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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赚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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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躲在房间里写作业,却也没挤出几个字来。除了三心二意之外,实在是这题目,她不知道该怎么写。
她首先拿出一本语文暑假作业出来,才看了几道题,发现好些字她还不认识。
同样是三年级,怎么学的语文课文不一样啊!算了,还是换一本吧!
她调换了一本数学暑假作业,勉强可以写下去。
宁夏一边磨磨蹭蹭地写作业,一边唉声叹气: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臭小子!
没了一天到晚都在盯自己学习的爸爸,又来了个让她只能选择写作业的讨厌鬼。
她突然发现,比起这个臭小子,妹妹宁辰还是更可爱一点。起码,她不会像个小大人一样,对自己颐指气使!
当写到一道应用题的时候,宁夏卡住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找妈妈问问。
可转瞬间,她就把这个选项自我否定了,她的妈妈现在才小学二年级,怎么会写小学三年级的作业呢!
宁夏灵光一现。咦,还有个人——大舅伯!
大舅伯应该可以。他现在是小学三年级,跟宁夏一样都是三年级。
宁夏一手拿着作业本一手拿着笔,走到门口,看到如落雪的青松般坐着的少年,她就退缩了。
她居然忘了她跟他还不熟。
宁夏又折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床上,烦躁得不知所措。
最后,她索性将作业本和笔丢到一边,躺下开始装睡。
早上一碗稀饭的能量,真不顶用,上午出去干了一个小时的活儿,着实消耗了不少体力,现在可以说电量即将耗尽,所以刚躺下不久,她就真睡着了。
睡梦中,她梦到爸爸又对她开嗓了,叫她起床,还捏住她的鼻子,让她无法呼吸。
泪水涌上眼眶,犹如溺水一般,她使劲地挣扎着。
只一会儿,那只捏住她鼻子的手撤离,她也似浮出水面,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人也从梦中惊醒,视线渐渐清明。
等看清面孔,宁夏扬手就想打人。奈何那臭小子闪得太快,没打着。
“臭小子,你别跑啊!”宁夏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边喊边追。
但一冲出房间门,她就像油量耗尽的车子,脚下不自觉地刹车了,眼睛盯着堂屋里的人。
邱玉梅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木盆前剥棉桃,徐家三兄妹也围坐在木盆前低头干活。
好个臭小子,真会装乖孙子!看他那副安静的样子,仿佛刚才跑进房间揪住她鼻子让她无法呼吸的事不是他做的!
看到站在门口的宁夏,邱玉梅和煦地笑道:“起来了?”
宁夏点点头:“嗯。”
“吃饭吧!”
邱玉梅一发话,三兄妹都从座位上起来,往厨房去。调皮的徐文强跑得最快,其次是徐文俪,走在最后的是徐文豪。
宁夏乖乖跟在了徐文豪后面。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有些怕他,跟邱玉梅比起来,更怕他。
进到厨房里,看到徐文豪和徐文强各自端了一盆菜出来,徐文俪在盛饭。
宁夏站在一旁,看到两个小碗和三个大碗整齐地并排在灶沿上。那大碗,在现实世界里,她家是用来盛菜盛汤的。若是盛米饭的话,至少八两以上吧。
家家要干农活,肯定吃大碗;大舅伯正窜个子,吃得多很正常。那最后一个大碗,是给谁的呢?
“外”字刚说出口,宁夏发现说错了话,赶紧改口问:“徐叔叔怎么没回?”
徐文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说我爸吗?”
“嗯。”
徐文俪笑笑,换了碗继续盛饭:“没人这么叫他。”
“那大家都怎么称呼他?”
“黑子,老黑。”
第一次听到外公的外号叫“黑子”,宁夏着实有些差异,“哈哈,没人愿意叫这个名字吧?”
“他本来就长得黑呀!村里人都这么叫他,他自己都不觉得难听。”
“好吧。”宁夏顿了一下,望着窗外白花花的太阳,有些刺眼:“他怎么还不回呢?外面日头这么大。”
“他今天早上进城干活了。”
“晚上回?”
徐文俪摇摇头:“去武汉了。他在工地上有宿舍。”
“叔叔真辛苦。”宁夏感叹道,心里却已有了答案,那第三个大碗,是徐文强的。
“是啊。我爸平时在外面打工,偶尔休息,又赶回家帮我妈干农活,一年到头没得休息的。”徐文俪顺着她的话说着,将两个大碗递给宁夏。
宁夏接过,看了一眼手里的大碗,心里暗自骂道:徐文强真是猪,吃这么多!你家穷,我看都是被你吃穷的!
她一边再心里把徐文强骂了个痛快,一边跟着徐文俪端着饭碗往堂屋里去。
饭桌上仍然是一菜一汤:炒茄子和丝瓜汤。四个孩子围着饭桌坐下,开始干饭。
宁夏手里握着筷子,慢吞吞地往嘴里送饭。一点食欲都没有,清汤寡水,没有一点荤,只有丝瓜汤上飘着星星点点的油花。
她夹了两片茄子放进嘴里,嚼了嚼,没油,一点不好吃;丝瓜汤,昨晚上吃过了,今天中午又轮到了。不厌吗?
但三个人的表情告诉她答案,他们不厌。
徐文豪和徐文俪都在安静吃饭,没什么表情。
再看坐在对面的徐文强,扒饭扒得津津有味,还对着一个比他的脸还大的碗。
他怎么这么能吃!简直是猪投胎!
对面的人似乎接收到她不怀好意的目光,也朝她看过来,笑意冷冷:“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饭?”
宁夏也回了他一个诡异的笑,却只说了两个字:“没饭。”
徐文强不相信她说的话,特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确定没摸到什么,复又低头扒饭。
宁夏漫不经心地挑着碗里的饭,眼睛看向门口,有几只鸡跑过。
她开始两眼放光。那哪是鸡,简直是香气逼人的大鸡腿!
宁夏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徐文强看着宁夏直勾勾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扭头看向门口,却什么都没看到。
“你发什么愣?”徐文强盯着她问道。
徐文豪和徐文俪闻言,也抬起头看向她。
当宁夏回过神来,看到的是三双眼睛齐刷刷地都看着她。
她赶紧岔开话题,说道:“我刚在想,刚才门口跑过去的那几只鸡是我们家的吗?”
徐文俪看了一眼门口,笑着回答:“可能是,也可能是不是。全村的鸡都是散养的,它们是地里田里来去自如,只要有吃的,它们可以跑很远。”
“不怕回不来吗?”宁夏好奇地问。
“除了碰到黄鼠狼,遭遇不测之外,它们都能自己回来。”
“真好玩!”宁夏表面应着,心里却在嘀咕:人还真不如黄鼠狼。
黄鼠狼还有加餐的时候,她却没有。可怜的宝宝!
一顿饭,味同嚼蜡。她开始想念家里的饭菜了。起码,家里每餐都有肉有蛋。
吃过午饭,宁夏主动承担起洗碗的任务。
她不是个勤快的人,但她没得更好的选择。睡觉睡不着,写作业卡住了,剥棉桃太无聊。
邱玉梅拆了一块后门的门板下来,两头用板凳搁着,躺在门板上午睡。没有风扇,靠着手里的一把破旧的蒲扇,闭眼摇着,睡得惬意。
徐文俪回房间睡了。徐文豪在写作业。
许文强在拆装一个旧收音机,拿螺丝刀将收音机上的螺丝卸下来又装上去。
宁夏只知道这三叔大学毕业后进了电子厂,没想到他从小旧对电子产品这么感兴趣。
宁夏想到了自己,她好像没有特别感兴趣的事,也做不到可以一直坐在那里重复地做着这么枯燥的事情。
她拎着一桶碗去后院洗。
午后阳光的明亮,几分灼热,高大的杨树叶片仿佛透光,洒一地的清凉。后院的水泥地面上光斑摇曳。
拎开水龙头,自来水从水管中冲出,流进桶里。宁夏将双手浸泡在水里,水管里刚流出的水,冰凉入骨。
好真实的感觉啊!不是虚幻,不是梦境!
宁夏低头想,自己再过几天这样的苦日子,就真的受不了。
要不,还是打电话让爸爸来接自己回去吧?
爸爸的电话号码她记得,熟烂于心。可是,现实世界里的爸爸能接到吗?
妈妈现在还是个二年级的小学生,那爸爸在哪里?肯定也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吧?
这个宁夏,是住在武汉市区的,肯定家里生活得不错。要不打电话给他,让他接自己回去?
不,那个家,她更不想去,一个人都不熟悉。面对着一群不熟悉的人,她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但这个家实在是穷,穷得顿顿都是吃素,她眼睛都开始出现幻觉了,看见活蹦乱跳的鸡,全看成鸡腿了。还有,每天都是摘棉桃、剥棉桃这么无聊的事情,她根本不想做。她感觉自己现在是进退无门,欲哭无泪。
怎么样才能改善这一家的经济状况呢?
在现实世界里,她没干过什么赚钱的事儿,现在让她去赚钱,也太为难自己了。
宁夏一边刷着碗,一边苦思冥想着。
空气里,她突然嗅到了一阵肉的香味,排骨的香气。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便使劲地拎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好痛。
为了确认这件事,她跑进屋问徐文强:“哎,你问到肉的香味了嘛?”
徐文强嗅了嗅,淡淡道:“闻到了。隔壁家又在烧肉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宁夏不解,“你家没肉吃,为什么隔壁家能吃肉?”
“隔壁家是做裁缝的,能帮人做衣服。而且,他家现在还没一个孩子在读书。”
“好吧。”宁夏泄气道。
隔壁家有能赚钱的营生,关键还没有读书这样的花费,生活自然不会差。
她倒是学过不少:舞蹈、绘画、围棋,但每一样都不算精通。而且,学过的这几样,在这乡野之地,也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
哎,书到用时方恨少!
“你有什么能赚钱的点子嘛?”宁夏一脸希冀地望着他。
“没有!”徐文强翻了个白眼:“我要是知道什么能赚钱,我家早就发家致富了。”
真是白费唇舌。宁夏转身就走。
“明天,要去集市卖鸡蛋了。”在宁夏转身的时候,徐文强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宁夏立马转过身来,喜笑颜开:“带上我行吗?”
“腿长你身上,又没人拦着你。”徐文强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倒弄那台旧收音机。
一副欠揍的语气,宁夏却开心极了,也不去计较他这话是怎么说的。
乡下的集市,当然要去,她还没见识过呢。这么难得的机会,她一定要去见识一番,想必非常热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