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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挡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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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就敢将后背露给她,是笃定自己不敢伤人吗?她手中的匕首有剧毒,若是再来一刀,他必死无疑。
他是沈棣的死对头,她杀他无可厚非,天经地义。
他为什么不惜性命救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唯一的答案在心中左右摇摆,丝萝内心挣扎。
赵城胥被苏激怒,再次高举屠刀俯冲而来,苏运掌蓄力,等待着给他最后一击,丝萝亦紧张非凡,握着刀柄的手不断收紧,机会,对孱弱的他们都只有一次。
她内心已经有了抉择,锋利的刀尖已准备好了刺入对方的胸膛。
间不容发之际,沈棣如从天降,一个飞刀呼啸而至,刀柄狠狠砸在赵城胥后脑之上,人立时瘫软倒地,晕死过去。
苏以拳触唇,轻咳出声,旋即笑道:“将军好魄力,如此危急情境,仍冷静果断,使得一手好刀法留下活口。”
沈棣由远及近,无视脚下瘫软的赵城胥,抽出腰间宝剑,步步逼近苏:“公子亦是好手段,推演变幻,反其道而行,将我戎机变化莫测的阵法玩弄股掌,困我于无形。”
苏摇头:“不敢当,将军已比我预计的来得早得多,且来得正是时候不是吗?但我冒昧劝将军一句,尽快将他弄醒……”
沈棣不耐打断:“这是我戎机内务,就不牢公子费心了。”
赵城胥已无回天之力,无论他想做什么都可慢慢再查,当下最重要的自然是先排外,解决眼下最大的麻烦,公子苏。
劫后余生的丝萝猛然闪身将苏挡到身后,对着汹汹而来的沈棣道:“阿兄,他救了我……”
沈棣露出不敢置信的错愕表情:“阿萝,他是岐州派来的人,是敌人。”
丝萝道:“我知道。”
“那还不快过来?”沈棣步伐急迫,一心想要将她带离危险:“你以为他现在穷途末路,不会为保命拿你威胁我?”
“阿兄,你退后……”丝萝大喊一声,不允许他靠近:“你退后,我有话问他。”
沈棣从没见她如此郑重其事,只能停下脚步。
丝萝面容犹疑挣扎,她骤然转身紧抓住苏的手腕,白皙粉嫩的指尖在他白色袍袖上拧出青白双色:“你为什么屡次救我?”
她的表情太过凝重,反而将苏唬得怔愣。
丝萝再次强调:“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屡次救我?”
我阿父是否还活着,你是否为他救我?
苏的面容一时之间变幻莫测,不可估摸,他短暂停顿片刻,道:“是,没错。”
一颗巨石骤然落地,丝萝不知心中是悲是喜。
从岐州掌弄风云的公子苏口中得到答案,又是福是祸,她的阿父沈裕真的还活着。
一瞬间,她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他,但最想问的还是那句,为什么不回来接她?
难道真如温沁所说,她只是沈裕计划中,必不可少却又微不足道的一颗棋子,一个用来掩饰细作身份的挡箭牌,所以结束一切后便可弃之如敝履,像赵城胥一般,用完就扔。
沈棣自然不明白,他们之间如此简短的两句话中,蕴藏了多少含义与秘密,忧心丝萝安危,他决不允许她待在公子苏这么危险的人身边:“阿萝,别任性,快回来。”
丝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毫不犹豫,火速掉头跑向沈棣。
苏身边骤然一空,仿佛不可置信般,他抬头看向丝萝跑远的方向,随后了然失笑:“女郎也太过务实了些,这便不管在下死活了?我可是救过你的命。”
“我知道。”丝萝回首,满眼警惕:“但我自然偏帮我阿兄。”
沈棣揽着她的肩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气冲冲道:“你是如何跟我保证的?在外你便是这样保护自己的?遇到危险了一定要跑,逞什么江湖义气,天塌下来自有个儿高的顶着,方才那情形你能做什么,为什么不跑?”
沈棣嘴上骂着丝萝,心中却在责怪自己愚蠢,他竟会信了她的话,放任她一个人,若是她又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他真是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苏无奈,这俩兄妹真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就这么旁若无人?
腹中血气翻涌难捱,终是没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显然再难压制毒性,撑地的手五指用力,吐出一口又一口乌青鲜血。
沈棣持剑继续靠近,丝萝拉住他:“阿兄……”
沈棣将她的手拉开,道:“放心,我不杀他,活的总比死人知道的消息多。”
不待他继续向前,临空数道犀利破空音,沈棣机警,急带着丝萝后退数丈。
好不容易稳下身形,只见身前方才每一处落脚点,都是一枚菱形暗器炸出的坑,而苏的身边,赫然出现了另一个黑衣蒙面的清瘦身影,他竟来了帮手。
沈棣沉下脸,将丝萝揽到身后,持剑横于胸前,满目戒备色:“阁下们一个两个的轻易入我青云寺,看来真的是我对寺中守备,过于盲目自信了。”
新来的黑衣人沉默寡言,并不应承沈棣,只默默掏出怀中瓷瓶,一下倒出四五粒丹丸,一次性全喂了苏吃下。
沈棣再次上前:“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戎机招待得起二位贵客。”
黑衣人拔出腰间长刀,欲起身迎战,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重新按下:“不必动武。”
随后他向沈棣道:“将军,我这个弟弟武艺不算弱,你若是想要擒拿我二人,怕是还需费一番功夫,我若是你,今日便先罢手,抓紧时间弄醒地上这个人,逼问出硝石的下落,否则你青云寺建寺百年,毁于火药,不过旦夕。”
方才赵城胥接近不过一瞬,苏已然闻到火药中必备的硝石之味,徐幕期行事不择手段,他已情愿牺牲赵城胥,背后必然还有更大图谋,沈棣的当务之急,是搜查火药,逼问赵城胥将硝石埋在何处。
沈棣从方才落地的暗器位置之精准,自然觉察出黑衣人武艺不凡,他被苏话中含义所震,身形明显顿住,继而语带疑惑:“你提醒我?你觉得我会信?”
苏无所谓道:“你若不信,自可查看他手部纹理与指甲缝隙,是否有硝石痕迹。”
丝萝记起赵城胥挟持她时,确实能闻到火药的味道,只是当时她太过紧张,没有多想。
沈棣蹲身查看,果然,硝石气味浓厚,苏没有骗自己,遂转身询问:“你为什么提醒我?”
苏淡然一笑:“将军想必已经知道,鸬戈并非我一人掌事,他们想要做成的,必然会挡我的路,各自为政罢了,我亦有我的图谋,将军不必多心,日后在下若有所求,还望将军记得今日。”
沈棣冷笑:“你中毒已深,有没有日后还是两说。”
苏无谓他的讽刺,道:“这就不必将军操心了。”
说罢,黑衣人猛地扔出一枚烟雾弹,两人骤然消失无踪。
丝萝见沈棣并无追踪打算,好奇问道:“就这么放他们离开?”
沈棣讳莫如深:“就算跑了,带着一个重伤之人,他们也绝不会轻松离开的。”
被苏摆弄阵法困住的那段时间,他也没闲着,青云寺毕竟是戎机的地界,奇门八卦,瓮中捉鳖,个中陷阱,自够那俩人好好喝一壶的。
丝萝相信沈棣自有安排,两人回到晕死的赵城胥身边,发现无论如何都叫不醒他。
丝萝仔细查看他手指缝和衣袍上沾染到的气味,对沈棣道:“确实是硝石、硫磺和草木灰的味道。”
这三种东西经过一定的配比,便可制成火药,但谁都不知赵城胥藏起的火药,究竟是何等配比,威力多大,具体又有多少量掩埋在这青云寺内何方。
“阿兄,事情还没结束,得尽快把他弄醒。”丝萝面色忧虑地看着沈棣。
她一直不知,除了领兵打仗,他的肩上还背负了这么重的责任,常人便是负担一样就殚精竭虑了,他却死死咬牙撑着,人前人后,无一不足。
沈棣不满她愁肠百结的模样,伸手摸一摸她的发顶,却小心着没有将她的发髻弄乱:“放心吧,我过来之前,暗卫们已经分散开在四处搜查了,修源接到传信也会立马赶来善后,目前来看,只有他的银针刺穴能将人唤醒了。”
见丝萝犹自不安,他又安抚道:“青云寺这么大个摊子,想要一夜倾覆,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今日太晚了,你先去休息,王府那里我会派人去传话。”
今天一天经历了那么多惊险的事,她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阿兄,我还是去机速房,将那些隐患检修一遍吧,不是说今晚是密令更迭的最后期限吗,还是不要耽误了正事,他们越想要拖延,我们越不能让他们如愿。”
对方闹出这么大动静,说明他们有很明确的,必须达成的目标,不然不会在任务已经失败的情况下,还执着的继续搞破坏。
沈棣沉吟片刻,知她心绪难平,恐怕只有放她去捣弄那些机具,才能慢慢解了她今日诸多烦扰,最终还是点了头:“行吧,我送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