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来赶海喽！ 罗大壮在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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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螺岛的海滩，是岛上最热闹的地界儿。
一到退潮，海滩上就挤满了赶海的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个个猫着腰，在滩上翻翻捡捡。这片海滩养活了岛上几百口人，蛤蜊、蛏子、海蛎、螃蟹、海螺、海胆，啥都有。运气好了，还能捡着海参和鲍鱼，那可是金贵东西，拿到镇上去，能换好几斤粮食。
赶海的家伙什儿也简单。一个木桶，一把小耙子，一双草鞋，齐活了。小耙子是用铁丝弯的，绑在一根木棍上，用来刨沙子、翻石头。条件好点的，穿双旧轮胎剪的“海胶鞋”，不怕礁石割脚。更多孩子是光着脚丫子，在海滩上跑来跑去，脚底板磨得跟老牛皮似的，踩在礁石上也不带疼的。
铁柱领着小姑姑和几个弟弟跑到海滩上的时候，潮水已经退了老远，露出大片大片的滩涂。滩涂上湿漉漉的，泛着一层水光，远远望去，像铺了块灰绸子。
海滩上已经不少人影了。
最显眼的是几个赶海的老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背着竹篓，手里拿着长铁钩子，在礁石缝里掏东西。那是岛上的老把式了，一辈子靠海吃海，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块礁石底下藏着啥。
还有几个半大小子，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光着脚在滩涂上踩来踩去。他们踩的不是泥，是蛤蜊。脚底板觉着硬邦邦的东西，弯腰一抠，准是个大蛤蜊。这是石螺岛孩子从小就练出来的本事，不用眼睛看，光凭脚底板就能分出哪是石头、哪是蛤蜊。
铁柱他们刚到，就瞅见不远处站着几个人。
打头的是个黑瘦小子，比铁柱矮半个头，但看着精壮，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股子机灵劲儿。是老熟人陈小军。他旁边还站着两个小子，一高一矮，是亲兄弟，姓罗。高点的叫罗大有，今年十一岁；矮点的叫罗大壮，今年八岁。
兄弟俩是何富花的儿子。上个月何富花的男人出海打鱼，船翻了，人虽救上来了，可腰被桅杆砸断了，下半辈子瘫在炕上，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一家五口现在就靠何富花一个人挣工分养活。罗大有和罗大壮身上穿的衣裳补丁摞补丁，膝盖和胳膊肘的地方都磨得发白了，脚上的草鞋烂了半边，露着黑黢黢的脚趾头。两个人缩着肩膀站在那儿，本来身高就比同龄人矮半个头，这会儿看着更瘦小了。
罗大有手里拎着个破木桶，桶底裂了道缝，用铁丝箍着。罗大壮提着一把小耙子，耙子头歪歪扭扭的，铁丝都弯了，是别人家淘汰不要的。大哥罗大有老实憨厚，眼神里头带着怯，弟弟罗大壮的眼睛却活泛得很，滴溜溜地转，看人的时候总像在打量啥，带着一股子跟年龄不相称的精明。兄弟俩一前一后在滩上梭巡着。
陈小军早就在这儿等着沈铁柱了。他不是好心等，是等着看笑话。沈家那几个小子，以前赶海从来没赢过他，今天他特意早早来了，捡了大半桶，就等着铁柱来了好当面臊他一顿。瞅见铁柱出现，他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沈铁柱！你咋才来？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敢来了呢！”
“谁不敢来了？”铁柱跑过来，把手里的木桶往地上一放，“我爹让我们弄盐去了，耽误了一会儿。你放心，就算我来得比你迟，最后肯定捡得比你多！”
“做梦吧你！”陈小军把脚边的桶踢了踢，里头哗啦哗啦响，“我都捡了大半桶了，蛤蜊、蛏子、海螺，都有！今儿你输定了！”
陈小军特别嘚瑟，觉着最近憋的那口气总算散了，心里头美得不行。最近这段时间不知道咋回事，不管是挖山药蛋，还是在后山逮兔子，只要有这个沈铁柱在，好事儿都让沈铁柱占了，他都憋了好久了，今儿总算能赢一回！
铁柱探头一看，果然瞅见陈小军桶里已经小半桶海货，他有些眼热，懒得搭理这个嘚瑟的傻蛋，卷起裤腿就往滩涂上跑：“等着！我今儿非捡一桶不可！”
铁蛋、石墩、木墩也跟了上去，一个个撸起袖子，光着脚丫子踩进泥里。铁柱不敢让小姑姑往深处走，就把她背到礁石边上。沈灵宝蹲在那儿，拿小贝壳撬石头缝里的海蛎子。海蛎子壳又硬又利，她撬了半天也没撬下来一个，急得直哼哼。
不远处，罗大有和罗大壮兄弟俩各自散开。罗大有老老实实地在海滩上埋头找东西，专找那些有孔洞的沙地，一耙子下去，总能刨出一两个蛤蜊，捡起来放进桶里，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罗大壮站在海滩上，瞅着铁柱他们跑远的身影，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自打爹瘫了以后，他每天都得出来赶海。以前都是哥哥出来，他嫌累嫌脏，总找借口不去，娘也惯着他，说他年纪还小，不让他受这个苦。现在不行了，爹瘫了，家里少了劳力，娘一个人挣工分养不活一家子，他再也不能偷懒了。这些日子原本偏疼他的娘也开始朝他发火，骂他懒，骂他没用，骂他连个蛤蜊都捡不到。他心里头憋着火，可又不敢跟娘顶嘴，只能忍着。
这会儿他瞅见铁柱他们高高兴兴地赶海，桶里的海货越来越多，心里的火气就越烧越旺。凭啥？凭啥他们沈家害了他爹，还能过得这么好？凭啥他娘啥都怪他？
罗大壮低着头，在海滩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脚踢飞了个破贝壳。心里头各种情绪翻腾，最近这段时间他娘和他奶奶天天在家里哭，天天骂沈大帆害了爹，说要不是沈大帆不去上工，他爹就不会赶上那趟出海，就不会翻船，就不会瘫。害得他家宅不宁的就是沈大帆！凭啥自家变成这样，沈家一点事都没有，还看着像过得越来越好的样子！凭啥！凭啥！
罗大壮越想越激动。他娘闹了一个月了，村里人一开始还同情，现在都烦了，连大队长都说那是天灾，怨不得人。啥天灾！还不是因为沈大帆是他叔，他在这儿说瞎话帮沈大帆一家！
罗家最近发生的事儿全岛都知道，陈小军瞅见罗大有一个人闷头捡，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有，你在这儿捡能捡多少？走，我带你去那边，那边礁石缝里海螺多。”
罗大有抬起头，憨憨地笑了一下：“谢谢小军。”跟着陈小军走了。
罗大壮在礁石后面瞅见了，撇了撇嘴。
陈小军人倒是不坏，对他们兄弟也挺照顾，不过他是大队长的亲外甥，以前罗大壮还挺喜欢跟他一起玩，但是自打大队长帮沈家说话以后，罗大壮就不乐意和他玩了。看大哥和陈小军走远的背影，他心里头有些不舒坦，但没吭声，继续蹲在那儿，眼睛盯着铁柱他们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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