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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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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做了几次之后,花绒的病有了好转,我便不想再干下去了,虽然东西是伪造的,可毕竟是做亏心事,我不想一直活在夜不能寐的痛苦中,可当我开始拒绝他们的要求,他们就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令主派人给我递话,如果不按他说得做,他便向戎机告发我,一直以来做过的事。”
“拿了钱还想下贼船,哪有那么容易的事。”苏的语气无波无澜,却任谁都能看出,他打从心底看不起赵城胥的贪嗔痴念。
“你闭嘴……你闭嘴。”赵城胥情绪崩溃,泪流满面:“我告诉他们了,我努力过,我跟他们说我不怕,那些图样都是假的,戎机不能拿我怎么样。可是…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们说我收了他们的钱,只要这件事被戎机知晓,殷薛桦便不会再信任我,他曾说过,年底便推荐我去尚书令手下谋一份正经职位的,那样我便有了官身,有稳定增长的月俸,更能常伴花绒左右……我没办法的,我不能失去这一切,花绒还要靠我微薄的俸禄度日,继续给他们假消息就好了,这对谁都没影响……我只能妥协。”
“你一直在强调自己没办法,难道至今的每个选择,都是别人替你做的吗?欲望无止境,如果一开始你没有贪心,他们就没有缝隙可以侵蚀你。”丝萝知道自己不该激怒他,可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愤慨。
赵城胥情绪低迷道:“是,你说的对,一步错步步错,背后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一直推着我走到今天,我不得不继续做,他们的要求越来越多,越来越没有底线,罪恶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如今,他们甚至都不再向我提供金银,而是用我的罪行、我女儿的性命威胁我。”
“当初我为了钱、为了救花绒跟恶鬼做了交易,如今我豁出了命去,却只是为了从自己招惹的恶鬼手上救下花绒,可笑,这个过程中经历并牺牲掉的一切,我的尊严、才华,梦想中没能一展的抱负,都成了一场空。”
苏丝毫不怜悯他的可怜可悲:“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愚蠢,历来敌对双方从不会对策反后的叛徒信守承诺,留半分仁慈,从你踏上背叛这条路,等待你的就只是一个又一个陷阱,直到你被完全榨干,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赵成旭颓然,目光涣散:“是,是我自己穷途末路、泥足深陷,信了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怪不了任何人。”
苏此时已十分靠近赵城胥,丝萝亦明白他一直在刺激赵城胥,为的就是击溃赵城胥的心理防线,在他心神受挫时趁乱抢夺自己。
两方此时都是仇敌,她分不清自己到底落在谁手上会更好一些,但直觉告诉她,赵城胥刀口抹毒,对自己当下的威胁更大些,选择苏或许才是上策。
所以她虽察觉出了苏的靠近,却一动不动,静观其变。
谁知身后赵城胥猛地反应激烈起来,拉着她急急后退数步,手中尖刀亦陡然挑起,迫得她脖颈向后仰起:“你想干什么?后退,你给我往后退……”
他冲着苏大声嘶喊,眼神重新变得凶狠:“别以为我没看出来,说这么多你不过还是想救她,否则你跟我费什么话,大可直接上前来杀我,管我抹不抹她脖子的,你武功高强,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不就是怕我受不住刺激,匕首上的剧毒不慎沾染到她脖子上,悔之晚矣。”
方才思维混乱,以致没能察觉到这么明显的事实,此时细想一想,如何还能不知对面之人,到底是对丝萝的命有所顾忌的。
既如此,自己便还能周旋。
“要是不怕,你大可上前一试,看看你若来杀我,她还活不活得成,如今我已走投无路,还有什么怕的,大不了拉上师妹陪我一道往生,路上还能有个伴儿。”
丝萝感到身前刀刃乱晃,知赵城胥色厉内荏,心中还是害怕,忙急吼:“啊呀呀,师兄,手别抖啊,我害怕……你快后退,谁要你上前来的。”
丝萝小鹿一般圆溜溜的眼睛,狠狠瞪视面前的玉面公子——想让我死得更快点就直说。
她心慌气恼,却知自己没什么立场要他救。
沈棣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苏满面漠然,不置可否,但他也果真没再向前半步。
丝萝向身后心浮气躁的赵城胥劝道:“师兄,你难道不知道现在这样做的后果?就算挟持我,你如今肯定也是出不去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觉得岐州的人还能收留你吗?你出了这个门,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赵城胥神色癫狂,走火入魔:“我也没有办法,我没有退路了,我只能靠你博一条出路,戎机不会饶恕叛徒,我手中还有青云寺的构造图,我都画出来了,他们会感兴趣的……”
丝萝简直恨铁不成钢:“师兄,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你被那个所谓的令主抛弃了,他们既然迈出了这一步,自然当是彻底舍弃了你,从他们决定设伏抢杀技师,等着你的就只是死路了。”
丝萝循循善诱,希望赵城胥起码能念在过去一点点情分上,放下手中刀刃,回头向岸。
“你现在这样才是一错再错,再无挽回的机会,放手,说出背后的阴谋,尚还能将功补过啊师兄,只要你悔过,一切都还来得及。”
赵城胥像是被她说动,心念动摇,正此千钧一发之际,苏猛地发起攻势,直扑而来,气势如虹,不可阻挡。
赵城胥和丝萝都慌了,一个拖拽着另一个拼命向后退,一个本能的,双手紧抓对方持刀的手臂不放,确保刃口的位置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
苏连射几枚暗器,直打入赵城胥臂膀手腕,令他肩背发麻,再无力控住丝萝。
苏贸然伸手,朝丝萝道:“别怕,过来。”
电火石光间,丝萝仍分神权衡了一番利弊,想到白日他曾救过自己,晚间对峙半晌,亦未表露出半分害己之心,不容犹豫,立马抓住他的手,整个人飞扑了过去。
她就再信他一次!
赵城胥不知他暗器击中了自己何处脉门,竟能趁他分神,一瞬间令他浑身脱力。
无奈倒地之前一刻,他犹自不甘心地,对着跑向苏的丝萝扔出匕首,鱼死网破,他亦要看到殷薛桦痛失爱徒的遗憾悔恨。
紧要关头间,苏气息暴涨,臂力浑然,一股强横劲道,将对身后状况一无所知的娇俏女郎扯进怀中,坚实臂膀堪堪挡住即将刺向背心的刀尖,白色锦袍慢慢渗出殷殷红色血迹。
掌心运力,扎进臂膀肌理的小刀应声落地,仍被他紧紧按在胸口的丝萝后知后觉,意识到苏替她挡了毒刃,满目的不敢置信。
他们之间是何缘分,值得他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原本殷红的鲜血渐渐变成了青黑色,苏的面色眼见着比方才更白了两分,嘴唇乌紫,露出比原本清俊面容更羸弱的不胜之态。
从胸口掏出一枚丹药快速吞下,苏眉头微皱,最后却仍似忍无可忍,不可抑制的咳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下去,因着丝萝的支撑,方才勉力直起上半身,单膝着地,重心却都倚靠在丝萝肩头,
“你怎么样了?”丝萝大惊失色,一时不知自己能做点什么。
公子苏一看便知是内力浑厚,武艺高强之人,即便他强行运功抵御,尚如此力不能支,可以想见,若那片刀刃划到自己,毙命只在一瞬间。
劫后余生的恐惧席卷丝萝四肢百骸,她惶然无措,不知该如何回报眼前男子的救命之恩,又该如何挽救他的性命。
温热有余的大掌骤然抓住她的手腕,苏沉息丹田,强压下喉间腥甜,宽慰旁边明显心慌意乱起来的女郎:“别怕,我没事。”
赵城胥预感自己已无退路,挣扎着站起身,狞笑道:“哼,他活不成了。”
他嘴上咒骂着世道不公,脚下三步并做两步朝丝萝他们冲了过来,丝萝挡到苏面前,一把抓起掉落在地的匕首,颤抖着指向赵城胥。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要护一个陌生人,而将尖刀指向自己在戎机朝夕相处的师兄。
腰间一股极强势的力道将她猛地揽向身后,苏在赵城胥靠近的一瞬间与丝萝对调位置,将她重新护到身后,左手更是顺势推出嶙峋一掌,将赵城胥逼退数步。
谁知赵城胥啐出一口血水,得意道:“怎么回事,不是高手吗,掌力不过如此,九成九的功力都使不出来了吧,这是你们岐州令主给我的毒,用在你们自己人身上也是报应不爽。”
苏眼下发青,已是虚弱至极,他强撑一口气,再次咽下喉中腥甜,语气讥诮讽刺:“丧家之犬们狼狈为奸罢了,也值得你三分猖狂,养不熟的白眼狼,不堪大用。”
被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的丝萝盯着苏坚实的后背,竟莫名走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