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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羡慕 ...

  •   宁夏躺在一旁,听着徐文俪诉说着父亲的偏见、为自己能否继续读书担忧,而她作为一个“过来人”,知道她这是杞人忧天,安慰的话也说过了,也无法排解她的焦虑,便什么也不说了,只安静的听着。

      但徐文俪没说几句,就打起了哈欠,说了句“好困,我要睡了,晚安”,就没声音了。

      宁夏知道,她这是会周公去了。

      静谧的夏夜,除了风扇扇叶的转动声,还有室外虫子的低鸣。

      宁夏白天睡多了,晚上就睡不着。夜静得可怕,再加上她对这里不熟,哪里也不敢去,就这么躺着,偶尔翻翻身。实在无聊,她便挪动身子,凑近徐文俪,听她浅浅的呼吸声。

      同一个人,现实世界的妈妈和眼前的人,不断地在她脑海里闪现、碰撞,很奇怪的感觉。在她记事起,妈妈就是一个中年妇女的样子,而眼前一个比她还小的女孩,居然就是她的妈妈,太不可思议了。而耳边均匀的呼吸声,也在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以前,妈妈会跟她讲自己小时候的事,说小时候的自己很瘦,会做饭,她完全不信。如今,她不得不信了,她的妈妈没有说谎。

      宁夏在这样安静的夜里,不知数了多少只羊,最后才困意来袭睡着了。
      *

      盛夏天,清晨的凉爽感一瞬即逝,宁夏是被热醒的。她看了看旁边的位置,不出所料,早就空了。

      宁夏走出房间,一眼就看到坐在门外边的徐文俪。脚边的一个大盆里,泡了大半盆衣服,她正低头搓洗衣服。

      “早!”宁夏抻了抻胳膊,打招呼道。

      “早啊!”徐文俪抬起头,微笑着回应,

      “赶紧刷牙吃早饭吧!”

      “你吃了吗?”

      “早吃过了,你自己盛饭吧,菜在桌上。”徐文俪随意嘱咐了一句,继续低头洗衣服。

      宁夏嘴角抽了抽,“怎么不叫我起来?”

      “你病刚好,我妈叮嘱过了,不能打扰你睡觉。”

      宁夏点点头,没人说自己懒就好。

      洗漱之后,宁夏去厨房盛早饭。

      一口大锅里,刚好只剩了一碗稀饭。宁夏盛好,回到堂屋,去桌上夹了些清炒的空心菜,搬了椅子到门外,在离徐文俪不远的地方坐下吃。

      粥是温热的,想来是煮熟之后好半天了。

      宁夏吃了小半碗之后,看家里没人,便问道:“你哥和弟呢?”

      “跟我妈摘棉桃去了。”

      棉花树,她没见过,不知道是不是跟苹果树一样,要爬到树上呢?摘棉桃,应该很好玩吧。

      宁夏开始想象在棉花树攀爬的场景,有些兴奋,“我们待会儿也去?”

      “我洗完衣服就去。你在家写作业吧。”
      宁夏一听,停了筷子,语气不高兴了:“为什么你们都出去干活,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外面又热又晒,你病刚好……”

      “我病已经好了,你们还把我当病人!”

      徐文俪不吱声了。邱玉梅嘱咐过她照顾好宁夏,但显然宁夏不听她的话,完全不领情。

      徐文俪搓完衣服,宁夏也吃完了。她见徐文俪没松口,就热情地帮她漂洗和晾晒衣服。

      等忙完这些,徐文俪才松口:“你可以跟着,但到了地里,你就在树荫下等着吧。”

      宁夏忙笑着点头答应:“好的。”

      徐文俪笑笑,给了她一顶草帽和一个棉花篓,还给她的水壶装了一壶茶水,两个人才往一处棉花地走去。

      徐家的房子就在村子最南边,临着河,河对岸就是一片棉花地。她家棉花地有三处,徐文俪今天负责的就是最近的这处,也是最小的一块。

      出了院门,往南向走,只见一条宽约十来米的小河横在眼前。河水不算清澈,但物产颇丰,一年四季鱼虾不断,很是补贴了乡民的生计。旱季的时候,可以看见河床,徐家兄妹会去河里抓鱼。但现在梅雨季节刚过,河道里储满了水。

      徐文俪带着宁夏走过跨河的石桥,便是一条小道。小道一边是众乡民筹钱建的一座小神祠,供奉着菩萨,盼着能得神灵庇护,年年风调雨顺,作物丰收。另一边是一片棉花地。

      到了棉花地,宁夏才见识到,棉花树根本不是她想象的什么高大的树,最高的也才堪堪没过她的头顶,大部分只到她的肩膀。所以,走在棉花地里,大部分时候都是要承受着烈日的炙烤。

      宁夏看了一眼白花花的太阳,有些退缩了。

      徐文俪把宁夏带到地边的柳树下站着,自己一头钻进了棉花地里。

      宁夏站在树下,摘了草帽一边扇风,一边看着在绿油油的棉花地里缓慢穿行的身影,心里产生些不忍。

      这么大一片棉花地,她一个人摘,不知道要摘到什么时候了。

      想到这,宁夏戴好草帽,毅然地钻进了棉花地。

      第一次摘棉桃,她也搞不懂哪些是可以摘的。但回想自己剥过的那些棉桃,便总结出:绿色的不能摘,张口的可以摘。

      越到后来,她动作越熟练。一段时间后,她跟徐文俪碰上了。

      徐文俪在跟她两米远的地方停下,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你,你怎么进来了?”

      宁夏看到她鬓角的发丝被汗水打湿,黏在额上:“我来帮你了 。”

      徐文俪看着面庞荫在茂密的枝叶下瘦削的面庞,心中忧喜难辨,低声道:“……你不用来忙我,我忙完了会去找你的。”

      “等你等到花儿都谢了!我们两个人,可以早点干完手工回家。”

      虽然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但徐文俪心里似有一股暖流流过,最柔软的地方被碰了一下。宁夏才来家里两天不到,她却觉得跟宁夏认识了好久,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莫名地想对她好。而她对自己的关心,也让她感到震撼。

      徐文俪笑着不再阻拦:“你要是觉得累了不舒服了,不要强撑着,赶紧去树下待着,免得中暑。”

      “嗯嗯,我知道了。”

      两个人在同一垄棉花行相遇,这一垄摘完了,他们换到了另一垄棉花行上,然后往相反的方向走。

      就在徐文俪要转身走的时候,宁夏忽道:“我要告诉你两句话。”

      徐文俪转过头来,疑惑道:“什么?”

      “第一,我以后一定要尽力对你好,好到你心烦为止!”

      徐文俪弯唇,笑问:“为什么?”

      宁夏不答,只说:“你记住就行了。”
      “好,那我记下了。还有一句呢?”

      “以后,我们分开了,你一定不要忘了我!”宁夏郑重其事的说。

      徐文俪忽的怔住了,感觉她的话有些奇怪,甚至于话中有话。

      “我不会忘记你的。”徐文俪顺着她的话说道。

      宁夏满意地笑着,疾步上前,一把抱住身形娇小的女孩,停顿了三秒,才松开,然后往相反的方向走。

      这里总共四垄棉花,两个女孩穿梭其间,不到一个小时就摘完了。两个女孩在柳树下汇合,休息。

      宁夏看了一眼徐文俪的背篓,都装满了,而她自己的才装了一半。她便拿起徐文俪的背篓,就要往自己的背篓里倒,却被徐文俪阻止了。

      “你的太重了,我帮你分担点。”宁夏忙解释。

      徐文俪没想到宁夏是个行动派,前不久说的要对她好的话,这么快就兑现了。

      “给你了,你该背不动了。”徐文俪没打算松手。

      两人为此僵持不下。

      徐文俪正拿她的坚持没辙的时候,突然看到河对面一高一矮两个熟悉的身影,他们一人肩上一个背篓,手里还拎着一个大袋子,看来是完成任务回家了。

      徐文俪一瞬间来了主意,朝着河对岸一边大声喊,一边招手:“喂,我-们-在-这-里,过-来-帮-忙!”

      河面不过几十米宽,兄弟俩一听那熟悉的声音,齐齐转过脸来看向他们。

      徐文强抢先开口,“就那么点,自己背回来!”

      徐文豪正处在变声期,平时说话都是低声,这会儿要提高音量,嗓子里如揉了一把砂石般粗粝:“等会儿,我先回去放了东西,再过来接你们!”

      这粗粝的声音在徐文俪耳里,却分外悦耳,她就知道哥哥最宠她了。于是,她扬起笑脸回应道:“好的,我们等你!”

      站在一旁的宁夏也跟着高兴起来,她打心里羡慕自己的妈妈有一个这么好的哥哥,但更为她有这样一个好哥哥照顾她而满心喜悦。

      很快,徐文豪就来了,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徐文强。

      “你不是不来吗?”徐文俪一看到徐文强,就揶揄道。

      “我也不想来的。”徐文强回了句。

      “莫废话了!”沉默的徐文豪喝了一句,率先蹲下,背起了那满篓的棉花。

      徐文强轻松的背起宁夏的棉花篓,安静地跟着徐文豪身后走。

      河堤很宽,宁夏和徐文俪尾随其后,宁夏还主动牵起了她的手,习惯性地十指相扣。

      在现实世界里,宁夏一米五的身高,只比妈妈矮半个头,手掌也只比妈妈小一点。但两人走在一起的时候,都会和妈妈十指相扣。

      这一举动,让徐文俪先是一怔,有些诧然地低头看向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她还没跟谁这么牵过手呢!

      城市里的人都是这么牵手的吗?

      宁夏看着徐文俪垂眸盯着她们牵在一起的手看,不免好笑道:“我的手好看吗?”

      “啊?”徐文俪反应了一下,顺着她的话答道:“好看,你的手指好长啊!”

      宁夏唇角弯起,“我手指好看,是遗传我妈。”

      “还有我的眼睛,是不是又大又圆,也是遗传我妈的。”

      “还有我的头发,又长又直,也是遗传我妈。”

      “那你妈一定很好看。”徐文俪感叹道。

      “嗯,她是很漂亮。”宁夏一边夸赞说,一边看着眼前皮肤被晒出高原红、身形瘦小的女孩,不禁在心里惊叹一句:真是女大十八变!

      想当初睁开眼,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还真没认出她来,直到家家和外公同时出现,宁夏才十分确幸,这个女孩是自己的妈妈。

      四个人回到家,宁夏又累又热,她一屁股下,对着风扇吹,啥也不想干。

      徐文豪和徐文强兄弟俩忙着将摘回的棉桃倒到大盆里,开始剥起来。徐文俪忙着洗菜淘米,做午饭。

      只有她,闲坐在风扇前,啥都没干。但看着其他三人忙碌的身影,她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先进到厨房里,看到徐文俪熟练的切菜,生火煮饭,她想上前帮忙,却被徐文俪叫出去休息。

      她只好出来,但也不想剥棉桃,觉得枯燥乏味。看着这么大一盆棉桃,还有墙边靠着的两个袋子和两篓子的棉花,她觉得头皮发麻。这工作怎么永远都做不完啊!

      “过来剥棉花吧!”徐文强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人,说道。

      宁夏蹙眉,她没有动,下意识回了一句:“我,我要写作业!”

      她最不想做的事就是写作业了,但现在,这似乎成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比起剥棉桃的枯燥乏味,写作业也不那么讨厌了。

      于是,她在徐文强的注视下,进了房间,慢吞吞地拿出自己的暑假作业,假模假样地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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