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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I.恶意再生 ...

  •   医生口中那一系列听起来扑朔迷离的话,柏然现在已经不觉得震惊了。

      刚才跟着保卫处的人看完监控,柏然大概也已经知晓了这个缴费的黑衣男人是谁。

      柏然此时正在回学校的车上,漆黑的车内唯有柏然手机屏幕白得发光。可他并没有心思去调整亮度,而是不安地拨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柏然的嗓音不知为何变得十分沙哑,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直接问道:“你在哪里?”

      司机师傅也不知道这个男孩到底是有多急的事情,到了目的地之后,柏然连车门都没关上就朝着T大校门跑过去。

      司机只觉得现在的高材生八成是学习学傻了。

      柏然的人生里很少有方向感这么强的时候,挂断电话到现在只有十分钟,他已经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夏深的办公室门口。

      这也是他第一次不敲门就闯进了办公室,动静不小。不过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办公室里只有夏深还在。

      但夏深的状态和匆忙又慌乱的柏然正相反。他淡定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的电脑早已关机。

      夏深坐在这里,好像是特意在等人。

      柏然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也没能迈动步子,直至他急促的呼吸都变得缓慢下来,夏深才转过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柏然,轻声问道:“怎么不过来。”

      柏然一步一步地走到夏深面前,像是从前无数次站在这里和他汇报工作的时候一样。

      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夏深问他了。

      夏深抬头注视着他,目光里饱含的情绪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多。

      柏然不太敢直视夏深的眼睛。今天一整晚的事情在时间轴上都显得异常混乱,而柏然像个无头苍蝇乱撞似的拼了命想要走出这场迷宫。

      现在他找到了出口,却又停滞不前。

      “问吧。”夏深说。

      柏然终于抬眸与他对视,也拥有了开口的勇气。

      “我妈妈的医药费是你付的。”

      其实柏然并没有问,这就是个无可挑剔的陈述句。这件事情也根本没有什么可怀疑的。柏然心里清楚,宋婉华住院这些日子十分平静,连用药都被医生换成了最好的药。

      而这份平静不光是源于有人承担了昂贵的医药费,还有安全的住院环境。病房四周每时每刻都有穿着常服的眼线巡视。

      最开始柏然确实以为这些事情是林于北做的,今天他才慢慢发现其中的不对劲。因为他自始至终都装瞎似的忽略掉了一个问题,自从柏家落魄之后,就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是瞒着家里和自己来往的。

      林于北也还是家里最小的那个孩子,有钱却无权。承担医药费这种事固然能做得来,但去安排人手部署在医院暗中保护柏然和宋婉华的安全,林于北不可能做得到这种事情。

      再反观自己渺小的人际关系网,如果林于北都做不到,那还有谁能做到,自然也就一目了然了。

      只是柏然一直不肯相信,他不明白夏深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知道这些之后又为什么要不惜代价大费周章地做这些帮自己。

      只因为他们是朋友吗?只认识了两个月的朋友。

      柏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等不及想要眼前这个人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他忽然感到成年人世界的不易,就连被施舍也要三思。

      许久的沉默连同近日的疲惫与焦虑一同砸到他的身上,柏然没来由地有些委屈。他眼眶微红,甚至有些遏制不住自己的语调,重新问了一遍:“是你吗?”

      办公室里,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风声。夏深沉默了良久之后,柏然看见他点了点头。

      之后夏深站起来,呼出了一口气,看着柏然的眼睛,松了松眉头说道:“抱歉。”

      “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在用你手机的时候查了打车记录。”夏深说,“我没有恶意,也没有其他的目的。只是不希望你因为这些事情一直给自己施压。”

      “人是很容易垮掉的,柏然,你最近很不开心。”

      夏深这一句话宛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柏然无法控制自己的盈满眼眶的泪水,他也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再哭过。

      挨打、受伤、辱骂、家暴,这些事情缠在柏然身上十多年,也早已经练就了如今他这一幅麻木的躯壳。

      现在柏然觉得,他不该用一个已经习惯了苦难的灵魂去面对一个真诚的人。

      没有人生来就被苦难包裹,他已经逐渐偏离了可以挣脱掉这些东西的那条路。

      “夏深,不要和我道歉。”柏然有些缓不过神,哽咽地说,“我确实是个麻烦,已经缠了你太久了。”

      “对不起。”

      “我们不是朋友吗。”夏深问他。

      柏然有些愣怔。

      是啊,他们是朋友。

      朋友就该一直给自己收拾烂摊子吗?

      “我们是朋友,但是......”

      “那就不要胡思乱想。”夏深半垂下头,伸手帮柏然拨了拨凌乱的发丝,“做这些不是想让你欠我人情,也不是想让你更有压力。”

      “只是因为不想看你吃不好、睡不好,也不想看你不开心。”

      问题总是一环扣一环的。短短的几句话总会牵扯出之前掩盖的更多事实。夏深想了想,垂眸叹了口气,隐晦地做最无力的试探:“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对吗。”

      柏然也刚好想到这个问题,他无法否认。既然夏深能这么问,证明事情走到这一步,彼此的身份早就不再是秘密。他们两个已经都没什么好藏的了。此时的沉默就代表着默认。

      “上一代的恩怨,我不清楚,也不在乎。”夏深直言了这个摆在他们眼前最大的问题,“我认识的人是你。柏然,我只看当下。”

      这是最坦诚的承诺,柏然没理由不相信夏深。

      离开办公室之后,两个人走出了很长一段路却依旧相顾无言。想来柏然今天心情不好,虽然眼泪没掉下来但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夏深问他:“今晚还要回医院住?”

      柏然点头:“不用让你的人一直守在医院里,其实也没那么不安全。每天晚上我过去就行了。”

      “每天晚上你过去住,第二天六点多起床来赶早八。没课的时间还要在学校和医院之间往返,安排的挺好。”夏深话锋一转,“但是你熬不住。”

      已经正式进入十月下旬,北京越来越冷。马上就要进入昼短夜长的冬季,这样繁琐的日子确实更容易让人疲惫。

      柏然一时语塞,夏深刚好接过他的话:“我又不会亏待他们,你安心在学校。医院里的确人多眼杂,可要是真的出了事情,就没有那么多爱管闲事的人了。”

      柏然也不得不承认夏深思考事情的全面性。他最近一直心不在焉,做什么事情都要走神。就比如此刻,他就被夏深带着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楼下。

      虽然夏深说做这些不是为了让自己还人情,柏然心里还是觉得像压了一块石头——一块没有那么沉的石头。他不太喜欢麻烦别人,哪怕这只是夏深一句话的事,可事实是他一直没少麻烦夏深。

      “又觉得给我找麻烦了。”夏深看着他,一语道破真相。

      柏然是真的不会撒谎,只能低下了头。

      “把头抬起来。”

      夏深说过之后,柏然便照做。

      夏深看着他这幅样子,无奈地叹了声气:“你高兴点,我就没白忙。”

      听到这,柏然才终于没忍住淡淡地垂眸笑了一下。

      “那我上楼了。”柏然说,“谢谢你,夏深。”

      夏深朝着他点点头,和从前一样目送着柏然消失在宿舍楼一层内才转过身去。

      转过身的那一刻,夏深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宿舍对面的几棵树后匆匆闪过。
      -
      北京市郊区,武山庄园内。

      深夜十一点,武山庄园内最大的一栋别墅宛如夜空下闪闪发光的城堡,屹立在群山之中。

      谢武元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院子内,一只手端着热茶,一只手拿着电话。高奢的红木座椅旁还站着一只优雅的大孔雀。

      谢武元放下茶杯,佣人躬着身双手接过并端了下去。男人用手指抚摸着孔雀,另一只手按下了通话键。

      免提被打开,声音在庭院内环绕:“老爷,查到了。宋婉华患了肝癌,正在国医住院。”

      “哦?”谢武元面色不改,故作诧异,“你告诉我干什么,你该告诉的另有其人啊。”

      “老爷,柏越好像还不知道这件事。”电话里的男人有些为难地汇报道,“宋婉华的病房周围,应该是有很多眼线。”

      听到这些,谢武元抚摸着孔雀的手停下了动作,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眼线?”这次的诧异不是他装出来的,而是真情流露。但谢武元没诧异多久就又笑了出来,轻蔑从眼底溢出,“柏家的眼线?”

      “这个还不清楚。”男人说,“但我知道要怎么做。”

      挂掉了电话之后,谢武元摘下了自己的银边眼镜。沉默许久之后,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那只花孔雀。

      他脱离椅子站起来,又面朝着孔雀蹲下。像是真的在和这只孔雀交谈,却又带着点病态的笑容:“眼线.......呵呵,还真有意思啊。”

      谢武元起身,拿出手机,不知道又准备给谁打电话。号码还没拨完,动作就被来人打断。

      “爸爸。”谢千沥恭敬地叫道。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谢武元随口问道。

      “我今天去了T大。”这话才说了一半,谢千沥就肉眼可见地激动,“您猜我看见谁了?”

      谢武元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颇有些不耐烦地回应着:“看见谁了?”

      谢千沥笑得更甚:“我看见了柏然。柏越的儿子,柏然。”

      一提起柏然,谢武元肉眼可见地心情不好。原本接手谢家之后,柏家便轻而易举地处处被自己踩在脚下。可偏偏就是今年,柏越那个废物的儿子考上了全国最顶尖的大学——而自己的儿子在学历这一领域,正被这几个世家所有的孩子踩在脚下。

      但没等谢武元要发火,谢千沥就说道:“而且和柏然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人,夏深。”

      谢武元的情绪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由怒转疑:“夏家老二的儿子?”

      “是的。”

      这一次,谢武元反应倒不是很大。毕竟是夏家,不论是在如今的四大世家还是在整个领域都一骑绝尘,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地位。夏家的两个长子争气,也早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谢武元忽然想到刚才严享跟他汇报的事情,结合刚刚自己儿子传回来的消息,谢武元不得不去思考一个问题——宋婉华身边的眼线难道是夏家安排的?

      这个问题显然比前两个都要直接一些,但他不觉得事情这样发展是有理由的。

      柏家十多年前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整个过程夏家知晓却从未插过手。这会儿出来拉宋婉华一把更没有意义,也不合逻辑。

      “爸爸,我觉得这很有可能是柏家的新路子。”谢千沥说,“他们很会选,选了最有手段的人攀着。要是再任由事情发展下去,只怕咱们......”

      谢武元逐渐焦躁,不耐烦地打断他:“不过是个小辈,能有什么手段?”

      见状,谢千沥低下了头,不再多言。谢武元终于继续了他打电话的动作,拨给了上一通电话的联系人,谢家的管家,严享。

      有些事情,必须亲眼所见,一见便知。

      “严享,安排一场聚会吧。”谢武元胸有成竹地笑了,“就定在桃源,各家的小辈也要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I.恶意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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