着柏越时不时地发疯，一发疯就要翻遍家里找到宋婉华的钱，能存下来才是奢望。
柏然并不在乎房子大不大，他们现在也租不起大的。他每天只需要回家吃饭再顺便帮着妈妈做做家务就好了，离学校近就没有必要在家住。偶尔需要睡一宿的时候他也可以睡沙发。
上午的第二堂课下了以后，柏然就准备去医院帮宋婉华一起收拾回家的东西了。
赵权今天下课跑得比柏然还快。最近建筑专业的课逐渐变少了，刚好金沙戏剧节这两天正式启动，每天学生会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柏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后悔。因为妈妈出院之后自己好像也逐渐变得比以前清闲了。
不过很快他就换了个想法，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从前他想挤都挤不出来时间，这下时间真的宽裕起来也不是让自己浪费的。他可以再找几个艺考培训生的家教工，毕竟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
柏然还欠夏深的钱不多了，甚至今天就可以还完。只是他忽然觉得，这最后一笔钱就像一篇文章结束时的那个句号。
现在画上了，就真真正正地是结尾了。
柏然没再胡思乱想，宋婉华还在医院等着他，他得抓紧时间去医院。
宋婉华租的这个一居室虽然有些小，但算不上简陋，收拾之后就变得干净整洁。整理完最后一个箱子的时候，柏然手机来了一通电话。他看了一眼，是自己部门的正部长孟宇柯打来的。
有了上次的经历，柏然这次没当着宋婉华的面接通。而是撒了个谎，说室友叫自己回去收尾小组作业，晚上再回来。
柏然举着电话步履匆匆地下了楼，到了楼下还不忘回头朝楼上张望一眼再接，以至于接通的时候他部长都快挂掉了。
“柏然，你终于接电话了。”孟宇柯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着急，“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戏剧节这边人手不够，可能需要你过来调试设备。”
柏然其实是有些受宠若惊的，能够在关键时刻被需要的感觉让他更有动力。但是他又确实很是犹豫。他知道金沙戏剧节是夏深主力着手的校园活动品牌项目，如果自己今天过去见到夏深，会不会再次破功。这样的话，好不容易做下的决定就又都不算数了。
“部长，可是我没有填表格。”柏然踌躇着，也不知道在跟谁较劲，“可以麻烦你们找其他同学吗？”
整个学生会上上下下将近一百号人，共享表格上主席部长有一个算一个只填了50个，剩下一半儿人里总归能找到比自己更靠谱的，柏然想。
这话说完之后，孟宇柯顿住了一样。有十秒钟的时间电话里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柏然攥着手站在原地，拿开手机看了一眼，确实还在通话中，然后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复。
又等了五秒，电话另一边忽然又有了声音，只听见孟宇柯像是快哭了似的，近乎是苦苦哀求道：“柏然啊......在给你打电话之前，我已经被八个同学拒之门外了，求求你.......就帮哥这一次吧，好吗？”
柏然一直都是一个很不忍心和别人说不的人。他沉默着站在楼洞口，目光迷离，好像什么都没在想。
直到一辆车停在他面前，从车上下来了两个男人，也拎着两个行李箱准备往楼上走。柏然多打量了一眼，随后侧身为他们让了路。
总觉得这两个人很眼熟，好像是在医院的时候见过。
这让柏然忽然想到，自己还有钱没有还给夏深。他像是抓住了某根脆弱无比的救命稻草一样，忽然找到了能够说通自己的理由。
既然如此，那就再让一步。把这次当成最后一次，刚好能把剩下的那些钱还给夏深。
良久，柏然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好”。
挂断之后，柏然找了离这个小区最近的一家银行，取了4500元现金。他还欠夏深4000元，多出来的500元是柏然想给夏深的利息。柏然知道这些利息对于夏深借给他的钱来说远远不够，也看起来十分可笑。
可是柏然没有更多的钱可以给夏深了，也不知道之后还应该怎么去还。
平时柏然都是在微信上直接给夏深转账，夏深也每次都收。今天之所以取现金，倒不是因为他害怕夏深不收，而是不太想在微信上和夏深联系。等会儿去干活的时候趁着夏深在忙，可以偷偷还给他，就不用有更多交流了。
就和柏然想的一样，等他赶到礼堂的时候，场面一片混乱。五十多号人各司其职，再加上排练话剧的演员，偌大的厅里干什么的都有。柏然从后门进入，尽管是这样的场面，他还是一眼就找到了夏深的身影。
夏深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宽松版型的连帽卫衣，看上去十分随性却又不失正经。正站在舞台上拿着对讲机，不知道跟演员们在讲些什么。
柏然悄悄地从礼堂出去了，到控制室找到了孟宇柯。询问了一下孟宇柯知不知道哪件是夏深的外套，说自己帮夏深拿了点东西。
孟宇柯忙的头发都三天没洗，现在人疲惫得很，像连着炒了七十二个小时菜的餐馆大厨，他在工作人员统一的衣架上扒拉了两下，最后给柏然指认出了一件黑色的，眨眼间又在对讲机传来的数遍呼唤中匆匆离开。
现在控制室一个人都没有，柏然敞开夏深的衣服，发现衣服内侧刚好有个带拉链的口袋夹层。他顺势将信封塞了进去，拉上了拉链。随后面不改色地离开了控制间，去帮孟宇柯的忙。
金沙戏剧节不愧是一学年之内最大的文娱活动，柏然一忙就忙了整整一个下午，等他拿出手机看时间的时候已经快要晚上八点钟了，于是赶紧拿出手机给宋婉华打了个电话，说作业催得有点急，今晚就不回去了。
柏然今天的最后一个任务是确定好每一台摄像机的点位，并试录几段。现在正在等待试录的视频，同时也在满场张望孟宇柯的身影，但是找了两分钟也没找到，不知道他跑去哪儿了。
柏然只能站在原地默默地等候。
肩膀处传来两下很轻的触碰，柏然转过身，看见夏深正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差点儿被吓了一跳。
又是一件不在他今天预想之内的事情。夏深递给了柏然一瓶水，柏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夏深见他不动，开口道：“太晚了，拿着先去吃饭，不然顶不住。”
柏然依旧没有任何动作，自始至终都在回避夏深的视线。此刻垂眸道：“谢谢你关心我，夏主席。我不要紧的。”
夏深举着水的手逐渐落了下去，碎发下的眉毛此刻比他刚才忙碌时拧得还紧。柏然脱口而出的“夏主席”三个字把他砸得措手不及，此刻让他一头雾水。
虽然平日里在工作的时候柏然偶尔也会这样叫他，但一到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柏然早就学会叫夏深全名不加后缀了。恍惚间，夏深总觉得连时间都跟着倒退了两个月，此刻的心情、氛围都是凌乱一团。
好巧不巧，夏深右手的对讲机里还在不断地传出“夏主席”“夏主席”，夏深没有办法，只能把水放在前边座椅的把手上，言简意赅中带着些命令地说了句“喝了”，随后匆匆地离开。
柏然再抬起头的时候，夏深已经走出去了很远，他又回到了舞台上。随后柏然拿起了夏深刚才放下的那瓶水，看了很久很久。
忙完回到宿舍之后已经快要十点了，因为害怕夏深回去看到那些钱，加上今晚的事情一起和自己在微信上算账。柏然一晚上都没敢看手机，不嫌累似的，一直在做设计作业来麻痹自己的思绪。
做着做着居然到凌晨一点了。柏然从电脑屏幕中抽离，感觉到双眼一阵酸痛。宿舍里已经漆黑。只有自己的台灯还在发着微弱的亮光，耳边传来的不知道是谁的鼾声。
柏然看了一眼手机，如释重负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没有人给他来微信。
柏然总觉得今晚自己还是太唐突了。就像他之前无数次决定后退时一样，觉得这样对待夏深很不应该。哪怕他们只是朋友，夏深凭什么要这样莫名其妙地被自己单方面“绝交”呢。
忽然想到了些什么，柏然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就很可笑。
也许夏深是真的拿自己当朋友，可是自己是这种想法吗。
柏然被一种深深的不配得感淹没，宛如将要窒息。今晚他难得地失眠了，闭上眼就是那些他最不想回忆起的场景。十八年间所有的不幸和万幸都在一片漆黑和寂静中循环播放。
他也不知道到底谁能来救救自己。
转天，柏然顶着两个黑眼圈上早八的时候还被赵权感叹，忙了一天居然还会睡不着觉。
柏然也不想这样。今天他们只有一节课，孟宇柯那边也没召唤自己。下课后，他背着书包，决定回宿舍睡一会儿，醒来之后再回宋婉华家。
这世上的所有事情都是有因果报应的。在柏然出了教室转角就看到走廊尽头那个熟悉的人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完。
草草的一眼，柏然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和夏深对上视线，就像见了野狼一样转头就跑。在无数个人疑惑的目光中他连电梯都顾不上坐，仓皇失措地逃离了教学楼。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这所学校这么大，他还是能不停地撞向夏深的身边；为什么夏深碰巧就是七岁那年救自己的人......
这种感觉不是喜欢吗？
为什么他只感觉到了痛苦。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I.黑色默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