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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棋子 ...

  •   “师兄,我认识你的时间不短,你向来兢兢业业,对手上的工作极为认真负责,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丝萝的语气温婉,仿佛还只是如从前般,在跟赵城胥闲聊家常,想要令他放松下来。

      赵城胥面如死灰,嘴唇哆嗦,整个人的精神都处于紧绷的状态:“我不能说……我不能说的……本来干完这件事就结束的,我就能解脱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不想的……”

      苏冷哼一声:“真的吗?你确定你能解脱?”

      “你什么意思?”赵城胥更慌了,在他心中,眼前人代表了那阴狠毒辣的令主的意思,让他不得不心生恐惧与忌惮。

      苏冷漠异常,狭长的眼角透不出一丝温度:“看你的样子是个新手,不算什么厉害角色,不过是被人利用罢了,杀了她你出得去吗,不若放手,自裁以谢罪倒才真的是解脱,避免日后承受无尽折磨。”

      赵城胥惊疑不定,大声辩驳,不知是在说服苏还是在说服自己:“我没想做到这步的,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本来事情很简单的,师妹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是你来?”

      他在丝萝耳边声嘶力竭的怒吼,好像要把心中积蓄的恐惧与怨恨都发泄出来,手里举着的利刃,更是仿佛随时都要划破破坏了他计划的丝萝的脖颈一样。

      丝萝尽力稳住声音,问道:“师兄,他们交给你的任务是什么?拖延时间?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更换密钥?”

      “你本以为向他们泄露了密钥押送时间,这密钥今日便上不了山,没想到密钥非但来了,能够修理传输机具的我也来了,你知我看破了机械故障是人为破坏,在劫难逃,是以逃窜躲藏,却根本出不去,所以才铤而走险挟持我,对吗?”

      赵城胥沉默,手中握着的匕首却不由自主向下低了两分,丝萝知道自己说对了。

      “师兄,我们曾一同求学共事,你品行端正性格大方,不是会轻易背叛的人,为什么这么做?他们要你做什么?这背后还有什么阴谋?”丝萝循循诱导,希望趁他心神动摇之际问出点什么,也好叫沈棣有所防备。

      苏轻笑出声,讥讽道:“你问他?他一看便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棋子而已,只能听从命令,无法主导大局,你竟然想从他嘴中套出点什么,未免过于天真了吧。”

      丝萝恼怒,冲苏瞪得眼睛都要弹射出来了,好歹他也要等赵城胥先开口说点什么吧,机会都不给,万一他能一失言,露了什么风口呢,好教她探听到一点点蛛丝马迹。

      苏却不理她抛过来的各种“眼色”,只兴致盎然的盯紧赵城胥:“看你的样子,并不清楚所有的事情,只明确自己这一环节该做什么,而且看起来也不是自愿的,让我猜一猜,你是被威胁了?既然知道自己左右都是死,那拿捏在他人手里的就不是你自己,难道是你的父母妻儿?”

      苏很清楚,当下最重要的是将主动权掌控到自己手里,赵城胥一看就是受人摆布,自身并成不了气候,对付他这样懦弱惊惶的人,只需要提醒他权衡利弊,诱导他主动放弃胁迫,以求得生机,但这步显然失败了,那便是他有弱点拿捏在别人手中,破釜沉舟迈出的这一步,便不可能轻易退缩了。

      赵城胥被他一击即中,癫狂怒喊:“是你们卑鄙无耻,拿我的花绒迫我,她就是我的命啊,我还有什么办法?我怎么会拿她的命去赌。”

      丝萝感觉到身后人的激动颤抖,赵城胥并非士族子弟,他能入选进戎机,完全出于殷薛桦看重他于技一行上的才能,听说他本身家境贫寒,发妻早亡,上无父母长辈帮衬,自己独自抚养着幼女,名唤赵花绒。

      苏确认了对方软肋,把弄手中扳指间的纹绣:“果然是这么不入流的手段。”

      丝萝不得不叹服,苏竟然仅凭只言片语,就推测了整件事的发展脉络,并紧紧抓住了赵城胥的命门,不可谓不心思敏捷,才智过人。

      赵城胥恍然觉出不对来:“你竟不清楚花绒的事,你不是令主派来的人?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苏根本不理他的质疑,丝萝关切问道:“师兄,花绒怎么了,他们把她抓走了?”
      赵城胥一下便似被人抽走了脊椎骨,整个人都委顿了下来:“没有,她病了,没多少活头了。”

      丝萝大惊:“你为什么不跟师父说,他若知道一定会帮你的。”

      赵城胥冷哼:“告诉他,他能给我什么,钱财还是名利?他自己尚且孤家寡人的,一天天耗在这个阴冷空洞的牢狱里,却把我也困死在了这儿,你让我求他什么?”

      “花绒的病就是个无底洞,需要源源不断的昂贵药材来替她续命,我被迫待在这个地方守着这堆死物,运气好的话,月余才能回去一次,你说我的花绒怎么办,她还那么小,根本照顾不了自己,她能不生病吗,这一切都是殷薛桦的错,都是你们的错。”

      苏却对他的控诉十分漠然:“别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借口了,不过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给了你不少钱财吧,你贪图不劳而获得来的高额回报,久而久之迷失了心智,却要拿个孩子做挡箭牌。”

      苏悄无声息地又向前挪了两步,而赵城胥显然无暇顾及。
      “你们凭什么在这里一唱一和地对我指手画脚?啊?”他情绪激动的为自己辩解,仿佛天下最被不公对待得便是自己。

      “远的不说,便是沈丝萝——你于机关榫卯一行,是天降般的才赋,怎么会懂我们这样,无论如何努力都没有成果的人的痛苦,我比你整整大了十岁,十岁呀,除了年少时被师父挖掘的那点心灵手巧,再无所成,如今我二十有八了,身无官位,就这么不上不下的,窝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检修机具,殷薛桦时时说过一段,要把我往尚书令手下推荐,却又时时不见兑现,前途无望,还不允许我为自己奔一奔吗,陪他一辈子老死在这里吗?”

      丝萝当然理解他当下江郎才尽、囊中羞涩的无奈困窘,于‘技’一行,无论多么卓绝的天资才赋,都有无法逾越的瓶颈,有人轻易地放弃,亦有人坚忍不拔地持续努力了下去,她并不认为自己走到今日,靠的全是天赋异禀。

      “师兄,古有十年磨一剑,前人之鉴数不胜数,你不会不知道做一名合格的‘技’,最重要的就是沉下心来磨炼技艺,无欲权财,心气越是浮躁飘忽,越难于技艺上有所突破,这一点你肯定早已勘破,何必自欺欺人。师父行端坐正,待你如何你心知肚明,他恨不能将一生所学,尽数传授于你,却不知你背地里对他,只有埋恨怨憎,我庆幸他此刻不在这里,听不到你方才说的,那些锥心刺骨的不义之词。”

      大义凛然说出这番话的那一刻,丝萝仿佛不再害怕他手中的利刃,有些话她一定要说出来,殷薛桦的不平她也一定要替他鸣,‘技’平凡而又默默无闻的一生,不当被赵城胥这样的人埋没玷污,他们自有他们清正无为的坚持与孤高。

      赵城胥紧紧把着她肩膀的手指骨节用力,已微微泛白,他当然明白沈丝萝的意思,他也十分清楚,沈丝萝之所以凸显拔尖脱颖而出,皆因她处事严谨较真,对手下的每一个作品精益求精,不容分毫差错,为此她付出了更多的时间精力,当之无愧。

      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如今的处境,便蒙上眼睛捂住耳朵,将一切的错误都推到旁人身上,仿佛这样,自己的罪孽便少了几分。

      “从他们一开始找到我,我就明确拒绝过他们了,可是有一次回家省亲正碰上花绒病发,我手上实在没有银两了,他们突然出现救了花绒的命,那么多的银钱,他们却只要我画点青云寺边角草图就行了,我偷偷错画了好几处给他们,也顺利过关了。”

      “就这样每次需要为花绒治病,我便伪造几份机关图样给他们,可那些都是假的,我并没有背叛戎机,真的,你们相信我。”赵城胥的气势弱了下来,他尝试着解释自己的愚蠢,哪怕无济于事。

      “我只是需要银子给花绒买药,我把这么多年攒下的所有俸禄都给了郎中,可是还是不够,我实在没办法才接受了他们的条件。”

      丝萝简直不敢相信他会这么天真愚钝,苏亦冷哼一声:“可是呢?可是你还是走到了今日这个地步,没有发现图样是假的?你真当他们是傻子,假作不知不过是诱你入套的手段罢了,你怎么不接着说说然后。”

      “然后?”赵城胥仿佛陷入了无边的痛苦,沉浸到自己的世界:“然后就是地狱的开启,他们简直就是阴间吸血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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