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I.奶油泡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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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似乎是已经熬过了十一月初肆虐的冷风。拨云见日，这两天的阳光又开始晃得人睁不开眼，驻足原地等待的时候，不得不背过身去往回看。
柏然正在综合办公楼楼下等赵权，今天是校学生会举办正式换届大会的日子。他们两个人被吩咐搬几台相机过来。
等来了赵权之后，两个人按照部长的要求上楼，抵达了五楼的大教室。这个时间有不少学生还在上课，只有几个没课的部长和干事在布置场景。
这里让柏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记得自己上次来这间屋子是面试入会，那个时候还是夏天。
这间屋子非常亮堂，虽然没有窗户，但灯光如昼。四面墙壁已经全被贴满了气球，二百多个座位，每个位置上都有精心准备的伴手礼。
“没想到咱们这么大手笔......”赵权嘴都张大了一圈儿，疑惑道，“不过咱们不是不到一百个人吗，怎么准备这么多东西。”
“不懂了吧。”说话的人是柏然的部长，“虽然是咱们的换届大会，但是也会邀请其他组织的同学过来一起热闹，还会来不少老师呢。咱们的换届大会是所有组织里最隆重的，等会儿你们这群新人就瞧好吧。”
柏然从来没参加过换届大会，但显然，这次和上次的简约版“素拓”大会不同。不过大概是因为初高中的时候都在学习，没有人会投入许多财力和精力做这些。上了大学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和从前不一样起来，见证着每一个人的成长。
他们跟着忙了没多久，足足五台零食车、饮品车、还有一个四层的蛋糕都被推进大教室最前排。
柏然和其他人一样，被这些东西吸引上前。蛋糕上写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最顶层是主管老师和上一届主席的名字，第二层是夏深、苏驰，还有其他三位主席，剩下的两层比前两层更大，容纳下了所有的部长和干事。
时间临近快要下课，已经陆续有提前下课的同学抵达现场帮忙布置。柏然被安排的工作十分简单，就是坐在大教室最后一排，帮着正在忙活的部长们“盯梢”，看主席和老师什么时候过来，帮忙指引一下他们。
下课铃响前五分钟，柏然看见一个熟悉的、高而挺拔的身影稳稳地走了进来。夏深今天穿了一身非常正式的西装，西装外面披了一件商务式的黑色长款大衣，显得整个人肤色更白，也更加沉稳。
往常的活动中，夏深忙完自己的课程就要抓紧过来控场，多少有些来去匆匆了。可是今天，他从容地走进屋子里，没有着急往下走。反倒是站定在了原地，视线扫过这间屋子被他收进眼底的每一个角落。
他很平静，却又让人觉得融进了所有的喧嚣中。柏然就这样坐在前面不远处悄悄地看着夏深，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在自己的印象里，夏深一直都是冷静的、荣辱不惊的。好像他不会对这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事情付出真正的感情。他像一个提前步入社会的商人，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要求有收益和回报。
但今天，柏然觉得夏深的眼里的情绪不同于往常。如果说这种情绪是不舍和感慨，会不会有些草率了。
难道夏深也会对这些事情动情吗。
没过一会儿，夏深从平静中抽身，柏然这才惊了一下。差点忘记了部长交代给自己的任务。
柏然走上前去，像个礼仪一样朝着夏深说：“夏主席，部长他们在控制间。”
夏深在柏然开口后依旧保持着原地不动，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柏然见此解释道：“噢，是部长叫我在这里等你和其他的.......”
“那就麻烦你带我过去找他们吧。”夏深看着柏然，眼神有些戏谑，轻声道，“小礼仪。”
柏然被他这个称呼整的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辩解：“我不是礼仪......我.....我带你去。”
夏深没接茬，跟着柏然到了控制间，又亲眼看着柏然在新闻部部长赏识的目光中被打发走继续充当临时礼仪，难得觉得有些好笑。
柏然迎接完他的第一位“客人”之后，就莫名其妙地真的当起了这场换届大会的“迎宾小哥”。接来接去，把他的体力都消耗掉了不少，但他眼熟了很多人。
大屏幕上的电子时钟终于走到了傍晚六点，大教室的门被两位部长亲手关上。柏然被催促着回到自己部门的座位上，这场换届大会才终于正式开始。
换届大会的第一个环节居然是开场舞，这是柏然没想到的。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开场舞居然跳的如此抽象，文娱部的所有成员每个人套上了一个彩色纯色被套，在一片哗笑声中疯得开心。
不知道该说它正式还是不正式，但大家都很开心是真的，柏然也被这样的情绪感染到。开场舞过后，下面由学生会主管老师介绍新一届主席团成员。
大屏幕上，PPT的第一页就是夏深，这也是柏然第一次见到夏深最完整的履历——白底证件照上，夏深身着黑白色经典西装，丹凤眼凌厉又深邃，看上去有些攻击性，可是又被他极深的瞳色削弱掉了一些，整张脸都被各种因素中和得恰到好处，听取台下弱弱的“哇”声一片。
大家感叹的也并不只是这张完美的脸——
校学生会执行主席：夏深，男，汉族，2000年10月生人。来自交叉信息研究院2019级“尤望舒”班。国家奖学金获得者，“挑战杯”拟授全国特等奖，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大赛一等奖，ICPC世界总决赛银牌，CCPC亚洲区域赛金牌。已任一作发表SCI一区论文1篇。
在柏然目瞪口呆时，坐在自己旁边的部长的补充道：“震撼不震撼？这还不是全部，是因为老师不想大家把换届大会搞成炫技大会，还特意告诉他们只挑几条含金量高的写上就行了。”
“是啊，不说别人，夏主席的所有履历要是都叠上......那蛋糕估计吃不上了，都得熬变质了。”另一个部长开玩笑似的说道。
柏然觉得他这个玩笑开的一点都不夸张。毕竟看完第一张个人履历，后面的，柏然一个都没听进去。
柏然心道，夏深好像本来就是这样的。功成名就也让人望尘莫及，归来却只有20岁。夏深有资格把人生独自描摹的这张宏伟蓝图拿给所有人看，告诉所有人，他是有资格决定自己的人生轨迹的。
可夏深并没有这么做，这条路还很长。也许他觉得，这只是冰山一角，这些来换他想要的东西还不够。
在柏然思绪万千时，转眼，夏深便走上了舞台。他被演讲台上的鲜花簇拥，台下是经久热烈的掌声。和上一次辩论赛他站在上面总结发言时如出一辙，这次夏深依旧没有准备任何的稿件，而是带着淡淡的笑容站在台上侃侃而谈。
“尊敬的各位老师，以及一路陪我走来的各位伙伴们，和新来的朋友们，大家晚上好。很荣幸，今天能够站在这里，作为新一届学生会主席团代表进行发言。”
夏深环视台下一眼，看到他的主管老师拿起了手机记录此刻，看到他的同事们咧着嘴朝他竖起大拇指.......
也看到柏然放下了手中的一切，安静地凝望着自己。
“直至今天，我好像已经走完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有人问过我，为什么要这样努力地走到这个位置上。起初我想，我是为了寻找一种，独属于我的责任感。”
“可是，就和我打的每一场比赛结束的时候一样。每一场大型活动、大型盛典的落幕之后，我能回忆起的不是一人孤身走来时的疲惫，而是他们肩并着肩，和我站在一起留下的那张合影；是所有人在一起临危不乱，解决掉突发问题时那种松了一口气时特别的感受；是我在这里遇到的每一个人，把这些情绪带给我的每一个人。我一个人踏上的这场征途，寻找到的，却是一群人待在一起时的那种满足感。”
夏深似乎从没和任何人提起过这些，平日里多大的突发状况也没见他慌过。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他站在这里就是主心骨。也是今天大家才知道，原来他们的主心骨，比任何人都需要这种并肩作战的信念感。
“但我们乐在其中地享受着相遇，又马不停蹄地经历着道别。这些地方以后也会慢慢没有我的影子，可是功成又何必在我。所以，希望大家不论身处何方，都各有风雨灿烂。”
掌声似乎从未消散过，只是柏然的视线渐渐有些模糊。
他觉得，自己是想错了。
眼前的人身上被无数光影交叠，夏深在所有人面前深鞠一躬结束了自己的发言，回到了座位上。
今晚大家像是被这一段发言点燃了似的，玩儿的比哪一次团建都要疯狂。包括但不限于拿着蛋糕疯狂往两位主管老师脸上抹奶油的苏驰，还有把舞台当舞池跳了一晚上社会摇的部长们。
柏然一开始也在和各部门的部长、干事们社交，他一张娃娃脸乖巧得不行，非常讨人喜欢，大家都愿意跟他说话。这也耗尽了他80%的能量，很快就电量告急，悄无声息地瘫坐在了最后一排。
今晚柏然累却开心，哪怕只是坐在远处看着大家满场疯闹也很满足。看着看着，视线前忽然从天而降了一杯热果茶。
柏然被吓了一跳，正准备转过头看一眼，就看见夏深从后面长腿一迈，落座在了他身边。
“你怎么过来了？”柏然疑惑道，“不和他们玩了吗？”
“老师下班了。”夏深手里也拿着一杯果茶，但是里面加满了冰块，“闹也要有个度，累了。”
柏然打量了夏深两眼，又看了看前面疯成一团的人。的确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这个小角落。前面的主席、部长、其他组织的会长、主任，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沾了一脸奶油。
但夏深脸上和衣服上都很干净，这样看上去，刚才那段发言应该也只是短暂地感动了他们几分钟，现在照样没有人敢跟夏深胡闹。
“看什么。”夏深把果茶推给柏然。
大概是学生会赞助费买的，柏然没跟他客气，把吸管插进杯子后满足地吸了一口，甜甜的。随后柏然笑着问他：“看为什么只有你身上没有奶油，是因为他们不敢和你这样闹吗？”
“有什么不敢的。”夏深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云淡风轻，但这就是夏深平时纹在脸上的表情，太淡漠，太冷酷，以至于每分每秒，不论喜怒哀乐，都有点儿不怒自威。
柏然盯着夏深的眼睛看了很久，好像......没有证件照上那么凶。
心口有点热热的。
耳畔的喧嚣好像在一念之间都化作了泡影，缥缈在他和夏深之间的无数个缝隙中。
柏然不知道跟谁借来了几个胆子，有些茫然，慢吞吞地小声问道：“那如果你脸上也被涂了奶油，你会生气吗？”
夏深没说话，他也望着柏然。手指摩挲着自己手里那杯几乎被加满了冰块的果茶，此时指尖的余温和前两日高热时大不相同。
他静得发怔，心跳却比情绪先破功。
柏然伸出一根手指，在眼前自己那块一口都没动过的蛋糕上蘸了一小撮奶油，鬼使神差地，涂在了夏深的脸颊上。
落指的那一刻，温度居然是滚烫的。柏然有一种夏深还在发烧的错觉，他像是被刚才那一口果茶灌醉了似的，有些呼吸不上来：“你是不是......还在发烧？”
教室太大了，这个角落又太小。无人在意他们此刻的不合群，只有近在咫尺的呼吸提醒着彼此——要越界了。
夏深有些用力地握住了柏然准备撤回去的手，这才让柏然比刚才更清醒了几分。
夏深的眼里带着柏然从未见过的温度，就像他的呼吸一样。等到柏然被攥的手腕有点发痛时，夏深才收回几分力气，随后低声问道：“柏然，谁教你的？”
终于，在夏深彻底卸力的那一刻，柏然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悻悻地收回了手。满脸失措地转过了身体。
他刚刚到底在干什么？
夏深缓慢地眨了下眼，站起身离开了座位。
柏然只觉得自己的视野和听觉都一片模糊，隐约记得他看着夏深又回到了那一片热闹声中。无数个人指着夏深脸上的奶油拍手大叫，之后一群人都拥了上去。
随后，柏然做梦似的，用同样的手指蘸起了一点奶油，送入口中，感受着它的融化。
好甜。
像真的在做梦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I.奶油泡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