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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旧友 “不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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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君铭离开雾仙森,心事重重。
他看《闻人集》时便觉得春神和萧森之间貌似有些故事,今日进入雾仙森,看到二人同行,举止亲昵,心中之疑果然是真的。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公主呢?
或者说,她知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春神有操控草木植作开放凋零之能。牛羊马吃草、药材植物生长,都是狼族子民生存的根本,此等人命关天的要事由她掌握,等同于被萧森掌握,萧森这二十多年能在王位上坐稳不掉下来,也有春神不小功劳。
人心难测,若来日公主继位,不知这是否会成为一项麻烦。
罢了,阎君铭想道,还是先回去找守玉罢。
忽而,他听到一声“阎君铭”,有人在叫自己。
阎君铭向后看,背后寂静的山林一无所有,再回首,夕阳下,有一少年纵马而来。
阎君铭眯起眼,盯着那道身影,终于一笑。
“路以延!”阎君铭笑道。
路以延年十六,比阎君铭小两岁,乃交州路府府君路炎洵庶出第七子,生母五姨娘早早离世,独身在路府过得艰辛。
路以延曾与阎君铭同在故州启蒙,二人自小便是挚友。
两人相见,十分欣喜,路以延问道:“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干嘛?让我好找。”
“这话我还要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以延一笑,从袖中拿出墨玉罗盘,道:“它告诉我的。”
路以延靠着墨玉罗盘指引,一路找到了阎君
铭。
阎君铭接过墨玉罗盘,疑道:“守玉?”
“这个能钻进罗盘的……是你的侍卫吗?”
阎君铭点了点头。
路以延道:“从百家集会回来,他们都神经兮兮不知敲打什么算盘,我原本想去故州找你,墨侍说你往北去了,北边儿不就是哲州芸州嘛,我到了哲州后,遇到了你的侍卫——他居然认识我。”
阎君铭道:“大概是小时候你来阎府时见过。行啦,咱别在这儿吹风了,找个地方歇歇叙旧。”
“行啊,”路以延道,“那走罢。”
两人骑马并行,路上路以延还赞道:
“你这匹马,通身像墨泼上的一样,乌黑油亮——这高头骏马是墨侍给你弄的?”
“她哪弄得来这个,公主送的。”
“阔气,太阔气了,还有这身大氅,嗬——就差冒金光了。”
“哪有这么邪乎,你喜欢,回头来故州,送你一身。”
二人正说笑,忽然墨玉罗盘颤动,守玉钻了出来。
“呦,守玉大人,好久不见。”阎君铭阴阳怪气道。
“真奇哎,这人住在罗盘里,一溜烟还能出来。”路以延道。
“不是人。”阎君铭道。
“是鬼。”守玉道。
“你倒是不藏着掖着。哎路七,瞧见没,旁人来了可没这荣幸。”阎君铭道。
“行啦行啦,人家还是你侍卫呢,一张损嘴,幸好有大度之人不与你计较。”路以延道。
见面没一会儿,二人便如从前一样贫嘴起来。
——几年前,阎府。
“庆姐姐,墨姑娘在何处?”侍女问道。
“哎——庆姑娘,你倒是站住脚啊,我这拿着可是账房要交给墨姑娘的……”
“前厅,”庆儿面不改色地奔走各院,此时也没停住脚步,转头看了眼刚说话的丫头,淡淡道:“账房来的?交我。”
庆儿身边的小侍女见了,收了账簿,指着丫头骂道:“死丫头真不懂规矩,刚来教你的规矩都浑忘了,紧赶着年节时分忙,墨姑娘陪同老爷在前厅迎宾客,庆儿姑娘就得在后院忙前忙后,亏你胆儿大敢拦住姑娘,误了做事,等着卷铺盖走人罢!”
那小丫头似是被说中了心思,也似突然被骂一顿委屈,瞬时吓得不敢说话,垂着个要哭的脸就溜走了。
守玉坐在院墙旁的高树枝上,看得直笑。
守玉不喜欢整年整年闷在墨玉罗盘里,这时候他还跟着毕涬,性情也有点像毕涬,爱看热闹,也不嫌事大,喜欢各色新闻。
他静静坐了会儿,转又在檐上走动,到了离前厅不远的地方。
佳节正值,来往宾客甚多。
只见又新来数辆马车,下来了老爷夫人,随后的马车是几个公子和随从仆役。
“阎兄”
“路兄”
阎老爷与路老爷两人笑着寒暄几句,随后众人一齐进入阎府正厅。
守玉对他们的谈话并不感兴趣,他似乎更喜欢看小子丫头们骂街打闹背地嘀咕。
这不,底下院里就演着这出戏呢。
“大哥,怎么老七这样的贱蹄子也能跟来阎府?”路府二少爷路以承说道。
“问我做什么,问爹去!”路以继不耐烦道。
三少爷路以传一见,笑道:“二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老七和阎府少爷是好友呢,打发他到故州这偏壤地方读书,还能巴结上阎府的人,啧啧……”
“攀高枝儿?呵,故州这等穷乡僻壤,府君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更别提什么根基,府君这位子坐不坐得稳还得另说。”路以承没好气地道。
“我说,这事儿在咱们家真不见怪,六姨娘的老八,不还和沈府二少爷定亲了么,咱家圆圆的亲事,都没路绾绾有面儿。”
一提到一母同胞妹妹路圆圆,没六姨娘独生的路绾绾亲事好,面子上被压一头,路以承又来气了。
“行了,以家,以业都没得来,他们上哪闹去。”路以继说道。
四少爷路以家,五少爷路以业,乃四姨娘所生的双生子,二人得了父亲路老爷首肯,拿着受邀请帖,大过年的便去往中州百家阖营参观兵演。
“说到底,还是咱哥儿几个做事太敞亮,不像他们耍滑头做小人。”
守玉又在笑,听着他们的话语,他又悠哉悠哉去寻他们口中的“老七”。
“路以延,你怎么了?”阎君铭问道。
“没事。”路以延道,路以延原以为自己装作无事没有破绽,阎君铭却看出他似乎有心事。
“咱俩有快一年多都没见了,你家里好不容易放你出来,乐呵乐呵啊。”阎君铭道。
路以延笑了笑,叹了口气,揽着阎君铭的肩笑道:“对,是该乐呵。”
“我这里有好东西,你喝不喝?”
“差劲儿的酒你七爷可不喝啊。”
阎君铭笑道:“自然是好酒,我跟你说,别告诉别人啊——使臣给公主的年节进贡,其中有好些佳酿美酒,公主偷偷送给我两坛,还说——”
“‘送给你了别浑喝,若教夫人知晓了,我可不保你’”
路以延笑道:“你们家的公主真是猜透你了——又馋又傻的货。”
“滚滚滚,快点走,去我房里喝。”阎君铭边说,看到路以延跑起来有些不自然。
阎君铭问道:“怎么,跑起来腿还瘸了?”
“哦……没瘸,没事。”路以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