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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咸就对了。 沈海生看着 ...

  •   两天后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的,日头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烫。一大早,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上的知了就扯着嗓子叫起来,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沈海生没去上工,跟队长请了一天假。他昨儿就跟队长说了,家里盐罐子见了底,得弄点盐去,队长二话没说就准了。

      吃完早饭,沈海生在院子里找出两个破木桶,桶底还带着干了的泥巴,又拿了几块旧布,洗干净了搁在那儿专门备用的。他把桶提起来晃了晃,听了听声音,又在桶底拍了拍,确认没有裂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他又从灶房门口抄起一把小刮板,那是他自己用竹片削的,一头尖一头平,刮盐霜正好使。

      “走,弄盐去!”他喊了一嗓子。

      几个孩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铁柱第一个从屋里冲出来,铁蛋跟在后面,鞋子都没穿好,一边跑一边提后跟。石墩和木墩也跑出来了,一人手里攥着个小贝壳,那是他们昨儿就准备好了的,说要当刮板用。沈灵宝从门槛上跳下来,小短腿跑得飞快,辫子在脑袋后面一甩一甩的,嘴里喊着“我也去我也去”。

      沈海生一手提着木桶,一手牵着沈灵宝,领着几个孩子往海边走。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腥的味道,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村道上已经有人了,都是赶着退潮去干活的,见了沈海生都点点头打个招呼。

      到了海边,潮水已经退下去老远,露出大片大片的滩涂和礁石。沈海生找了一片平坦的礁石,蹲下来,指着上面的坑坑洼洼对孩子们说:“看见没?这些石坑里头的海水,被太阳晒干了,底下就结了一层盐霜。把那些盐霜刮下来,就是最粗的盐。岛上人家,老一辈就是这么弄盐吃的。”

      铁柱蹲下来看了看,果然看见石坑底部有一层白花花的盐霜,薄薄的一层,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亮晶晶的,跟碎银子似的,又像是下了一层薄霜。他好奇地伸手抠了一点放进嘴里,紧接着整张脸就皱成了一团,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嘴里的口水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咸!真咸!!”

      “咸就对了。”沈海生笑了,伸手拍了拍铁柱的脑袋,“不咸能叫盐吗?刮的时候小心点,别把沙子带进去。带进去可就不好吃了,到时候牙碜。”

      几个孩子蹲在礁石上,一人拿着一片小贝壳当刮板,一点一点地把盐霜刮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木桶里。沈海生把沈灵宝抱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小丫头居高临下,两只手扒着他的脑袋,手里攥着个小贝壳,跟模跟样地刮盐霜。刮一下放嘴里尝尝,咸得龇牙咧嘴,小脸皱成包子,又忍不住再刮,刮完了还舔舔手指头,咸得直吧唧嘴,把沈海生逗得直笑。

      “爹,这些够不够?”铁柱刮了大半个时辰,腰都酸了,两条腿蹲得发麻,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咯嘣响。他低头一看,木桶底下铺了薄薄一层盐霜,看着也就两三把的量,连桶底都没盖严实,风一吹都能飞走半层。

      “不够。”沈海生摇了摇头,把沈灵宝从脖子上放下来,蹲下身子用指头拨了拨桶里的盐霜,“这点盐不够吃几天的,也就够炒两顿菜。光靠刮这点盐霜,刮一天也不够咱家十三口人吃的。”

      他带着孩子们往海滩更深处走,绕过大片的礁石,趟过一小片浅水,在一处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水洼边上停下来。水洼不大,一米多宽,形状歪歪扭扭的,像是谁随手在地上画了个圈。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泥沙和碎石,水面上泛着一层白蒙蒙的东西,像是浮着一层油,又像是蒙了一层薄纱,被风一吹就起皱。

      “这个叫卤水。”沈海生指着水洼说,蹲下来用手撩了一点放进嘴里咂摸了两下,咸得直皱眉,但点了点头,“潮水涨上来的时候带进来的海水,退潮的时候留在了洼地里,太阳晒上几天,水慢慢蒸发,就变成了卤水。把卤水挑回去,倒在锅里煮,水煮干了,锅底剩下的就是盐。这个法子比刮盐霜快多了,一锅能出不少。”

      “这个比刮盐霜快。”铁蛋蹲在水洼边上看,伸手摸了摸水面,水面温乎乎的,被太阳晒得发热。他忍不住又把手塞进嘴里尝了尝,紧接着“呸呸”吐了两口,“好咸!比海水咸多了!涩嘴!”

      “快是快,但费柴火。”沈海生站起身,指着远处的后山说,“一锅卤水煮干了,也就出小半碗盐,可是比刮盐霜干净,没有沙子。后山有的是柴火,你二叔他们上工回来捎一捆就够用了,不心疼。”

      孩子们一听,来了兴致,撸起袖子就要动手。铁柱第一个把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上面还有几道被礁石划的红印子,他也不在意。沈海生回去挑了两只木桶来,一桶一桶地把卤水挑回家。水洼不大,挑了四五桶就见了底,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泥沙,有几只小螃蟹慌慌张张地钻进了泥里。

      沈海生来来回回跑了四五趟,额头上全是汗,布褂子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铁柱和铁蛋跟在后面帮忙,一人提着一小桶,摇摇晃晃地往回走。铁柱个子高,走得稳当些,铁蛋人小,桶又沉,走几步就得换只手,洒了一路的水,跟在后面的人沿着地上的水印子就能找到他家。

      王秀莲早就在灶房里准备好了。她在灶台上架起一口大锅,锅是铁锅,用了好些年了,锅底都磨薄了,边沿还有两个补丁,是铁匠给焊上的,但还能用。她把卤水倒进去,大火烧开,灶膛里的柴火添了一把又一把,火苗舔着锅底,噼里啪啦地响,火星子往灶膛外面蹦。不一会儿水就烧开了,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水汽蒸腾起来,满灶房都是咸腥腥的海味,呛得人直咳嗽,连鸡都跑远了。

      水快干的时候,王秀莲改小火慢熬,用铲子不停地搅着,防止糊锅。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水越来越少,锅底的盐渐渐显露出来,白花花的,一粒一粒的。熬了半个多时辰,锅底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比供销社卖的粗盐还白净,在锅底铺了薄薄一层,在灶光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

      王秀莲拿铲子把盐铲出来,放在碗里晾着,掂了掂,约莫有小半斤。她捏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咸味纯正,不苦不涩,没有沙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了笑。

      “够了够了。”她笑着说,把盐碗搁在灶台上凉着,“够吃十天半月的了。过两天再去弄点,攒着,冬天就不用买了。”

      几个孩子围着灶台看,伸手捏了一点尝,咸得直吐舌头,又笑着跑去玩了。铁柱追着铁蛋满院子跑,石墩和木墩跟在后面嗷嗷叫,你追我赶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连院子外头的狗都被惊动了,汪汪叫了几声。

      沈海生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个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灶台上冒着热气的盐碗,心里头盘算着:盐有了,粮食有了,油有了,可这些东西撑不了多久。十几口人要吃要喝,大人一天三顿,孩子还要多一顿,总不能天天指望卖兔子换粮食。兔子哪能天天有?后山那些野物也不傻,抓了几回就学精了,窝都挪到更深的地方去了。再说这个时代跟他上一世不一样,上一世他凭本事在山上猎到任何野味都是他自己的,都可以拿去镇上县里换银两,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可这个世界不一样,山是公家的,海是公家的,地上长的、海里游的、山上跑的,名义上都是集体的。自己猎到东西也只能去黑市上卖,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黑市上卖东西风险太大,万一被民兵逮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轻则没收东西扣工分,重则游街批斗蹲大牢,连累了家里人,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正想着,铁柱又跑了回来,满头大汗,脸上红扑扑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头发都贴在脑门上了。他跑得太急,脚底下一滑,差点摔个跟头,扶着门框才站稳,喘着粗气说:“爹!我们去赶海吧!他们都在海滩上呢,说今天潮水退得好,能捡好多东西!蛤蜊、蛏子、海螺,啥都有!小虎说他昨天捡了一大桶蛏子,拿回家煮了一大锅,吃得满嘴流油!”

      沈海生往外头看了一眼,日头正好,阳光亮得晃眼,潮水已经退到了最低处,露出大片大片湿漉漉的滩涂,在阳光下泛着水光,远远看去像铺了一层碎银子。远处海滩上已经有不少人影了,弯着腰在海滩上翻翻捡捡,时不时有人举起什么冲同伴喊一嗓子。确实是赶海的好时候。

      他点了点头,又叮嘱道:“去吧,带上桶和耙子,别跑远了,就在近滩捡。小心别让海浪卷走了,看好小姑姑和弟弟们,别让他们往深水里走。潮水虽然退了,谁知道什么时候涨上来。”

      “知道了!”铁柱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两条腿倒腾得飞快,跑出两步又折回来,扒着门框喘着粗气,眼睛里头亮晶晶的,“爹,你也去呗!陈小军说他今天要捡一桶蛏子,比我们谁都多!你去帮我们捡,肯定比他多!你眼睛尖,手又快,一个人能顶他们三个!”

      沈海生笑了笑,摆了摆手让他自己去。铁柱也不再多说,转身冲了出去,院门被摔得咣当响。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喊声,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出了窝的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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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宝们,对本文感兴趣麻烦点个小收藏吧,超级感谢 下一本写《七零之全家重生后都知道我早逝!》 ,《八零之重回大佬老公死之前》 已完结《穿成年代文团宠小姨妈[七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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