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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I.桃源冬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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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深挂了电话,已经走出了十几米远。他回头看了一眼,柏然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走廊中了。
电话是他妈妈打来的,苏南兮在电话里说,明晚夏家做东,要在桃源办冬宴,迎接立冬。各家晚辈也都要出席,让自己尽快回家。
其实每年诸如此类的聚会不算少,一开始,夏深还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格外强调让各家小辈们也要出席。
夏深打心底不喜欢这样的聚会,因为叫人过去坐到一桌上,目的也不是好好吃饭。而是因为这两年他们都长大了,需要坐到一桌上参与一场场尔虞我诈的“鸿门宴”,需要去思考所谓家族的未来。
自己就像个被迫出席的代表似的。这种宴会,邵燃是不可能露面的,夏连枝是在美国玩自闭的。只剩下了自己陪吃陪喝陪笑脸,想想就觉得无聊。
转天傍晚,苏驰开着一辆超跑来图夏庄园准时报道。夏深上了车之后一句话都没说,苏驰一边开车一边转头打量他,直到把夏深看烦了,没好气地说道:“我脸上有导航?”
苏驰震惊道:“我去,你声音怎么这么哑,你不会是流感了吧?”
说着,苏驰就要伸出手贴贴他的额头,被夏深一侧身躲开:“没有,着凉发了两天烧。开你的车,少操心我。”
看上去夏深今天的心情属实是不太美丽,苏驰无奈道:“你总是这样。生病都不知道吭一声的,又是自己去的校医院?我说你今天怎么怨气这么重。”
夏深没回话就是默认,头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苏驰也从来不怕夏深不回话,自顾自地说道:“不过你生病,不告诉我也就算了,小柏然也没陪你打个点滴?亏你那天撑得难受,一中午吃两顿,怎么没把你那几块儿腹肌都撑圆呢。”
一提到柏然,夏深顿时觉得心口里堵了块儿石头似的。他一下子睁开眼睛,给了旁边的人一眼刀,看得苏驰心里发毛,马上闭了嘴。安安静静地把车开到了桃源。
他们两个人到的时候酒会已经要开始了。夏深从容地入场,极其简单地扫了一眼四周,发现苏南兮正穿着一身礼裙在和冉晴交谈,夏秋眠和夏秋承也正被几个不知道来头的人围着,于是他和苏驰也走向了边上的一个区域,拿起一杯酒,开始逢场作戏。
稀稀碎碎的交谈声从他们入场开始就断续地传入耳中,“夏家老二”“学计算机那个”“都是T大的吧”“苏家的小子”“继承人”“老大去哪儿了”等等意料之内的低语环绕着他们。
果然不出两分钟,就有人开始贴上来打招呼了。夏深不爱说话,如果是同辈过来,一般都是苏驰主动接过话头开始寒暄,偶有长辈过来送上几句夸赞,两个人才会谦逊地做做样子,一起陪聊几句。
就像提前写好的流程一样,是一种必不可少的礼数。不管是长辈还是同辈,大多打个招呼说几句也就结束了,并不占用时间,但累积下来,就会觉得耗掉了很多精力。
“喂,你这大病初愈,就多说说话呗,别一直喝酒......”苏驰看着夏深已经喝完一杯,贴心地提醒道。
夏深又随手拿起一杯酒,还没回应他,就见远处走来一个人。夏深扬了扬下巴,示意苏驰。
苏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方才脸上的笑全都敛了个干净。眯了眯眼,暗骂道:“靠,哪儿都少不了他。”
谢千沥又带着一脸让人看不上眼的表情朝他们走来,苏驰转回了头,咬着牙,皮笑肉不笑地在夏深耳边念叨:“被他缠上,我看你这病是好不了了。”
说罢,苏驰拍了拍夏深的肩膀,干脆地转了个身,在谢千沥走到脸上之前表情又复原如初,只是礼貌中带着些不怒自威。
“二位少爷,真是好久不见。”谢千沥奸笑着侃侃而谈,“想来两位最近应该很忙吧?倒是确实没来坏我些好事呢。”
两句话就让苏驰收掉了演出来的那些客气。夏深脸上倒是毫无波澜,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杯壁在水晶灯下亮晶晶的,一下一下晃入谢千沥的眼中。
“好事坏事,都劝你少做。”夏深说,“否则,你恐怕要没机会忙起来了。”
谢千沥这次倒是没那么容易破防了,酒杯伸过去碰了下夏深的酒杯,又碰了下苏驰的,拿回来喝了一口,道:“没想到您堂堂太子爷,品味差算了,话怎么也说的那么难听了呢。”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夏深面不改色,一边说,一边转身朝着身旁的花坛走去,半空中,以一条横线为轨迹,将杯中的红酒慢悠悠地倒入土壤中,“不过,你,倒是不知道该划进哪个范畴。”
谢千沥没想到夏深现在跟自己是演都不演了,霎时间吃瘪一样面露丑色。他妄图上前两步靠近夏深,又马上被苏驰半步压了回去,低语道:“谢千沥,你想干什么,你要可想好了,别忘了这是哪儿。”
这场觥筹交错的冬宴看上去其乐融融,实际上谢千沥已经感受到了许多不知道藏在何处的目光。他们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盯着这边,却完全无法寻找到这些目光的来源。
“苏少真是说笑,我能干什么呢?”谢千沥眨了下眼,便换上了一脸的人畜无害,“两位,可千万别为自己今日的措辞感到后悔,咱们来日方长。”
说罢,谢千沥转头离开了他们身边。
宴会还在继续,一晚上都没再见到谢千沥。夏深暗中安排了手下注意谢千沥的行踪,但收到的消息是他一直在别的楼层跟在谢武元身后陪酒,夏深才放下了戒备。
将近晚上十点,冬宴结束。
夏深和苏驰都没少喝。苏南兮心疼夏深病都没好利索就陪着喝了这么多酒,想留他在家里待两天让私人医生给调理调理,不出所料地又被夏深拒绝,理由是下周学生会很多工作,推不掉。
苏南兮也非常无奈,却又拿夏深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看着自己和儿子的距离越扯越大,越来越远。
苏驰酒量没有夏深好,明天也没有课也没有工作,直接被苏家管家抬回家睡觉了。只剩下夏深一个人被司机送回学校。
夏深没有让司机把车直接开到自己宿舍楼下,而是还没到生活区就下了车。
还有半小时闭寝,但这个时间生活区外还是有很多学生。大都聚集在情人坡附近。
上了两年学,夏深每次都是在学校里来去匆匆。还从来没有到这边来过。夏深一边走,一边朝着这一片草坪发呆。好像有些醉了似的,移动视线都觉得累。
“夏深?”
听到非常熟悉的呼唤,夏深才迅速地回过了神。只见柏然从右侧的一条路走来,此刻刚好和他撞见。
“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宿舍?”
“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
两个人同时开口,问的是同一个问题。夏深本准备先开口,但柏然比他更快捕捉到了不同的气息:“你又喝酒了吗?”
夏深恍惚,自己怕是给柏然留下了一个酒鬼印象。只得点点头承认:“家庭聚会。”
柏然心道,太严苛了吧,难道夏爸爸和夏妈妈不知道夏深生病了吗,怎么还放任他喝这么多酒。不过没两秒柏然就想通了,夏深根本不会和家里说这些事情,喜忧全不报。就算是他现在声音哑得和平时不一样被听出来了,也照样推不掉这些莫名其妙扛在肩上的责任。
柏然对自己有点失望。
明明已经在好几个瞬间中决定要离夏深远一点和他保持距离,却还是在相遇时挪不开视线,忍不住上前。
柏然还是不忍心对夏深视而不见,那样的话实在太残忍,夏深又做错了什么呢,他也很无辜。
不论是什么样的关系,人和人都不应该毫无预兆地走散。至少现在柏然是这样认为的。
但他今天也想了很久,当务之急,还是应该把夏深给他垫的医药费先还完。好在今天柏然今天的兼职恢复如常,照这样算下去,差不多年底就能把钱还清了,妈妈的情况也稍有好转。过了今年,他和妈妈就能生活得稍微好一点了。
“你呢。”夏深朝着柏然打了个很轻的响指,柏然才回过神,发现自己还没回答他的问题。
“刚刚兼职结束。”柏然思考了下,天气太冷了,不想再耽误夏深的时间让他喝了酒还在外面站着,“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外面这么冷,你病还没完全好,别更严重了。”
说完柏然转身就准备走,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劲才咽下嘴边那句道别。
只听见夏深在他身后轻笑了声,道:“我记得我们好像顺路。”
柏然怔在原地。
是啊,他们顺路。不知道一起走过多少次的那条路。
可是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子了。
这不是自己一直都想要的吗。
为什么现在看到光就要逃。
柏然一直都不知道,昨天温存的话,到底是点醒了自己,还是让自己更加迷失了方向。今天他顺路把保温桶还了回去,温存不在家,柏然就默默地把两个保温桶和一把绿色的小恐龙雨伞放在了温存家门口。
这些物品下面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小存,谢谢你。
趁着现在还没跑远。
柏然有些想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