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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门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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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听徐文强说今天要去市集卖鸡蛋,晚上躺在床上,宁夏向徐文俪再确认了一遍。徐文俪确认这事是真的,不过,是他们几个孩子去赶集卖鸡蛋,邱玉梅不去。
“你们不怕吗?没有大人在场,不怕被来买鸡蛋的或者卖鸡蛋的大人欺负?”宁夏当时就问她。
买鸡蛋的看到就几个孩子,还不压价?
卖鸡蛋的,看到小孩子跟他们抢生意,不会出手把他们赶走?
“不怕。”徐文俪一口答道。
见宁夏一副完全不解的表情,便笑着解释:“村里还有其他大人去赶集卖菜,我们的摊位挨着他们,就不怕被欺负了。”
宁夏一秒明白,笑道:“这叫狗仗人势,狐假虎威!”
徐文俪才小学二年级,没学过几个成语,但她听得出不少什么好话,遂回了一句: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宁夏便顺势龇牙咧嘴,做出吓唬的动作。
徐文俪看她那副搞笑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你是狗啊!”
“我是狗,那你也是!”
我可不就是你生的吗!
宁夏说着,就伸手去挠她,两个人笑成一团。
*
七八月的天,亮得格外早。天刚破晓,宁夏就被叫醒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实在爬不起来,揉着朦胧的睡眼,说:“我们可以晚点去吗?”
徐文俪:“你可以一觉睡到天亮,等我们回来。”
她要赖床,他们就果断不带她了。宁夏立马来了精神,麻溜地穿好衣服。
四个人,拎着两篮鸡蛋,往集市上的菜场去了。
宁夏第一次见识到乡下的集市。天刚微亮,集市上已经都是熙熙攘攘来往的人群,菜场的摊位已经所剩无几,他们还是提前一天跟村里的一位经常卖菜的陈大妈打好了招呼,提前帮忙占了一个摊位。等他们去的时候,大妈把自己的菜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腾出一小块来,算是给他们留的。
他们在菜场四处寻了寻,终于寻得了陈大妈,竹篮往摊位上一搁,算是营业了。
摊位是长长的水泥板搭起来的,一米高,对于个子比较矮的徐文强来说,刚刚露个头。摊位后没有板凳,他们只能站着。
站了半天还没有人来问,宁夏无聊,便看着旁边的陈大妈熟练地一边称菜,一边应付一位中年妇女的砍价。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徐文俪小声道:“我们没带称啊,还有,待会有人砍价,我们怎么办?”
“鸡蛋一个卖五毛,用不着称。有人砍价,那就不卖呗!”
徐文俪说得云淡风轻,宁夏却还是心里打鼓,她第一回卖东西,完全没经验:若是有人就是喜欢砍价,我们不降价,那不就卖不出去?
“你们以前来摆过摊吗?”宁夏又问。
“你猜。”徐文俪笑而不答。
宁夏翻了个白眼。不用猜,肯定不是第一次。市场行情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摸到了赶集抢占摊位的门道,可不少一个初出茅庐的买菜商贩该有的样子。
事实证明,宁夏的分析是对的,她真的想多了。
当第一个顾客——光顾过陈大妈菜摊的中年妇女来光顾他们摊位的时候,问他们价钱,宁夏怯懦地回答:“五毛一个。”
中年妇女没说什么,只低头挑鸡蛋。
宁夏看着她挑了二十个,等到她果断地付钱了,给了宁夏一张十元的纸币走了,也没等到砍价的桥段出现。
说好的砍价桥段呢?
或许这是个例外吧!宁夏想,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个爱砍价的。
纸币还是温热的,宁夏愣了半天,才扬起手里的钱,兴奋地朝徐文俪说道:“妈,我挣钱了!”
她说完,又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笑嘻嘻地找补:“妈呀,我挣钱了!”
“切,蛋是你下的?”小个子徐文强白了她一眼道。
“那也不是你下的!”宁夏回怼。
直到鸡蛋卖完了,宁夏也没见到一个来买鸡蛋坎价的人。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都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她去过很多次超市,货品摆在货架上,任何商品都是明码标价的,价签贴在货架上显眼的位置,顾客随意挑选,然后去收银台结账,没有所谓的砍价。
但他们摆的摊位又不是超市,怎么大家都默契地不砍价?
徐文俪看出了她的异样,问她:“怎么了?”
宁夏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为什么那个买菜的阿姨会跟大妈砍价,却在买鸡蛋的时候不跟我们砍价呢?”
“因为他们杀熟!”徐文俪回答。
“什么意思?”宁夏听得一头雾水。
“就是她看到我们面生,所以不砍价;她经常在陈大妈那里买菜,跟陈大妈很熟了,所以会砍价。”徐文强插嘴道。
“那后面几个,没在陈大妈那里买菜的,应该跟陈大妈不熟吧,怎么也不砍价呢?”宁夏追问。
“因为那些人都是经常光顾菜场的,附近的住户。那些经常见到的,他们一看就知道是菜贩子,反而向我们这样,半个月才会去赶一趟集市的,就是自家产的土鸡蛋。”
“正宗的土鸡蛋本来就贵些,我们的蛋还是散养的土鸡下的,当然更稀罕了。五毛钱一个,这个价格已经很难买到正宗的散养土鸡下的蛋了。”一直安静地走在前面的徐文豪突然转过头,回答道。
宁夏点点头:“懂了。”
她没想到,卖个鸡蛋还能有这么多门门道道,不仅分析出了买家都是哪些人,还分析了他们的心理。
小小的徐家,可真是藏龙卧虎!
难怪后来在整个徐家村,二十年过去了,唯有他们家全是大学毕业,真做到了光耀门楣,让全村人人人艳羡。
起了个大早赶集,虽没干什么体力活,但站了一早上,她现在饥肠辘辘,电量告急。
“我走不动了!”宁夏越走越慢,最后靠着路旁的一棵树坐下来,不走了。
她实在是走不动了,脸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留,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走在最前面的徐文强瞧见了嘲讽地说了句:“花架子,真没用!”
宁夏闻言,想大声怒怼他,奈何没力气,说出口的话变得绵软无力:“你才花架子呢!你还小短腿!”
看到宁夏被激怒,徐文强更得意了,朝她做鬼脸,继续重复道:“花架子、花架子、花架子……”
宁夏聚集最后一口气,想追过去教训这臭小子,让他闭嘴,但她刚一站起来,因起得急,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突然一黑,幸好及时扶住树干,才没摔倒。
“我背你?”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敲击着耳膜。
她还闻得到他的气息,带着点清冽的青草香气,在这个炎热的早晨,像是一缕清风拂进了她的心头。
等宁夏视线清明,才看清楚是徐文豪。他应该是看到自己眩晕的时候过来了,停在了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干净的脸上带着关切。
第一回他们离得这么近,宁夏呆住了。
顺着晨曦微光,她仰头望着他。逆光中俊美颀长的少年,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细碎地照在她发顶,渲染出浅浅的金色。干净的脸上被微光照得可以看见金色的绒毛。被他如冰雪般洁净寒冽的气质一映衬,晨曦的光彩也黯然失色,仿佛唯有他才是光源所在。
见宁夏半天没有回应,徐文豪直接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朝着背后的人说道:“上来吧。”
宁夏这才回过神,扬扬手:“不用,我就是早上没吃饭,有些低血糖,歇息一下就好。”
“低血糖?那要赶紧吃糖了,只休息管什么用!”徐文俪听到他们的对话,也折返了回来,朝着徐文豪焦急地说:“哥,从这里走到家,就算不背她,最快也早十分钟,我们要不赶去集市口那家杂货店给她买包糖吧?来回不过八分钟。”
“还是不破费了吧!反正也不差那两分钟,我走到家没问题。”宁夏有气无力地说。泛白的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说话的声音也虚弱,但她还是强撑起身体,打算自己走回去。
徐文豪起身,看了宁夏一眼,不带商量地说出自己的决定:“别动了,我去买糖!”
“俪俪,看好她。”徐文豪留下一句,转身往集市的方向跑去。
宁夏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有种莫名的熨帖感。
反观围过来的臭小子徐文强,宁夏一看到他,就别过脸去,恨不得视他为空气!
她看向徐文俪,好奇问道:“你哥怎么听过低血糖这种病症的?”
徐文俪笑:“因为以前有一次,我也有跟你一样的症状,就是没及时吃早饭引起的。我妈特意还去问了医生,回来跟我们普及了一下。”
宁夏虚弱地点点头。她这毛病,原来是遗传了她妈。
怪不得她小时候早上挑食不吃饭,她妈就想尽办法哄她吃,所以她去幼儿园的时候,肚子都是吃得饱饱的,并没有像其他小朋友一样饿着肚子就往幼儿园里送。
没过多久,徐文豪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包糖。
他打开包装袋,递了一颗给宁夏。
“谢谢!”宁夏没急着吃,当看到他也递了一颗给徐文俪后,才放下心来吃自己手里的。
这是一种硬糖,浅绿色的,用透明的塑料纸包着,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她撕了包装纸,糖放到嘴里,开始融化,淡淡的酸甜味道开始萦绕舌尖,不是甜得发腻味道,口感不错,她很喜欢。
宁夏不禁夸赞了一句:“糖真好吃!”
徐文豪点头:“我随手挑的。”
“我哥肯定是按店里最贵的买。”徐文俪赶紧出声戳穿道,“他上次给我的买的糖,就太甜了。那应该是他随手挑的。”
徐文豪表情僵了僵:“问了老板,他推荐的。”
“那个老板很鸡贼的,你让他推荐,他肯定推荐最贵的给你!”徐文俪吐槽。
徐文豪笑笑:“你们都觉得好吃,老板也不算骗。”
徐文俪:“哥,你就是好骗。”
徐文豪但笑不语。
宁夏吃了糖,立马满血复活,从地上爬起来,身高腿长的她三两步冲到徐文强的面前拦住他,双手叉腰,一本正经地说:“赶紧跟我道歉,说宁夏不是花架子!”
徐文强朝她吐了吐舌头,“想我道歉,没门儿!”说着,绕过她,一溜烟跑了。
徐文俪瞧着宁夏跟徐文强打闹着跑到前面去了,她才加快了脚步,到徐文豪身侧,说出心中闷了半天的话:“哥,你这次为什么买这么好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