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I.至暗时刻 ...

  •   你高考的前一天在干什么?

      你高中的时候又是什么模样?

      仓惶的校服时代结束后,所在的每一段时光里,似乎总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可以和这两个问题挂钩。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回忆,可以品味,但夏深从来没有过。

      好像就是在高考之后,他才终于有机会能触碰到所谓的自由。

      夏深下意识地用没拿着水的那只手掏了下口袋。

      东西已经摸到了,但回过神看了看柏然有些期待的眼神,夏深还是又把手伸了出来。呼了口气。

      不禁也陷入成段的、平淡的回忆中,感觉确实有些久违了。

      夏深只记得,高考的前一天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太阳还是那么大,教室窗外的蝉鸣还是那样聒噪。桌角上一如既往地放着一瓶洇出了水珠的冰水。老师还站在讲台上,只不过穿上了贵气的长裙。讲的不再是枯燥的知识点,而是考试的注意事项。

      他那时的班主任是位英语老师,有点老校长的作派。说话字正腔圆也铿锵有力,雷厉风行了三年。唯有在那堂课上,哽咽地向同学们送了最后一句祝福。

      也是在那个瞬间,夏深才对毕业这件事有了实感。

      那天晚上不再有竞赛辅导课,他们自愿在学校里自习到了下午两点就被强制要求离开。为明天的高考做清校准备。

      高考那几天,夏秋眠和苏南兮都在国外,谁也没回来。他们似乎对夏深放心得很,只是在微信上对他嘱咐了几句,最暖心的话可能只有一句“高考加油”。

      夏深离校后,坐上司机的车被送回了家。照常洗澡吃饭后钻进了书房。但所有的书已经都被夏深在清校的时候丢掉了,就连背回来的书包都是空的。

      等保姆阿姨睡着之后,十一点钟,夏深一个人出了门,悠哉地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去了苏驰家。

      他一路上忽略身后眼熟的黑车,忽略保镖的跟踪,不管任何后果。这样的叛逆行为让他莫名地有些爽。在苏驰家打了一晚上游戏,第二天两个人一起进了考场。

      到后来高考结束,夏深忽然觉得很累。于是锁上了手机,拦截了包括父母在内所有来问候关心他高考成绩的人,静静地窝在房间里,看了一晚上编程的书。

      疲惫到极致,他凌晨一点才睡。可第二天睁眼,发现才刚刚五点而已。

      天光已然大亮,三年的长跑宛如一场经年大梦。成年,对其他人来说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孩子。而对夏深来说,成年,意味着他不再属于他自己。
      -
      “高中的时候没有那么踏实。”夏深说,“做不到次次考第一,也做不到翘课不学习。”

      柏然打开相机,不知道在翻些什么,闻言轻轻地笑了:“你说的这个,也不算是什么好事情吧。你能走到这里,不光是靠天赋异禀,还有努力。”

      柏然笑得很好看,也很单纯。夏深不知道柏家在经历了这些后是怎样将柏然养大的,但看上去,他并没有因为这些就彻底荒废自己误入歧途。相反的,甚至还保留了很多孩子般的天真。

      “但总有人能做到,比如江念,比如我堂哥。”夏深将手再次伸进口袋,紧紧地攥了攥烟盒,“他们是所有旁观者公认的天才,有时也会捎带上我。但我知道,我自己根本到不了那样的高度。”

      柏然耳闻过夏深的堂哥,但没想到他现在忽然提起,下意识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不学习就能断层第一,或者竞赛证书offer拿到手软?”

      夏深只是沉默着淡笑一下,但沉默也就是默认。

      “你一直抬着头,眼里只有少部分已经站在山顶的人。可是你所在的位置,海拔已经非常高了。大部分的人明明都还在你身后。”柏然按相机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满足地笑了一下,凑到夏深身旁将相机举给他看,“我高中的照片不多,但都一直留着。”

      夏深注意力回到相机上,照片里是穿着校服的柏然,笑得有些含蓄,但很干净。比现在更阳光。他被两个男孩夹在中间,一个和他穿着同样的校服,高大明朗。另一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笑得比柏然还要收敛一些。

      “五十步笑百步吗。”夏深说,“考来T大,你敢说你不是年级前几名么。”

      “没你那么厉害,但确实是年级前二十。”柏然笑着叹了口气,收回相机。忽而抬头看着天空,眼里有点落寞,“其实......我的志愿,也是临时改的。本来一个北京的志愿都没填。”

      “不喜欢这里?”夏深问。

      柏然敛起了笑意,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不喜欢.....好像也谈不上。可能因为我跟家里关系一般,没有正常人对家的那种留恋吧。”

      夏深注意到,柏然说话时视线不是在相机上就是在天上。于是他也抬头望去,发现今天不同于以往,今晚有星星。

      “喜欢就拍。”夏深说,“那你觉得,我是正常人么。”

      拿着相机刚对准天空,柏然就听到了这么奇怪的疑问句。拍完才反应过来需要结合一下自己上句话的语境,柏然选择了最模糊的回答:“我说不好。”

      毕竟从那天那通电话和夏深改志愿的事情来讲,听上去夏深和夏秋眠的关系应该不怎么样。但夏深这样的家庭,或许父母和孩子之间的沟通方式比较成熟也说不定。

      “新闻摄影部门的!可以收工啦——”部长在远方大声呐喊,柏然将相机挂回脖子上,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都这么晚了,那你.......”

      “柏然。”夏深打断他。

      “嗯?”

      夏深面无表情,十分淡然地开口:“特意看了我的课表,确定我今早没课,就为了还之前的人情吗。”

      突然翻了一下旧账,柏然被他问得发怔。但夏深显然有不问出个一二就不准备走的意思。柏然站定在原地,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是,但也不全是。”良久,柏然坦诚道,“我知道我还不完。”

      夏深这才恍惚地想起,柏然说的“还不完”,除了吃饭的事情,大概还有那次在酒吧时的事情。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操场上的人差不多已经走空。只剩下柏然和夏深还僵持在原地。离开的成员们只是频频回头,遥遥观望,没人知道这个新加入的成员到底在和主席谈什么话。

      柏然有些不知所措,但也没等到夏深说话,赵权的电话就先打到了柏然的手机上。他只能抓住这个借口朝着夏深莫名其妙鞠了个躬,小声说:“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

      这是个非常及时也非常体面的借口,夏深什么也没说,亲眼看着柏然在自己的视线之内溜之大吉。这时候的小孩再也不像刚开学时那样能一周迷路八次。

      他逃得很快,也把自己和夏深之间的距离划得很清。

      柏然的背影匆忙消失后,夏深坐到了操场看台角落。手机铃声响起时,他刚好借着头顶刺眼的灯,点燃了那支他想了很久的万宝路。
      -
      柏然一边往宿舍的方向走一边接着电话,他现在脑子里乱得很,懊恼自己为什么明知道欠夏深的,却还要这么慌张地就走掉。

      他在夏深的所有事情上,都是那么的矛盾。今晚自以为是地头脑一热就劝了对方那么多话。但柏然又明确地知道,从小到大,夏深遇到的任何一个问题都足以轻而易举地把自己压垮。

      柏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没资格过问,没资格多管。但今晚的所有行为又好像都是一种本能,他反抗不了的本能。

      电话接通,柏然才回过神:“怎么了,赵权。”

      “小然,你那边完事了没?是这样,明天不是没课么,我和老钱在网吧呢,正好放松一下。想问问你要不要过来一起玩,但是你不想来的话也不用勉强,咱们......”

      柏然第一次这么仓促地打断别人,没有多问一个字就接道:“我去,等我一下,我收拾一下就到。”

      等到柏然打着车姗姗来迟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但柏然打车时不小心定错了位置,司机把他放在了一个小胡同的路边,柏然只能跟着导航再走那几百米。

      胡同里只有几盏路灯,柏然不想走小路,正对着导航看,怎么才能绕到大路上。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密,手机屏幕因为短时间待机变暗。柏然敏锐地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而且不止一个。

      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不管方向,一股脑朝着灯多人多的地方走。手机重新点亮退出了导航,点开赵权的电话打了过去。

      一声,两声......等待的声音和脚步声杂糅在一起,逐渐被覆盖掉。柏然的手机被人从身后抽走并将还没打通的电话挂断,同时喉间一哽,他被人拎着领子拽进了身后那条漆黑的胡同里。

      突兀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在昏暗阴森的环境里尖锐得可怕。拿着手机的人啧了一声,十分没耐心地挂断、关机丢在了地上。

      柏然此时冷静得可怕,被人拎着衣领抵在粗糙的墙面上,厚重的呼吸声回荡在三个人之间。其中一个人打开刺眼的手机闪光灯照在柏然因呼吸困难有些泛红的脸上,低语道:“现在的大学生都不爱出来玩啊,怎么蹲了你这么久才蹲到。”

      逆着白光,柏然想要努力地看清眼前人的长相——但却只能看出是两个穿黑衣服带黑色鸭舌帽的男人,而且都比自己高半个头。

      “你们是谁?”柏然努力地从喉间挤出几个字,“为什么.....找我......”

      “这你不用管,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男人奸佞地笑了下,拍了拍柏然的脸蛋,用及其恶心的语气夸赞道,“是长得好看哈,不然大少爷也不会这么想跟你叙旧。”

      男人说着,手上却丝毫没松劲儿。其实在对方说出“大少爷”三个字的时候,柏然大概已经猜到了他们是谁的人。只是这个地方太偏,他又喊不出声音,再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被抓走可能不会马上死掉,但想回来就不容易了。

      必须想办法脱身或者呼救。柏然在暗处用手摸了摸口袋,摸到了一支他今天开会时带在身上的碳素笔。

      “好,你松开我,我会跟你们走。”柏然右手握紧着笔,眼睛被手电刺得生疼。

      男人一听他在谈条件,又要笑起来。眼瞧着他松了注意力,柏然右手将笔掏出,带着笔帽,朝着男人的太阳穴猛击一气,疼得他直接摔倒在地上嗷嗷乱叫。

      忽然一下被松开落在地上,柏然弯着腰止不住地咳嗽。男人的帮手还没回过神来,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人,又看了看柏然,义无反顾地就要追上来。

      柏然捡起手机,朝胡同外跑去。马路对面就是一家还未闭店的小卖铺,柏然拼尽全力横穿马路,却还是因为体力不支被男人追上,被拖进了小卖铺旁边空无一人的商铺街里。

      男人愤怒地扼住柏然的脖子,怒言道:“小东西,胆子挺大啊。大少爷说不让我们伤到你,但你要是这样玩,我也就只能也破坏这个规则了。”

      柏然快要窒息,只能用一双手紧紧握住男人的手腕,但也近乎是无用功。他的眼前越来越模糊,喉骨像是要被扼断,近在咫尺的人已经重影,男人的背后,亮起了同样刺眼的光芒。

      恍惚中,好像街口处又拐进来两个男人,是很熟悉的轮廓。但柏然已经看不清了,渐渐地闭上了双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I.至暗时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