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极夜》稚芒

12、I.鼓乐喧天

　　军训和校学生会第一次例会在一周内相继结束，柏然也正式成为了大学生，并体验了一周大学生活。

　　忙碌的时光更是飞逝如梭，过去那些成长中最小的路障早就没有了回头看的必要，眼下的每一天都是正轨上的日子。按部就班、平淡舒适。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早已握紧在了手中。

　　临近傍晚，建筑系最后一节课是设计课。下课铃声响起后，柏然就收拾好电脑和两个室友一起离开了教学楼。钱子衡是本地人，家里又刚好赶上他奶奶的八十大寿，跟他们一起到宿舍放下了电脑就匆匆离开。

　　赵权看着钱子衡离开的背影，勾着嘴角，眼里全是羡慕，有些无奈道：“可真是羡慕你们这些上大学还守着家门口的人，我现在想吃个充满家乡味道的米线，都要横跨两千五百多公里，难啊。”

　　课上的设计作业还差个收尾，柏然坐在了椅子上，顺着他的话笑了笑又打开电脑投入进去，随口接道：“这边的米线吃不惯吗。”

　　“吃不惯也不至于，总是觉得差点儿什么，不过好像也是，自从来了，还没出去吃过饭，连附近有什么馆子都没摸过底儿，我等着看后天学生会团建会吃什么。”赵权问道，“对了，你这周不回家吗？”

　　赵权的话一出口，这才算是提醒到了柏然什么事情。设计图的收尾刚补上两个点，手机也不合时宜地响起。

　　柏然看了眼来电提示，站起身说：“我这周不回家，先去接个电话。”

　　宿舍走廊的尽头，黄昏透过窗子给整栋楼的每一层都装了一款限时暖灯。来去匆匆的人，有人拎着洗衣桶，有人抱着电脑和书。柏然对着这样的场景难得愣了一会儿，才走至安全通道内关上门，才接通了马上要因为响应时间太长而自动切断的电话。

　　“妈。”

　　“然然。”电话对面的女声温和，但音量很小，“军训结束了吧？这周不回家吗？”

　　“结束了，已经上了一周课了，这周不回了。”柏然一条一条回应宋婉华的问题，略带些愧疚地找了个不太像借口的借口，“有点事情要做。”

　　现在这个时代，网络通讯是如此发达。但柏然却很少和妈妈用微信交流。

　　只要需要手动发送文字的地方，都会留下痕迹。而这些痕迹，总会给有些人很多没事找事的行为留下很大的发挥空间。

　　只不过现在，哪怕是在电话里，柏然也没有跟宋婉华讲过自己在学校都做了些什么，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这半个多月过得怎么样，认识了什么人......诸如此类的事情，宋婉华都一概不知。

　　但她似乎也没准备追问，只是道：“好，要照顾好自己。不用挂念我这边。”

　　柏然淡淡地“嗯”过一声后就挂断了电话。靠在墙边，只觉得无尽的思绪都在此刻，随着刚刚结束的通话，从心口朝上翻涌。

　　不愿意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柏然义无反顾地开了逃生通道的门回到宿舍。彼时，他收到了校学生会总群发来的全体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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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傍晚六点，柏然和赵权准时出现在了上级商议好的团建地点。柏然记得这一片集市，上次夏深带他来的甜品店也在不远处。

　　没等多久，大家就陆陆续续地到齐。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们带着他们在饭店门口找了一桌落座。

　　集市张灯结彩，抬头还能看见许多红灯笼。临近九月末，北京已经不太热了，尤其是这个时间点。昨天刚刚下过一场雨，晚风吹在身上，看周遭的人畅谈进食，柏然觉得自己上次身处这样的环境中已经是不知道哪辈子的事情了。

　　学生会的主席和部长们已经来了不少，几个几个抱团扎在一起聊的欢快，却迟迟不见人点菜。不过他们这些刚加入组织的新生们还不太熟悉，在这样的场面之下难免有些拘谨。

　　赵权和柏然已经在这里干坐十五分钟了，忍不住喃喃道：“到底在等谁啊，怎么还不开始，我都饿死了......”

　　离约定的时间还差两分钟，其实并不算有人迟到。

　　柏然不知道还差几个人，但夏深还没来。

　　没等柏然开口，不远处路边锁车的声音传入耳中，从车上下来两个人正朝这边走来。其中一个就是夏深。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宽松T恤和一条黑色的工装裤，边走边将手上的车钥匙塞回口袋中，目光一转，就撞到了柏然眼中。

　　前一秒还沉浸在他的完美形象中，柏然一时间发愣，下意识低下头回避。与此同时，夏深的到来也让这一桌原本聒噪的人霎时间安静了几秒。

　　“主席就是主席，这气场，这影响力......”赵权正低着头，撇着脸和柏然感慨，谁知道还没等他这句话感慨完，周围的人在静默了几秒之后宛如雷鸣一般陷入了更吵闹的环境里。

　　“夏主席，终于来了，今天几个菜？”

　　“着什么急点菜，酒呢？赶紧上酒上酒！”

　　“夏主席苏主任都来晚了，来晚的罚酒，五杯起步！”

　　柏然被这一番场景震慑，这才注意到夏深身边的那个人。和夏深差不多的身形，穿了一身白T恤，五官端正干净，并且十分眼熟.....

　　柏然顿时恍然大悟，就是他开学第二天在食堂见过的，苏家的少爷，苏驰。只不过在学生会例行会议上并没有见过他，今天是陪夏深来的吗？

　　那为什么有人叫他苏主任？

　　苏驰的性格和夏深全然不同，遇到这种场面一般还没等到夏深说话，他就已经先开始招呼着：“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每次一到这种场合都商量好了先整我们俩是不是？今天这么多小孩子，能不能把咱们的风气带正点儿？”

　　说着两个人落座，他们两个一个是主席，一个是主任，位置离柏然很远，挨着主席团的其他成员，坐在大圆桌的另一面。

　　“苏主任筹集到的赞助有限，今天只有啤酒。”夏深拿来服务生递上的菜单简单勾画后又递了回去，随后扫了柏然一眼，“别劝小孩子喝酒，其他随意，各位玩得尽兴。”

　　柏然还没太理解清楚刚刚夏深在说那句话时撇他一眼的含义。紧接着，一盘一盘的菜被服务生堆满了整整一桌子，饭桌上除了新生之外的所有男性都开始拿起酒瓶，一瓶一瓶灌满了十几个500ml的啤酒杯。

　　这种场面，柏然小时候经常看，但他并不喜欢。因为这些象征着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而他家恰巧就是被斗垮的那一个。

　　可是仔细看看，这些只比他们大一两岁的学长学姐们好像并不像生意场上那样带着现实和虚伪。女孩子大多都在喝果汁，男生们虽然在互灌，那也都是你情我愿的。

　　尤其是夏深，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要有人碰杯，他就跟着喝。更多时候还是在被苏驰生拉硬拽着，跟谁都要陪一个。

　　饭吃了不到两个小时，时间才刚刚挨到八点钟。啤酒被喝掉很多箱，聚会就是这样，气氛一旦烘托到位，大家就都被酒劲儿催着莫名其妙地熟络起来。桌子上有几个不胜酒力却还要充大头的男生已经被喝趴下，连赵权都跟着喝了两瓶，正高兴地跟自己部门醉得半死的部长搭着话。

　　柏然没喝酒，但也早就吃饱了，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发呆。他注意到了身边的赵权忽然跟人换了个位置，紧接着，苏驰就换到了自己身边。

　　“苏主任。”柏然礼貌地跟他问好。

　　苏驰喝得不少，但现在还算清醒，摆了摆手道：“苏什么主任，私底下玩儿没有这些。你吃饱没？”

　　柏然笑着点点头，觉得他可能是实在没人关心了只能来关心关心今天滴酒未沾的自己。做好了被他强逼着喝酒的准备，柏然说：“吃得很好。”

　　“你别害怕，我没喝多。”苏驰被他这幅正经的样子逗笑，然后弓着身子挨个儿指了指喝醉的几个人，说：“以后等你升官了遇到这种场面，不要像那群人一样，谁举酒杯你都喝。”

　　柏然没想到苏驰居然是好心过来教自己一些为人处事之道，点点头正准备表示感谢，就听他接了句：“更不要像你夏主席一样，看上去人模狗样的，其实是个酒蒙子。”

　　说完苏驰低下头笑了，之后埋在了桌子上。柏然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桌子另一边的夏深似乎是重重地呼了口气，然后起身朝着集市中心走去。

　　“我不行了。”苏驰对着柏然说道，“你跟上去看看，他今天晚上喝得太多了，别有点啥事。毕竟夏深要是出事，以后谁来给学生会收拾烂摊子。”

　　倒不是特别想无事献殷勤，但苏驰说完之后，柏然几乎是没怎么想就跟了上去。

　　晚上八点，集市区很热闹。柏然没花什么功夫就成功地把夏深跟丢了。他只能无所事事地拿着手机到处闲逛，还要腾出注意力去关注群里的消息，等那群酒鬼醒酒之后随时准备回学校。

　　第五次查看手机无果之后，柏然失望又无奈地关掉了屏幕。下一秒就撞到了一个人怀中。

　　酒味和很清甜的蓝莓味混在一起，翻涌着进入了柏然的鼻腔。很熟悉的味道，柏然还没来得及道歉就被人扶住肩膀帮自己站稳。

　　“跟着我干什么。”很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柏然抬起头，看见来人的面孔。

　　柏然今晚是亲眼看着夏深一杯一杯地在两个小时之内喝了十几瓶，事实证明，酒精的麻痹作用再大，也丝毫没有削弱夏主席超强的洞察力。他深灰色的眼眸依旧亮而犀利，一眼就能看穿柏然。

　　但柏然还是决定撒谎：“我没有跟着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

　　柏然生硬地编了个借口：“......只是没太吃饱。”

　　柏然心虚地没敢抬头，但他好像听见夏深不明显地笑了一声，然后开口道：“跟上来。”

　　柏然不敢反驳，老老实实地跟上。结果就是他被夏深带到了这条商业街中的一家M记里。

　　两个人坐在角落的位子上，夏深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柏然说：“想吃什么自己选。”

　　柏然被他吓了一跳，本来就是撒谎说自己没吃饱，这下还要浪费夏深的钱，赶紧摆摆手：“不用的，我自己可以买。”

　　“既然是叫你们出来团建，你没吃饱，我要负责。”夏深说。

　　见他这么说，柏然只能硬着头皮点了自己平时常吃的分量比较小的汉堡，连杯饮品都没要，就将手机还给夏深。随后柏然看见他又加了两杯冰可乐。

　　“你刚刚喝了那么多酒，还是喝点牛奶比较好吧。”柏然没忍住认真道，“不然明天会很难受。”

　　夏深抬眼看了看他，什么都没说，手下却将两杯可乐全都换成了热牛奶，然后下了单。

　　“你在这儿歇着吧，我去取。”柏然很有眼力见儿的站起身，没等夏深接话就一股脑往前台走去。

　　将餐取回后，看着汉堡，柏然还真的又有了点胃口。但那杯牛奶，夏深却迟迟未动。

　　感受到柏然的视线一直未挪动，夏深缓缓抬眼与他对视：“怎么了。”

　　“没什么。”柏然把自己想问的话又咽了回去，思索后说，“......学生会每次团建都吃得这么好吗？”

　　问完之后，柏然自己都觉得无语。但夏深很有耐心，他把玩着手里有些发烫的纸杯，回应他道：“外联会先筹集赞助费，再根据赞助费选地方。有时候也可能是别的形式。不是我们自掏腰包。”

　　柏然点点头，表示非常理解。毕竟如果是夏深自掏腰包，团建办到马尔代夫去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