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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I.焦头烂额 ...

  •   北京的秋天似是拥有千百张完全不同的面孔。随着一场秋雨的到来,残存的燥热被洗涤得分毫不剩。

      明明前一天还可以穿着半袖在太阳底下喝上一口冰水,转过天来就气温骤降。不再似九月时的温度一样忽高忽低,现在已经平稳在了十度左右。

      除了篮球场上几个头铁的男生还穿着球衣背心之外,几乎所有的学生全都添上了长袖外套。刚从食堂出来的学生们人手一个烤红薯或是一杯热豆浆。

      这些东西在如此尴尬的气候下确实给了人们许多慰藉。

      进入十月份有几天了,今年的秋天比去年要冷得多。北风刮得猛烈,掀翻了T大综合大楼门口的一块纸质红色宣传板。方才还明晃晃摆在那里的“校园辩论赛”几个大字现在已经躺在了地上。

      “快,来几个人赶紧把这东西扶起来!”学生会干干部在风中凌乱地指挥着手下的干事们,“等会就要正式比赛了,这让主席和老师看到算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夏深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来到了他们身后,吩咐道:“别放这里了,搬到里面去吧。”

      干事看了夏深一眼,脸上挂上了些许诧异。看看自己身上的厚卫衣加大棉袄,再看看夏主席——一件十分宽松的牛仔褂,还是假两件的重磅设计。红色格子衬衫衬在牛仔褂的边缘,外套上的半根红色领带规规矩矩地压在了里面黑色衬衣的领子下面,看上去实在是清俊。

      干部一边指挥成员搬牌子,一边提心吊胆自己会不会有一天因为穿得太“恶心”而被开除。

      今天是T大校园辩论赛的决赛,学生会所有成员在下了最后一节课之后都要过来帮忙协助部署。

      将近晚上六点的时候,所有嘉宾评委全部到齐落座,有一个人才赶在大事开始之前姗姗来迟。

      柏然是跑着来的,此刻正喘着粗气站在门口观望。却一不小心透过玻璃窗和站在门后面不远处的夏深对上了眼神。

      虽然主席依旧是一身偏向休闲的着装,但柏然还是觉得夏深今天穿得比平时要正式一些。

      夏深和柏然理解中的那种显赫世家少爷不同,认识他不到两个月,柏然好像还真的从来没见过夏深穿西装。最正式的一次也不过是开学典礼那天——那件富有精英气的灰色衬衫。其余大部分时间,夏深反倒是比谁都随意。

      不上课的时候也会踩着拖鞋出门,刮大风的时候会把卫衣的帽子顺手往头上一扣。散漫又不失潇洒,总觉得他好像自由得像风。

      夏深看着柏然微微动了动眉毛,柏然才回过神悄悄地开门“钻”进了这间大教室。随后又从夏深手中接过工作证,大脑一片空白地坐在了最后一排的边缘。

      随着一阵热烈掌声的起落,主持人已经念完决赛正方与反方的介绍词走下舞台。柏然抬起头注视前方的大屏幕,两行辩题被鲜红色灌注,送到了所有人的眼前。

      正方:“钝感力”可以更好地帮助人们前行
      反方:“钝感力”无法更好地帮助人们前行

      上高中的时候,柏然有一段时间也对辩论很感兴趣,看过不少这方面的视频或者综艺。

      但是这个辩题,柏然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到。

      一个完全新颖的题材,正正好好地避免了某些关于某些巧合上的碰撞。决赛也保证了绝对的公平,所有人都有机会展现自己即兴发挥的实力。

      柏然看久了就也跟着投入了进去,他也很好奇,如果是自己参与今天这场辩论赛决赛,到底是更希望站在正方还是反方。

      他正思考得认真,甚至都没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身边站了个人。

      夏深微弯下腰,低声说道:“往里挪一个。”

      柏然被他吓了一激灵,反应过来之后赶忙往里坐了一个位置。

      “你不是评委吗,怎么坐这么靠后。”柏然问他。

      “谁跟你说我是评委。”夏深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了桌子上,抱着臂靠上了椅背,整个人好像都松下了劲儿,看着累得要命。

      柏然没再问他评委不评委的事情,但也没能再集中注意力听进去辩手们说的任何一个字。

      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聚精会神的时候身边突然坐了一个人,就轻而易举地转移掉了自己的注意力。柏然想道。

      眨眼的功夫,柏然再一抬头,发现夏深已经把眼睛闭上了。仔细瞧一下,夏主席眼下确实有些淡淡的乌青。他人生得很白,正因如此,疲惫的痕迹在脸上就更加明显。

      这是去干了什么,能把自己累成这样。

      不想打扰夏深这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但又怕他真睡过去会错过什么大事情。柏然看着他小声问道:“你很累吗?在这睡不太舒服吧。”

      “嗯。”只见夏深喉结滚了滚,用微乎其微的声音凑出了一个音节,“在实验室做程序,两天没睡了。”

      柏然不由得在心底冒出一个问号加感叹号。看见夏深这个样子,他算是知道了为什么社会上有这么多程序员猝死案。刚上大二就这样自杀式的学习和工作,哪有这么多精力能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文件夹里是什么,你一会要上去点评吗?”柏然想了想,还是提醒道,“你不要睡过去了。”

      “困过劲儿了,睡不着。”夏深轻声笑了下,随后又睁开眼睛直起身,“我要是真睡着了,你会把我叫醒的。”

      柏然心说其实我并不是很想打扰你睡觉。他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夏深面前的蓝色文件夹上。

      “我可以看看吗?”柏然礼貌地询问道。

      夏深点了点头,眼神中略带些玩味。柏然有些好奇地打开了手里的A4文件夹,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空的。

      实在不相信夏深会在这种时候出岔子,柏然都替他有些慌。辩论赛躲在角落睡觉,明知道要作最后点评却忘带草稿,柏然想夏深是真的累糊涂了,只是这还能稳住主席的位子吗?

      “你......”

      “放心,不是忘带了。”夏深好像早就看出来柏然在担心什么了,“台下这么多老师,怎么着也要做做样子。”

      夏深的背部离开了椅子支撑,手臂平放在桌子上直起身子,拿出手机看了看计时器的时间。

      他们现在好像已经熟络很多了,不再像是单纯的学长和学弟之间的关系。

      他们终于像是朋友,却蒙着半张无色面纱。

      时间到,轰鸣的掌声戛然而止。夏深在主持人的邀请下从容地走上讲台,朝着台下的评委老师深鞠一躬后开始最后的陈词总结。

      夏深离开自己身旁后,柏然也莫名其妙地卸下了一些伪装。他总觉得夏深这人会读心,所以下意识想要隐瞒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真相。

      可是有些事情,他实在不知道该跟谁说比较好了。

      夏深最后的陈词总结,柏然只听进去了最后一段。

      他只记得站在讲台上的夏深脊背挺得很直,好像在短短的通往讲台的这段距离中就已经卸下了身上的所有疲惫。他站在人群面前,沉稳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这大教室的每一个角落——“钝感力,究竟能否帮助人们前行?我相信,在不少人听闻这三个字之后,一定觉得他很有道理。迫不及待地开始培养自己的这种能力。”

      “也一定有一部分人收获了它的奇效。但也绝对有一部分人,觉得这是无用之功。他们发现,强制培养自己形成钝感力的目的,就只是为了不要去钻牛角尖。众人皆知的道理,但这确实很难做到。久而久之,钝感力这一说法对于天生情绪敏感的人来说,就变成了一种洗脑。依靠培养钝感力来缓解自己的各种情绪不适,本身就是一种压迫,也可以说是一种pua行为。”

      夏深手里拿着话筒,目光一次扫视过台上和台下的每一个人,继续讲道:“但情绪敏感本身并不是错事,更没必要和它去对抗。而在这种情况下迫使钝感力出现,也就是逼着一个人有苦往肚子里咽,得不偿失。这也就像宽容、大度等一系列词汇被做成面具戴在了脸上,光鲜的外表面向众人,粗糙的制作却划伤了自己。那么即便是做到了‘退一步海阔天空’又怎么样呢?这些会干扰到你正常情绪价值的事情发生时,你真的能做到无关痛痒吗?我们真正应当做的,就是跟着自己的步伐前行。直到内心对于某件耿耿于怀的事情做到彻底释怀,我们也就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钝感力。”

      辩论赛在经久的掌声中顺利落幕,柏然莫名其妙地被学生会的几个上级拽着来到了一家南门涮肉。

      这么冷的天气吃一顿涮锅可以说得上是最舒服的事情。但柏然现在坐在这里,感受和下午看辩论的时候大不相同。没有东西供给他思考,他反倒有些心浮气躁。

      对面的几个男生不知不觉开始喝起了白酒,夏深也被他们灌了几两。但他仍旧能注意到柏然今天有些心不在焉。

      几个男生喝疯了吃美了,没功夫注意他们这边。夏深低声说道:“今天下午辩论赛迟到了。”

      “噢。”柏然惊了一下,回过神才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有点事,中午下了课就跑出去了。”

      “家里有事情?”夏深直言不讳地猜测道。

      柏然被戳中了心事,也只能点点头承认:“我妈妈病了。”

      夏深放下了自己的筷子,刚要说点什么,桌上的小酒杯就被人满上。主席团里话最多的一个主席喝得有点飘,拍了拍夏深的后背将酒杯递到他手里,大声招呼他:“快点,夏主席,喝起来啊,这么冷的天就得喝点酒暖暖身子。小柏然不喝啊?”

      柏然笑着摇了摇头说自己不会,紧接着就看见夏深好像静静地叹了口气,拿起酒杯和副主席碰了碰,一饮而尽。

      柏然其实有点担心他熬了这么久还喝酒会对身体不好,但也终究没好意思劝。只能开口小声圆话:“也没什么大事,应该休养休养就好了。”

      用这种语气说出口,好像连自己都很难相信。

      沉默中,柏然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起,是温存的电话。柏然拿着手机站起身:“这边有点吵,我去接一下。”

      倒也并不是因为怕吵。柏然还是不太想让夏深知道温存,也不想让温存因为更多的事情替自己担心。

      “柏然,在哪儿呢?”

      电话接通后,柏然还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话的人不是温存,而是林于北:“你妈妈的病什么情况?”

      “还不太清楚,就知道是肿瘤。”柏然贴在墙边,尽量让自己屏蔽掉周围一群劝酒的声音。

      “肿瘤”两个字,从医生口中流出,在自己耳畔环绕了整整一个下午。柏然此刻越来越焦躁,这是他很少会拥有的情绪。

      “你在哪里?怎么这么吵?”林于北问道,“跟舍友吃饭呢?”

      与其说是问,倒更像是试探。只是柏然没有这么多心思想要不要瞒着他们的事情,便直接交代了实情:“不是,是和学生会的人。”

      “学生会?你又和夏深在一起是不是?!”

      这次开口说话的人换成了温存。

      因为担心柏然的身份暴露会被针对,他一直很介意柏然和这群富家子弟在一起。尤其是夏家,徒手掌控资本市场,而现在很明显,最可能成为夏家下一个操盘人的就是夏深。

      见柏然不说话,林于北和温存也就默认了。

      “柏然,我觉得,你确实应该离夏深远一点。”林于北一边安抚温存,一边苦口婆心地劝道,“我知道夏家立场一直很光明,但是谁知道他们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呢。夏深,也就是你们的夏主席,他看似是个普通学生没错,可是他背后的力量太庞大了,你不能去撞这堵南墙。这交朋友的风险也太大了点。你就踏踏实实地在学校,阿姨的事情,我尽快想办法。”

      柏然听得有些麻木,杂事宛如千斤顶,他快要喘不过气。

      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呼了口气,缓缓回答:“好,我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I.焦头烂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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