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雨的夏》plavde

5、年关落雪 关于雪、烟

　　天边翻起第一抹鱼肚白时，村庄里已然升起炊烟。

　　雪从弯垂的松枝上滑落，发出“啪”的一声响，天地间又重归于静默。

　　青烠刚起来见到的便是这番景象。她刚推开门眼睛就倏地亮起，几个箭步冲到院子里开心得直蹦。

　　“清清?”合姨从厨房探出脑袋，“来帮忙端下碗。”

　　饭桌上，青烠熟练的往粥里舀了两勺糖，合欢在一旁小声嘟囔，说吃那么多糖也不怕坏牙。

　　青烠毫不相让:“我都多大了还坏牙，你嫉妒啊?”

　　合欢瞪圆眼:“你才嫉妒呢。”

　　说完不甘示弱地哐哐往自己碗里也加了两勺。

　　青烠呵呵一笑：“想加糖就直说呗。”

　　刚吃完饭青烠就拉着合欢去堆雪人，合欢一脸嫌弃，说你好幼稚哦，她就回嘴，说那么幼稚你可千万别堆哦。

　　然而天气是残酷的，青烠堆了三个小雪人指尖就冻得通红，不断地朝手上哈气。

　　合欢在一旁蠢蠢欲动地伸手，想堆第四个，被她眼都没抬地拍了回去。

　　他闷着声音:“这啥啊都，摆一排跟列阵似的。”

　　话音刚落青烠就起身，孩子气地笑了笑，漫不经心地在空中画了个圈：“这是我们的家啊。”

　　说完又用手一个挨一个地指过：“姨，我，还有你。”

　　合欢很难说清这一瞬间的感受，他内心所受到的触动似乎已经超越了他言语的能力。

　　他重新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三个雪人，然后在旁边鼓捣出两个雪团拍在一起，想要放在原本代表着他的雪人的位置上。

　　青烠不满道：“干嘛，嫌我堆得不好看啊?”

　　他没吭声，默默地给两个自己换位，等手里捧着青烠牌合欢时才笑了起来，呼出的热气化成白雾：“你堆得好漂亮啊，我收藏起来成吗？”

　　天空又开始落雪，两人进了堂屋身上还是冰的，青烠觉得不行，跺跺脚要去煮姜汤。小跑进厨房才发现合姨在炸小酥肉，她顿时把姜汤忘得一干二净，捞起一块却被烫的呲牙。

　　“怎么做这个了呀？我记得炸东西应该挺麻烦的吧。”

　　合姨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又说快过年啦。

　　“过年我们清清想吃点什么，饺子还是汤圆？”

　　“还可以选吗？”

　　“合欢爱吃饺子，以前每次过年都包饺子的，你要爱吃汤圆咱今年就也包点汤圆尝尝鲜。”

　　“汤圆！我好喜欢汤圆的！”

　　合姨就没脾气地笑，说好好好。

　　伴着入冬的第二场雪，新年终于到了。

　　青烠记得自己起得很早，天还是昏黑的，可一切声音都已苏醒。她站在雪地里，爆竹声从四面八方全都涌来，在耳边嘭得炸响却又忽地飞远。

　　她顿时有种世界分崩离析的荒诞感，似乎宇宙原地爆炸，烟尘埋没她。

　　恍惚间她好像真的窒息，压着最后一瞬，合欢闯入她视线。

　　他笑着问道：“要来一起包汤圆吗？”

　　大家一起围着桌子坐得整齐，包出来的汤圆可各有千秋。

　　青烠刚开始包总会露馅，潜心研究了一会团了个圆溜溜的，嘚瑟地摆在案板正中央。之后就不愿意老实包了，要么把两个汤圆黏在一起做雪人，要么弄成方形盖房子，旁边的合欢也跟着遭殃，一不留神汤圆就被青烠按成了饼。

　　包好的雪人、房子、汤饼一类统统下锅，留了一半到晚上。

　　午后出了会太阳，青烠晒着困得不行，用最后的意识把自己拖到床上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天色暗淡。

　　院里头雪已经铲干净了，不知道谁生了盆火，烘得附近一片暖洋洋。厨房里噼里啪啦作响，是合欢在煎鱼。她瞧着稀奇，扎在油锅旁边伸头瞅，被油点子溅了一身又苦巴巴退开。

　　到堂屋才发现菜已经摆了一桌。

　　炸鱼块和小酥肉用筐盛着，挨边就是蘸料，炸元宵被摆在中间。菜也毫不含糊的弄了仨，其中就有青烠很喜欢的白菜炖粉条。合欢端着煎鱼进来时合姨揭开汤锅盖子，说也不能少了清清最爱的玉米排骨汤呀。

　　青烠感觉幸福得要起飞，眼泪汪汪地说我爱死你们啦。

　　与此同时，院里的篝火舞起新年乐章，灯笼高高挂起，每一盏都饱含热望。家家户户欢笑着互说新年祝福，碗筷相撞发出脆响。

　　烟花在夜空“嘭”的炸开，光芒比肩月亮。小孩子们成群结队地走街串巷，眼瞳映着雪光，笑响点亮希望。

　　周遭的一切热烈而舒张，烟花棒与火苗相吻后狂欢着绽放。青烠在熠熠花火前闭眼，虔诚地说道希望合欢新的一年一切都好。

　　希望合欢的妈妈很好，希望合欢的庄稼很好，希望合欢的一切都很好。

　　许这么多愿会显得很贪心吧，那我捡着最重要的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