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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I.繁芜云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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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时濒死的感觉骤然间消失。柏然朝后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和喘息。
忽然涌入喉间的空气使他一时舒缓过来,短暂地咳嗽后睁开了双眼。看见刚才扼住自己的人已经被忽然出现在街口的另外两个人堵在了墙边。
柏然定睛一看,此时莫名出现在这里的两个人,是夏深和苏驰。而此刻两个人脸色都算不上好,苏驰将手头上的烟卷叼在嘴里,右手拿的烟盒直接丢在了黑衣男子的脸上,低声骂了句:“草。”
“找他干什么的。”夏深问道。
黑衣男似乎并不畏惧夏深,朝地上吐了口唾液,嚣张地回答道:“你算哪个儿?小子,多管闲事的人容易遭报应,听没听过?”
闻言,夏深居然冷笑了一声。手上的手机闪光灯还没来得及关掉,此刻刚好有一半的光束照在他的半张脸上。蔑视、厌恶……足以说明他完全没把眼前这个男人放在眼里。
黑衣男被他这幅样子激怒,一时也别无他言。下一刻,他从口袋中抽出了一把闪着银色光芒的匕首。
柏然此时已经站起,站在黑衣男身后,敏锐地注视到了这些,惊呼道:“小心!他有刀!”
黑衣男狡诈地笑道:“放心,不会出人命的。但你得先受点罪。”
黑衣男出手十分利落,不给夏深和苏驰反应的机会,蹿至人前,抬手就要挥拳,不想夏深比他更快,男人的左手手腕猛一下被夏深握住。
而正当他要借着力气用右手迅速下刀时,夏深也早有预料,攥着男人的手腕侧身偏头躲过银光,倏地又绕至身后,将黑衣男双臂箍住,以擒拿的姿势迫使他跪在原地。
但终究与警察抓人不同,夏深拥有技巧却无手铐,二人短暂地僵持在原地。直到刚刚被柏然偷袭晕倒在地的人姗姗来迟。
“还有人。”夏深淡定地说,“回头。”
原本还靠在墙边吸烟看戏的苏驰咧嘴一笑,早有准备地把烟掐掉。抓住来人的手臂,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便将他跳舞似的原地扭转一圈,一脚踹趴在地上。
黑衣男的匕首被苏驰抽出,他借着光打量了一会,收敛了嘴角的笑容,然后递到了夏深眼前。
不是普通的匕首。人也不是街头混混的那种三脚猫功夫。虽说算不上杀手,也绝对是经历过训练的。只是训练成效不怎么样。
夏深意会,将手下的人松开,又一脚踹得人打了个滚,喘息着靠在倒闭商铺前的台阶旁。
夏深蹲下来,将脸凑近黑衣男耳旁,悄声讲道:“今天的事,回去要一五一十地告诉你的老板。”
柏然站在一旁早已经看呆,一时不知所措地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干什么。直到夏深皱着眉走到他身旁,捞过他的头把他往前推,提醒道:“走了。”
夏深和苏驰都没再留给倒在地上的两个人任何一点目光。苏驰反倒去了趟小卖店,从里面拿了两盒烟出来。
看见柏然还有些呆滞的目光,苏驰乐呵着说道:“刚才那一盒脏了,又买俩新的。小然别担心,我不在你跟前抽。”
“没关系。”柏然回过神后连忙道,“我不在意这个。”
夏深一直没说话,只是平静地走在柏然前面,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好巧不巧和柏然前不久看的导航还是一条路。柏然站在他身后都能感受到他周遭气压较低。
柏然怕惹他生气,于是主动开口解释:“我室友叫我来网吧,我定错位置了。不小心遇上了坏人,今晚多亏你们。也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不是偶遇。”夏深一语道破,“他们应该盯你很久了。”
柏然没料到夏深连这点都能看出来,但不太想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身上数也数不清的麻烦,柏然只能低着头,弱弱地回应:“是吗......”
但夏深没再继续问其他的事情,转移话题问他:“前面的网吧?”
柏然倏地回过神,点了点头。
“嗨,没事儿。”苏驰安慰他,“不过你自己一个人确实要小心,这要不是我们两个也刚好来网吧,你说你可怎么办。”
“到了。”夏深打断苏驰的话,站在原地对两人说,“你们先进去,我等一下来。”
苏驰和柏然进了网吧,有朋友的找朋友,没朋友的找机位。夏深站在网吧门口,忽然有些恍惚。
他之前也有过网吧包夜的经历,但那时并不是对游戏有多上瘾。而是因为他需要这样的方式来试探家里的底线。
夏深上高中的时候最爱干的事情就是趁着父母不在国内,放学后和苏驰一起去网吧、歌厅、电玩城这样的地方,饿了就吃路边摊。明知道身边的暗处中一定有人在注视他,却还是选择暴露在所有人之下。
高三时候的某一天,夏深上一届的优秀毕业生到学校分享择校经验。那一届断层霸榜第一的学生就是夏深的哥哥,但他哥没来;之后说要请年段排位常居第二,被加州理工录取的理科天才,也根本没能联系到;后来想请那届的高考状元,不巧也因身体原因不佳被婉拒。学生们不知道校长的心碎成了几半,只知道最后来参加经验分享的是一位P大法学院姓宋的学长。
这件事好像只是个小插曲,甚至在其他人眼里完全算得上是一个笑话。但偏偏夏深在那几天状态十分不对劲,那也是他玩的最疯的一次。
他和苏驰一起去了藏在城市暗处,外表却金碧辉煌的公馆,看到了一些自己这辈子都无法能理解和接受的场景。实在接受不了这种地方的存在,但也不足以将它毁灭,夏深才知晓自己的能力,确实远远不够他做出更多的选择。
不过,他从未放弃为自己争取拥有选择的机会。
这些事情原本被他淡忘得像是已经停留在了上辈子。今天晚上,夏深不得不和那伙人进行了一次侧面的交锋。
他是要试一试自己的能力,到底能否让那群人畏惧。如果不能,那又到了怎样的程度。
指尖的那支万宝路在夜色中燃尽,此时的蓝莓香像褪了色的记忆,来得突然,又仓促地飘走。
柏然刚坐到机位上,赵权和钱子衡已经开了一局游戏。
此时刚刚开机的手机显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三个是室友的,剩下九个都是温存的。柏然摇摇头说:“没事,你们先玩,我去回个电话。”
网吧里过于聒噪,到处是男人敲键盘和骂人的声音。柏然第一次来还有点不适应,不得已走到外面回电话,却看到夏深还站在门口玩手机。
夏深没注意到他,柏然往旁边挪了几步,就听见右边三米之外的人头也不抬地问道:“还去哪儿。”
“......”柏然心虚道,“我打个电话。”
见夏深没再出声,柏然把电话给温存回过去,对面基本秒接。温存的声音听起来很急:“柏然?!你在干嘛呢?为什么不接电话?”
“和室友出来玩,手机没电了,刚借到充电宝。”柏然温声安抚他,“我没事啊,让你担心了。”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小会,之后温存似乎是松了口气:“谢千沥的人昨天来找我了,但我没在家。他给我留的字条很奇怪,他们很有可能会在学校外面蹲你。”
柏然没出声,温存只能继续说:“你没事不要出学校,非要出去的话一定要找人陪你......柏然,他根本没有一天放弃过找你,你一定不能......”
“我知道了,小存。”柏然十分平静地打断他,缓缓地侧了下头,偷偷看了一眼站在几米之外的夏深,又低头呢喃道,“我现在很安全。”
他们没再寒暄,柏然挂断了电话,看到夏深还站在原地,但他这会儿并没再看手机,而是呆滞地凝望着远处。
柏然走到他身旁,想了想还是开口:“夏深,今晚的事情,是不是影响到你了?”
“没有。”夏深回过神,将视线扫到柏然身上,“别多想。”
夏深身上熟悉的蓝莓味很浓,但同时又混着淡淡的松木香。其实柏然也有些奇怪,这明明不像是洗衣液的味道。
“怎么了。”夏深问他。
“没什么。”柏然坦诚道,“可能是你衣服上的蓝莓味.......很好闻,但是真的有这种味道的洗衣液吗?”
他看见夏深莫名其妙地笑了下,挑逗似的反问道:“不像吗?我也没有吃蓝莓,那是什么?”
柏然认真地思考,终于得出了一种最可能的结论:“有点像蓝莓烟/弹的电子烟。网吧里有人抽烟,蹭到很正常。”
柏然还贴心地帮夏深找了开脱的借口,哪怕这蓝莓味道已经频繁出现过多次,他就是不肯把夏深本人和抽烟这种行为联系到一起。也不是有什么偏见,更谈不上讨厌,只是觉得夏深看着不像会抽烟的人。
他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那么强大,那么无坚不摧。每一件事都在他的计划和掌控之中。
这就是柏然对夏深的所有滤镜,柏然也从不曾思考过这样的外层究竟是薄是厚,里面的人,又是否面目全非。
“小朋友。”夏深眼中带些玩味地注视着他,“我都还没进过网吧。”
柏然有些愣怔,夏深也没再卖关子,承认道:“烟是我抽的,也不是电子烟。”
在柏然沉默的几秒里,夏深忽地松了口气,感觉这就像了了他一桩心事。
“柏然,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一轮明月皎洁。许多意料之外的事情像今晚忽然冒出的群星一样,夺目又神秘。
“可是,我对好的定义也从来不是烟酒不沾。”
这次发怔的人变成了夏深,他看向柏然,对方好像全然不在意自己是否吸烟喝酒这样的事情。
柏然垂眸,拇指反复摩挲着手机上的钢化膜裂痕。像是做足了心理斗争,良久才开口:“比如我爸,有的时候也是烟酒不沾。但只要一有不对付的事情出现,他从来不会去想要怎样解决问题。”
柏然顿了下,深呼吸后平静道:“他只会发疯,只会找茬。然后再把家里的易碎品全部砸掉。”
还会把你们的照片全部钉在墙上,粗大的钢钉穿透每个人的脸;再把所有照片扯下来撕烂,每个人都成了他手中的碎片,一把火就能烧成灰。
但这些柏然没说,而是静静地闭上眼,努力地调整呼吸捱过胸闷和反胃的感觉。
夏深眉头无意识地微蹙,看着他,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柏然努力地释怀道:“所以我完全不想回家。这也是为什么,我高考只填了一个北京的志愿。”
“不过,抽烟对身体不好。”柏然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蓝莓味的棒棒糖,“蓝莓味很好闻,可以尝尝糖果。”
夏深接过那支糖,看着它愣了很久。
“有心事不想说出来也没关系,我可以陪你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