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极夜》稚芒

10、I.胜券在握

　　这会儿校医院人不多，柏然来了没多久就排上了号开始挂水。

　　大夫给他开了两瓶药，输完也肯定赶不上下午的训练了。夏深找医生开了假条，准备离开的时候帮柏然带给他们连的教官。

　　其实柏然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夏深站在他身边，将开来的药整理好放在袋里，一只手指吊着塑料袋悬空在柏然眼前。

　　柏然刚准备拿右手接下，夏深就立马收了回去，将手背在了身后。这个动作搞得本就迷糊的柏然更不理解了。

　　夏深垂眸，看着柏然因为发烧有些发红的眼角和脸颊，说道：“你知不知道有一种病叫热射病？”

　　好歹是个大学生，柏然当然是知道的，只是从来没有把这种病和自己联系到一起过。今天的事情也全在自己意料之外，柏然只得心虚地低头回答他：“我知道。”

　　“那你这是明知故犯？”夏深拿他没办法，将手里的药袋子放在了柏然的腿上，“假条是两天的，不会耽误你军训的结业成绩，等会我会顺路带给你教官。输完液回去好好休息，不要再顶着高烧晒太阳了，很危险。”

　　柏然一边听一边点头，这才抬起头与他对视，眼睛都睁大了一圈：“你要走了吗？”

　　“嗯。”夏深说，“我有课。”

　　说完话，夏深就转身离去。柏然看着他的背影，一种熟悉的内疚感再次油然而生。

　　夏深本来就这么忙，柏然也一直都清楚。但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耽误他，之前害得他没觉睡，现在害得他赶不及吃午饭。柏然觉得自己在夏深的世界里很可能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型拖油瓶，还是易碎的那种。

　　以后没什么事情，还是少麻烦他好了，柏然想。

　　他注视着挂在架子上的瓶子，看着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来，催眠效果甚佳，可以和高中时下午的第一堂课相提并论了。柏然强忍了很久，还是昏睡了过去。

　　等他再睁眼，手背上的针头已经被拔掉了。身上的热度也早已褪去，柏然转过头，发现了正帮他捧着药袋的赵权。

　　赵权同一时间也看到了他，惊喜道：“诶，你醒了啊，刚好输完了，缓一会儿咱们就走吧。”

　　柏然觉得自从自己上了大学，变得一天比一天迷糊：“你怎么在这儿啊？”

　　“你还说呢，一中午都没见你人，我和老钱都吓坏了。下午刚一上训，就来了一个别的年级的男生跟教官说要帮你请假。”赵权给他复述中午的场景，“他还让教官在连队里找一个和你同宿舍的人过来陪你一下。托你的福，我今晚都不用晚训了。”

　　柏然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个别的年级的男生是谁，自己的假条在谁手里他一清二楚。但柏然还是想问，一定要再确认一下：“什么样子的男生啊？”

　　“又高又帅，挺白的，说起来怎么这么眼熟......”赵权眯了下眼，下一秒又险些要把眼珠子瞪出来，“卧槽，那不是开学典礼上发言的那个哥吗？校学生会的执行主席？！”

　　说完赵权才觉得不对，但有疑点的地方太多了，他只能先总结成最精炼的一个问题：“柏然，你们认识？”

　　“认识。”柏然思考了一会儿，想起那天晚上夏深的话，再三确认没什么不对，才慢悠悠地回答，“......算是朋友。”

　　“我记得那天面试没看见他啊，难道那群西装革履的都不是主席？”

　　回想起那天晚上夏深刚运动完轻喘着气站在自己身边跟别人交谈工作时的样子，柏然依旧觉得他很迷人。但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仔细去想又有很多可以展开的理由，比如他裹挟着冷风进来，散了一小片松木香；比如他穿白T恤的样子太有学生气，和他平时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同。

　　柏然解释道：“他当时不在，今年主席团不参与面试的。”

　　两个人晚上都没去训练，柏然回到宿舍测了体温发现已经退烧，便抓紧时间洗了个温水澡。

　　温水不会将白皙的皮肤淋得通红，是最适宜的温度。夏深也不喜欢被水烫的滋味，满浴室的热气并不能缓解他的任何疲惫。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夏深在肩上搭了条毛巾，顶着湿答答的头发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夏深的宿舍是三人间，不是因为没住满，是因为只有三张上床下桌。还有半面墙上放的是一个巨大的落地木质衣柜。夏深的床位在寝室左侧靠近窗户的那一个，他坐下之前顺便开了窗。

　　这几天气温有所回升，今天晚上吹进来的又是有点热度的风了。他的两个室友出去撸串了，夏深因为要完成尤教授布置的作业，所以没去成。这会儿刚闲下来，就一个人在宿舍里坐着。

　　夏深其实很喜欢形单影只，喜欢一个人解决所有的事情，不爱征求别人的意见。但不喜欢一个人在宿舍。空荡荡的，除了风声和鸟、蝉的鸣叫声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刚上完一天的课，处理完额外的任务，难得闲下来的晚上，独自坐在宿舍里的人。夏深竟然感到一种焦虑，他好像越来越习惯自己身边有人时那种莫名其妙的安心。

　　刚想下楼抽根烟，电话就响起来，来点人是苏驰。

　　“干什么。”

　　“夏帅哥，今天晚上忙不忙？”苏驰那边也静得很，“我刚给你们处理完赞助费的事情，洗完澡忽然没事儿干了，舍友都背着我私奔了，孤独寂寞冷啊。”

　　夏深拿起毛巾擦了擦自己的头发，关上窗户，问道：“赞助费批下来了？”

　　苏驰是学生会主管贾主任的秘书，按理说也和学生会扯着很多关系。但是贾主任手下的组织太多，苏驰也不止为学生会一个组织服务，所以平常在工作上不怎么有机会和夏深接触。他负责的工作一般就是众筹经费和审批活动，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但总归比夏深轻松。

　　苏驰说：“我办事妥妥的，批下来了。你明天就可以召集他们开大会了，我来定团建的餐厅。”

　　苏驰说到这，夏深才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但没有立刻得到回复。

　　“明天不开了，周日中午闭营，晚上再开。”夏深说，“团建挪到下周末，愿意回家的别耽误他们回家。饭店不着急，在学校附近找，卫生一点的。”

　　“又不开了？为什么？”苏驰吐槽他，“你总是这样，钱不够又是你亲自垫呗？要我说以后还批什么经费，省的给我整活儿。你这么大一个摇钱树，专门买个餐厅负责团建用得了。”

　　夏深失笑，但还是按部就班回答他的所有问题：“新生军训太累，大会短时间内结束不了，不耽误他们休息。尽量别让我垫钱，前提是饭店符合要求。买餐厅不可能，除非你发誓从此不再上我们学生会团建的餐桌。”

　　“去你大爷的。”苏驰笑骂他，“不跟你扯了，我看你现在也不忙吧？玩游戏不？LOL来不来？我都好久没玩了。”

　　夏深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五十。楼下有新生方阵路过，嘴里还吼着一二三四。他弯腰将电脑开机，答应了苏驰的请求：“来。”

　　夏深上了大学之后很少有时间能玩游戏，他高中的时候爱玩，那也是偷着玩。那时他为了逃离夏秋眠的视线，经常谎称去图书馆实则去网吧，甚至高考的前一天还躲到苏驰家里去开了几把。

　　他会玩的游戏不多，但只要能上手玩得就不差。像LOL、PUBG这两款很大众的游戏，夏深很玩得来。比如LOL，苏驰很爱叫他一起打，不是因为没人可叫，而是因为夏深真的很厉害。操作虽然比不上职业选手，但也完全能在路人局里大杀四方。

　　夏深什么位置都会点，所以自动补位。第一轮补位到了打野，刚好是他最擅长的位置。他选了豹女，正常进入游戏开始扫荡野区。

　　夏深没和苏驰继续挂电话，直接开了全队语音，但自己是闭麦状态。两个人打游戏都不太爱说话，一开始沉默了很久。但没过多长时间苏驰就开了麦抱怨：“琴女你不要一直往对面脸上走啊，再送可就不礼貌了啊。”

　　这局苏驰玩的是AD复仇之矛，这也是他常玩的英雄。可是偏偏这个琴女好像个演员，开局不久，已经低对方辅助一级了，还偏要一直往前冲，让他都忍不住开麦发言。

　　夏深看了眼战况，他们现在明显处于劣势。上单和中单都在猥琐发育，如果琴女稳点，他们确实能很快扭转局势。

　　队内语音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人开麦说道：“不好意思啊哥们，这个辅助是我朋友，用我的小号打的，他不太会玩，你多担待一下。我马上发育起来，绝对不拖后腿。”

　　开口说话的是队伍中单，玩的是亚索，目前为止操作也还行。但夏深莫名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前不久才听过似的。

　　夏深没管闲事，玩游戏偶尔嘴几句很正常，而且苏驰也没说任何过分的话，只能算是普通的提醒。像这种游戏要说骂人，他过去遇见那种一整局都在互相问候对方八辈祖宗的玩家都比比皆是，这真不算什么。

　　“那你也不能......”苏驰话还没说完，琴女本人开麦了。

　　“不好意思，我不大会玩，下一局我就退。”

　　男生的声音很青涩，音色听起来像小孩，但又透着一些成熟。夏深蹙眉，因为不管从哪方面看，这个声音都很像一个人。

　　不会错的。

　　夏深到下路抓死了对面的下辅，拿到了双杀，残血躲在草丛里回城。

　　趁着这个时间，夏深拨通了柏然的语音电话。对面隔了好几秒才接，夏深先入为主地开口道：“你在玩游戏？”

　　“啊？你怎么会知道。”柏然顿了下，才颇有歉意地说，“抱歉啊，我没看到你的消息.......”

　　手机里和电脑音响里同一时刻响起同样的声音和同样的话，回荡在夏深的寝室里。

　　夏深挂掉了电话，在游戏里开麦。

　　“随便玩。”夏深取消回城，豹女顿时化作豹子，十分张扬地顶着那短的可怜的血条将路过的对面中路三下五除二单杀掉。彼时，他清冷又低沉的声音响彻在全队语音中，“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