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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羡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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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还是太冲动了!”宁夏像个小大人一样,一本正经地评价道。
宁夏说完,瞟了一眼对面的人。见她低头干活没有回应,宁夏又补充说:“我爸妈也很冲动,经常会为了一点小事吵架,还吵得挺凶,楼下的邻居都听得见。”
“大人都这么幼稚啊!”徐文俪总结道。
“可不!还不如我们小孩子呢!”宁夏补一句。
徐文俪摘完了另一面的,提着菜篮子过来了。
宁夏将自己摘下的一把豆角递给她,徐文俪接过,“那邻居会来劝架吗?”
宁夏摇摇头,“不会,整栋楼里,就连住在对面的也不熟,谁会多事跑来劝架!只有少数经常打照面的,碰到会打声招呼。”
“没人情味了。”徐文俪忽然不那么羡慕城里人,“我爸妈吵架,声音大了一点,村里左邻右舍都跑来劝架。他们看到这么多人来围观,也不好意思再吵了。”
“哈哈,太搞笑了了。吵架还被这么多人围观,也太尴尬了。”宁夏开怀大笑道。
“可不是,所以我们村里就藏不住秘密。”?
“谁家有什么喜事,就会放鞭炮,大家听到鞭炮声,立马丢下手里的活儿,去捧场领东西。”
“还有什么有趣的事,都给我讲讲。”
“嗯,多着呢。”?徐文俪话匣子一打开,就涛涛不绝。
两人一同搬着有些沉的菜篮子往回走,一个讲着,一个听得兴趣盎然。
走在空旷的田野里,宁夏抬头望这乡野的天空。高高阔阔的穹苍,壮丽斑斓的云霞将天际染成彩色,再看那干净清凌的河水倒映出斑斓的天空,她觉得十分畅快。
先前,她留恋爷爷老家的生活,是因为那里有不同于城市的无拘无束。现在到了这里,她发现自己如同走进了人间仙境。
再回到这座小院,宽宽的篱笆绕着房屋远远一圈,虽是乡野的房子,却盖得屋顶高耸,三层小楼,每个房间都是宽阔高旷,没有半分畏缩郁郁之气。住过这么高大宽敞的房子,让她再回去住上海的房子,她觉得像在蜗居。
两个小女孩在屋后的河里洗好了菜,回家开始生火做饭。
宁夏啥也不会,站在一旁看着瘦小的徐文俪熟练的洗锅,淘米煮饭,她有些不好意思,主动承担起生火添柴的活。
在宁夏低头生火的时候,徐文俪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个鸡蛋,她认真地洗了洗,然后丢进了煮饭锅里。
生火添柴这事,宁夏压根就没干过。上海的家还有爷爷老家都是用的煤气灶,一拎开阀门,火就起来了。她想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抓起一把干柴,用火柴点燃后放进灶膛,眼看着就要熄火了。宁夏赶紧拿起蒲扇对着灶膛扇风。柴草没有燃烧更旺,反而飘出一阵阵的浓烟,宁夏呛得只流眼泪。
徐文俪见她趴在灶膛口倒弄了半天,没点着火,还蹭了一鼻子灰,满脸狼狈,笑得不行。
宁夏丢下蒲扇,郁闷道:“还是你来吧!”
徐文俪看着她的小可怜样,知道自己有些过头了,遂憋住笑,拿起一把干草重新点火。干草瞬间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徐文俪立马将燃烧的干草伸进了灶膛,灶膛里的柴草也跟着燃烧起来。
徐文俪生完火,又回到灶台边,倒油炒菜。盖上锅盖后,她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真做到了炒菜添柴两不误。
宁夏看着她麻利的做饭,不禁自叹不如。自己比徐文俪还大一些,却连炒菜都不会,而那为数不多的炒菜经历,还是在妈妈的帮助下完成的。爸爸不让她炒菜,怕她烫到,奶奶更是连厨房都不让她进。
徐文俪看到她有些泄气地站着那里,便将锅铲递给她,让她炒菜。
宁夏看了一眼锅铲,没接,睁大眼睛:“你不怕我做不好吗?”
徐文俪笑说:“我学做菜的时候,才四岁,我妈都没担心我做不好。你都这么大了,肯定比我那时候做得好吧!”
“四岁?”宁夏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她很难想象,一个比她还小、个子也没她高的女孩,居然已经做了四年饭了。
“对呀。”徐文俪轻描淡写地应道,看了一眼锅里,她赶紧催促道:“赶紧翻炒啊,菜要糊了。”
宁夏赶紧接过锅铲,揭开了锅盖,翻炒起来。
有了徐文俪的指导,宁夏一点也不怕了。一个炒豆角,一个丝瓜汤,都是她完成的。菜熟了,她还夹起尝了尝,有些烫嘴,都是素菜,但她吃得有滋味极了。
他们在厨房里忙活,天彻底黑下来时,便听到堂屋里传来了脚步声。接着,便是楼梯间放农具的声音。
“我爸爸妈妈回来了!”徐文俪兴奋地说了一句,便跑出厨房去打招呼。
宁夏也跟着出去。
后院里,一对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女正围着的水龙头洗手洗脸,徐文俪站在一旁给他们递擦手毛巾。后院没有电灯,仅凭月色只能看清他们的身形轮廓,那男人高大,但身形清瘦,女人不高,身形圆润。
中年女人先洗完,走近她,亲切地跟宁夏打招呼:“夏夏,好些了吗?”
宁夏却怔怔地没有动,借着厨房透出的昏黄灯光,她看清楚了女人的脸,随即瞳孔睁大,目光定在女人脸上,不大确定地喊了一声:“家家?”
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了,转而蹙眉,看着宁夏,还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把徐文俪喊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试探再三后,女人纳闷道:“不烫啊!莫不是脑子烧糊涂了吧?”
“我没糊涂,你就是我家家。你还经常用微信跟我视频的。”宁夏争辩道。
虽然她没怎么去过武汉,但每周末,妈妈都会用微信跟远在武汉的家家视频,她也会凑过去跟家家打招呼。她能听懂武汉话,也得益于每周跟家家的视频对话锻炼出来的。她的家家脸上多了许多皱纹,那是时间雕刻出的痕迹,而面前的女人面庞圆润,一点皱纹都没有,但她能一眼辨出,便是除了八分像的外貌外,还有那丝毫未曾改变的说着地道武汉方言的独特嗓音。
同一句话,不同的人说出来,就有了不同的味道。家家说话的声音,调皮的她也曾模仿过,但只能学个五分像,不能模仿的,是她的嗓音。
“我哪有这么大的外孙女呢?”邱玉梅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温柔地看着她说道。
宁夏紧抿着嘴唇,没接话。她知道家家不会相信的。
她仰头看着走过来的中年男人。这不就是外公吗?
满头银发,清瘦但精神矍铄的老头,年轻的时候还挺帅!
两个人同时出现,还不够说明他们就是我的家家和外公吗?
宁夏又看向徐文俪。
徐文俪,她先前还以为这妹妹只是很巧合地跟妈妈同名,但现在看,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她就是妈妈!小时候的妈妈!!
天啦,我居然穿越到了妈妈小时候,还跟她成了好朋友!
宁夏难以置信地捂着自己的嘴巴,目光在站在面前的三人之间逡巡。
见宁夏半天不吭声,邱玉梅有些焦急地看着她问道:“孩子,你哪里不舒服?说出来,好吗?”
宁夏这才回过神来,笑着说:“阿姨,我没事。您跟我家家长得好像,我才会认错人。”
邱玉梅听着她的解释,微蹙的眉头松解,“没事就好。”
她温柔地捋了捋宁夏鬓角的碎发,站起身,拉起宁夏的手:“走,吃饭去!”
*
徐梁平和邱玉梅夹了菜后,坐到旁边的位置吃饭,让宁夏和兄妹三人一样,趴在四方的餐桌上吃。
一盘炒豆角,一盆丝瓜汤,清汤寡水,宁夏吃得特别香。
徐梁平吃得快,很快碗空了,他喊了一声“俪俪”,徐文俪立马起身接了碗,去了厨房。再回来时,她递给徐梁平大半碗饭,坐下后,将两个鸡蛋放到宁夏碗边。
小个子徐文强一看到鸡蛋,两眼放光,伸手就要拿走一个。
徐文俪见状,立马拿筷子抽了一下徐文强伸出的小手。
“你干嘛打我?”徐文强吃痛地收回手,瘪着小嘴说道。
“就打你,贪吃猫。”徐文俪嗔道。
“为什么她有鸡蛋吃,我没有?”徐文强愤愤道。
他是家里最小的,打小起,徐文豪和徐文俪就让着他,好吃的都让他多吃些,这也让他养成了好吃的理所当然的都是他的坏习惯。
“宁夏今天过生日。你也过生日吗?”徐文俪反问。
徐文强立刻闭嘴不说话了。
宁夏看着姐弟两人吵架,本来想插话的,却没想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
她本来就不想吃鸡蛋,遂将两个鸡蛋都放在徐文强面前,笑着说:“我发过烧不能吃鸡蛋,都给弟弟吃吧!”
徐文强正想伸手,徐文俪剜了他一眼。徐文强放在桌上的手停了下来。
徐文俪思索了一下,转头看向邱玉梅,
“妈,发烧不能吃鸡蛋吗?”
“嗯,是有这个说法。”邱玉梅回应。
徐文俪回过头,看向徐文强,“便宜你了,吃吧!”
徐文强乐呵呵地抓起一个鸡蛋,推到徐文俪面前,然后拿起另一个鸡蛋在桌上敲碎,利索地剥完壳吃起来。
“哥哥,这个你吃吧!”徐文俪将面前的鸡蛋推给徐文豪。
“我吃了,你就没有了。”徐文豪并不伸手拿。
徐文俪:“哥哥正长身体呢,你吃!”
徐文豪不说话了,他拿起鸡蛋,剥了壳,将鸡蛋一分为二,扔了半个到徐文俪碗里。
宁夏看着这兄妹俩,弟弟得了一个完整的鸡蛋,他们一点不嫉妒,还开心地分一个鸡蛋吃。而且分吃鸡蛋的整个过程中,三个人有争吵,父母也没有出手介入,完全由他们之间解决。她突然好羡慕,羡慕有这样开明的父母,还有团结的兄弟姐妹。
*
晚上,宁夏自然地被分到和徐文俪一个房间睡觉。
?
宁夏先前洗过澡,但做了一回饭之后,出了一身汗,她又去洗了一次澡,是徐文俪帮她打洗澡水。
宁夏洗的时候,徐文俪在堂屋里看电视。等她洗漱完出来,换徐文俪洗。
两人都洗完,徐文俪关了灯。
宁夏侧躺,朝向徐文俪,笑说:“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就觉得好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有很好的爸爸妈妈,还有很好的哥哥。”
“我还羡慕你呢,出生在大城市里,见识比我多,以后也有很多机会,去更远的地方看一看。我生活在农村里,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走出这里。我妈妈说只要好好学习,以后就能去大城市,但我家没钱,不知道能不能供我读完大学。”
宁夏听这话,很想告诉她,她以后不仅读完了大学,还读了研究生,不仅在离开了这里,还去了上海,在上海定居了。
但跟说这些以后发生的事,她也不会信吧,只会说那是在安慰她。
“阿姨说得对,你只管好好读书就好了。”宁夏鼓励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妈说,女孩子就该多读书,把男孩子比下去!”徐文俪振奋地说,还举起双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宁夏微微笑着,“我真想和你换一种生活。”
“为什么?住在城里不好吗,不用为钱发愁,多好啊!”
“你是没见识过我爸,他恨不得我一天到晚的学习。而我,学习也不好,他就天天训我。我放暑假了,他还是天天给我布置作业。”
宁夏一想到爸爸就是徐文俪未来的老公,就恨不得告诉她,以后遇到那个叫宁海诚的男人,躲远点!
“有时候,我就觉得,我不是他亲生的。”
?“瞎说。你爸是想你学习好点,以后可以考好些的大学。他是在为你好。”
宁夏一时间默然,片刻,轻声说:“可我不喜欢他这种逼我学习的方式。有时候偷偷想过,如果能一直留在这里就好了。”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不是因为我妈坚持让我读书,我爸估计会让我跟村里其他女孩一样,上个小学就出去打工。”
“不会的,九年义务教育,是每个人是权利,你爸不让你读完就是犯法!”
“犯法?”徐文俪冷笑一声,“村里多的是没读完初中就辍学出去打工的,谁来管过!政府只有扫盲指标,没要求每个人都要初中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