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阎君路边捡到狗不要扔》赛博周瑜

8、萧森 少年有些红

　　二十九年前，狼族林。

　　明明前不久，萧森还在草场上自在地放鹰，他自小便是驯鹰的一把好手，熬鹰时能几天几夜不合眼。

　　雄鹰从他的手臂上腾飞，萧森看着它跃上蓝天，转又飞回他手臂上。

　　萧森一笑，纵马穿梭在山林中，盯上了一只幼鹿，肩头的鹰猛得飞梭向前，冲到幼鹿上空盘旋，“咻”地一声俯身死死抓住幼鹿的腹部，几番挣扎下竟将一只幼鹿的皮肉撕扯开，鹰没有紧着吃肉，那尖嘴叼出了幼鹿的眼珠子，又飞到空中盘旋邀赏。

　　此时，鹰不知怎的突然挣扎了一下，翅膀像是被无形地折断，生是摔落在了地上，萧森急忙下马查看，却见这鹰通身流血，已经没气了。

　　「怎么会……」

　　萧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背后，问道：

　　「森儿，怎么了？」

　　萧森回头道：「阿父，这鹰本是预备驯好献给主上的，今日我本想出来放放它，这才逮到一只猎物，便不明不白地死了。」

　　萧隺拍了拍萧森的肩，静默半晌，萧隺道：

　　「孩子，鹰驯够了吗？就做回鹰主人吧，哪怕短短几载，这是你阿爷，阿伯，阿父三人拼了命给你的。」

　　萧森不明白阿父的话是何意。他的阿爷、阿父接连为族主近臣，而所谓的“阿伯”他从未见过。

　　他们回到胡胡公主府，便有崇德殿的人来报，狼族族主萧瑟要封萧森为代理族主。

　　萧森惊异为何族主会选自己，但他回头看阿父时，萧隺只是笑了笑，对他道：

　　「去罢，去宫里，领旨谢恩。」

　　「阿父，您不一起去吗？」

　　「我是臣民啊，但你，我的孩儿，从此不再是了。」

　　——
　　狼族族王萧瑟逝世的消息一经传出，北族便蓄意挑衅攻打狼族，两族于边界乌连山开战。

　　两族本属一体，乃是千年古狼修炼成人形，百年前北族的其中一支迁往边圈，常年栖息在此，便是如今的狼族林。

　　这些年来两族摩擦不断，此时，趁着两族交战，一小支不知何时已秘密潜入族林。

　　「林界防守呢？他们如何能入林？！」坐在王座上的萧森站起身，面向众臣质疑他们。

　　「说白了守备队无能！我的部下前去时，那些混球显然是吃醉了酒，昏头呆脑能顶什么用。」

　　「听说守备们乃是喝酒御寒，喝着喝着便喝多了……呵，他们冷，两族交界雪虐风饕，战士们又如何能忍！」

　　「该罚，拉出去杀头得了！」

　　听这些臣子唧唧喳喳，萧森皱着眉，摇头走出崇德殿，直往那风雪中去。

　　不知不觉，迷茫中他渐渐走上回姑胡公主府的路，周遭公主府居多，原本该听到的贵族公子们嬉笑声，可是此时，风雪中混杂着嚎叫。

　　嘈杂中刀锋撕割、哀嚎不断。少年萧森慌了神，跌跑向前，飞雪中泛着血光、一道道阴鸷眼神——那是一群北族人！他们正在屠杀狼族子民。

　　萧森拔出腰间配刀，冲上前去与其厮杀，那北族人一见到他，甩开旁边冲上来的家仆奴才，直面萧森砍来，几番交战少年终是抵不过北族人多势重，恰巧族臣们带着少许兵力赶来，那些厮一见，即刻作鸟兽散，逃离隐没。

　　族臣围着萧森关切，萧森只觉耳边嗡嗡不断，急切叫道：「追啊！去追啊！」

　　「主上，人已去追了。」

　　不等萧森欲查看死伤的狼族百姓，被这些族臣簇拥要回崇德殿，推搡中他瞥见尸横满地……

　　萧森挣脱他们的拦阻，奔向血泊中，他一具具尸体查看，因此地乃是公主府聚建的地方，北族无论男女，见人便杀，死的大多都是住在各个府的公子、女公子。

　　萧森伸手抹掉面前之人脸上的血污，帮他理好额辫，衣服被血迹染透，萧森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身上。

　　「主上，」老臣看了看萧森，「您已是族王，不宜再着亲贵服装，您可是王啊。」

　　萧森点头应着，他此时仍穿着在姑胡府时的公子服饰。

　　与北族的战争，此后不久便结束了。

　　萧森后来曾有一次偷偷回姑胡府，路径他府，却见到白孝绕梁，满街白纷纷。

　　他不断寻找，还剩下多少公主后人。

　　历代族王的儿女，儿子不受任何封号职位，除非即位，不然就不能冠萧姓，新王登基后这些兄弟与平民无异；女儿可在此届族主功名浩大之时，在全族人同意之下，封为公主，赐封号冠萧姓，赐居于某某公主府。但因几率微小，极其殊荣。

　　公主的三代儿女享受贵族头衔待遇，居于公主府，男儿可冠萧姓，女儿却不可。三代过后第四代便收回尊荣，与寻常子民一般。

　　这场大战之后，尚存的小贵族只有：

　　姑胡公主、赤月公主、恓月公主、枔奚公主的后代。

　　萧森乃是姑胡公主后代，其阿爷萧贤、阿父萧隺都是先王近臣，尊荣以至他这一代本该收回。

　　先王曾立遗诏，立其独女阴姬公主为族王，她困居阴间，待无期之约解开，便归族继位。这段时间，族王之位需有人代理，萧瑟临终前选贤，代理族王之位，选择落在了萧森身上。

　　不久萧瑟命萧森为代理族主的旨意便传到姑胡公主府，当晚阿父萧隺便暴毙而亡，几日后族王萧瑟宾天，萧森正式为代理族王。

　　——
　　前族主萧瑟庙号明王，一生英明神武，更是重情重义之人，在位时勤勉爱民，促进狼族与汉人交好，他的事迹传到边圈，汉人都十分敬重。

　　萧森也想成为像明王那样的一代明君。

　　战后的狼族林破败不堪，林子被放火暗袭，房屋、草木生灵、族人们的牛羊马损失惨重。

　　萧森决心大规模修复狼族林，奈何众臣商议之下只拿出一千两，如何能够抚恤军民、重建家园、种植草木。

　　「先王在世时勤俭持政，从未有过大兴土木挥霍无度之举，国库充盈，如今只拿出这点子银子，你们打发的不是我，是我们狼族的子民！」

　　度支司的大臣道：「主上息怒，此举并非苛待百姓，此战运往前线的物资损耗太大，结清军费后善后工作只得拿出这些，虽说国库充盈，但也不用一次就倒干净，往后的日子还要过啊。」

　　「是啊，还请主上明鉴。」

　　「我等与北族立约，此战之后十年再无交战，每年军费一项暂可缓些，再者说，抚恤灾民，重建家园，又不是将国库倾数倒给子民！」

　　枢密司大臣道：「军务防备乃是国之大重，就算北族那里没有毁约，边圈十四州也是我等心头大患。」

　　「更何况，先王在世时，从未削减过军费。」

　　萧森被气得说不出话，指着众老臣的脸，半晌说道：

　　「你们这些人……是想把钱留着给谁啊？」

　　说罢萧森拂袖离去，独留诸位明王一朝的老臣面面相觑。

　　萧森不知道去哪，他不习惯住宫里，宫中处处都是明王一朝的旧痕，他也不愿再回姑胡公主府，萧森一想起他曾经的家，脑中浮现的便是亲友们倒在血泊中的场景……

　　萧森渐渐走远，他离开宫殿，侍卫们想拦他却都被呵斥，路过子民们的住所，大家看到都赶忙跪下行礼，萧森忙道免礼，看到一位年迈婆婆行动困难却执意赶来拜见，萧森扶起她。

　　「主上，您一定要成为像萧瑟主一样的明君啊！」

　　萧森苦涩一笑，点了点头。

　　离开时，萧森婉拒子民们送的各色肉食奶茶，遇到这些子民后，他反而更苦恼了，渐行渐远，他不知不觉来到了狼族林边界。

　　此地荒僻，他却恍惚听到了银铃般的笑语。

　　少女们拍手笑道：“哎呀你快点儿，再试一次！”

　　其中一名粉衣少女在其他三名少女的注视下，走到一片枯树杂丛前，伸出一只手，抬指间那片荒凉却变为葳蕤，枯木逢春，花开正茂。

　　萧森躲在林间看到这一幕十分惊讶，他默默道了一句：

　　「是仙女……」

　　萧森从那片葳蕤中走来，脚边的葱翠明艳还在仙术的作用下蔓延，其他三位仙女纷纷笑道：

　　“让你把草木变活，怎么变出个小郎君？”

　　粉衣少女也不禁笑了，笑颜如花，美得不可方物。

　　萧森问道：“你是谁？”因先王重视两族交好，从前萧森与小贵族们学习过汉人话。

　　她走到他面前，桃花香扑面而来，道：“我叫姚桃。”

　　少年有些红了脸，喃喃道：“姚桃，窈窕，窈窕淑女……”

　　另外三名少女相视一眼，笑着离开了。

　　“小郎君，你叫什么名字？”

　　“我……”

　　那年萧森十六岁，春神十八岁，正是成为神仙的第一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