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道歉 ...
-
徐文俪想了想,回答:“司令都是个爷爷辈的狗了,应该有不少子孙吧。”
“那怎么三舅家里还只有司令一只狗呢?”
徐文俪白了她一眼,“司令是一只公狗,它怎么可能自己生小狗?”
“司令跟哪家的母狗好过,那些母狗总该下过仔仔吧?”
“那就不知道了,你得去问三舅或者外公。” 徐文俪回答。突然想到什么,她抬起头来瞟了司令一眼,坏笑起来:“或者你问问司令,它的后宫有几个。”
“简直是废话。”宁夏无语,“狗要是能讲话,我跟你姓。”
徐文俪僵笑以对:“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女儿。”
这句话像是一道兵刃刺到心口,在宁夏的心上扎了一下,隐隐作痛。给司令捋毛的手顿住,她另一只手按压着心口,来缓解这种不适。
不是说父母与子女心连心吗?怎么我在妈妈面前晃荡了这么就,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宁夏偏头,审视的目光盯着徐文俪,心里暗叹:还好不是在现实世界里,不然她妈说这句话,自己该多难过呢!
徐文俪转过头来,看着宁夏直愣愣的目光,还有她捂住心口的手,诧异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宁夏回过神来,笑了一下:“没事,我就是饿了!”
“哦,我忘了,你有低血糖症。”徐文俪放下手里的火钳,走上前两步,关切地瞧了瞧她的嘴唇和面色。还好,嘴唇是淡淡的粉色,面色也是正常的,应该没有上次差点晕在路边那么严重。(第七章写到)
“快熟了,你再等一会儿就好。”徐文俪说着,回到灶膛前,往灶膛里塞了两根木柴,加大火势。
宁夏当然知道徐文俪刚才上前是在看什么,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司令的狗脑袋,突然脑海里冒出一个问题,便开口问道:“司令吃什么呢?”
这个年代,应该没有狗粮这种东西吧。
“跟我们一样,吃饭吃菜呀!”
“哦。”宁夏点点头,这答案跟她想的一样。
夏天的早晨,已经有些热气了,厨房里热烘烘的。司令待了一会儿,开始张着嘴,吊着长长的舌头哈气。
徐文俪见状,说:“你带司令去后院吧,后院凉快些。一会饭熟了,我喊你。”
宁夏应声,带着司令去了后院。
厨房后面便是后院。她一踏进后院,就有种沁人心脾的凉意袭来。
昨晚来到邱家时,已经暮色四合。后院只略微瞅了一眼,没有装任何灯具照明,唯有屋里透出的一线光亮,照亮后院的一角。
夏天天亮得早,此刻后院尽收眼底。
说是院子,却只有厨房这边的一面墙,另外三面没有一砖一瓦,完全由一米多高的篱笆和茂密的竹林围出来的。日头不高,翠竹参天,几乎挡住了照进后院的日光。后院的厨房外墙上装了一个水龙头,应该是常用的,墙面因为潮湿布满了绿油油的苔藓。
院子里种了两棵树,她叫不出名,枝叶舒展,草皮上一股露水的味道。树下放了几把户外椅。
此刻,院子里还有一人,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坐在椅上看书。他一米七几的个子,背脊挺得笔直,如落雪的青松。利落的短发,露出他侧脸清瘦的轮廓。
宁夏没想到,会在后院碰上徐文豪。他看得全神贯注,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来。因为她和司令在这里站了一分钟,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她也顿觉自己带着狗来这里,对他是一种打扰。所以,她打算拉着狗离开。
她手里拽着着狗绳往厨房走,却被狗绳拉住了。这狗显然是知道后院凉快,不想走。
宁夏回过头来,皱着眉头看向蹲坐在地上的狗。狗也看着她,似乎在用坚定的眼神告诉她:我不走!
宁夏无奈,只好硬着头皮打招呼:“……徐哥哥,早上好。”
徐文豪抬起眼皮,瞟了宁夏一眼,淡淡回应:“早上好。”
他说完,又垂眸盯着手里的书。
宁夏有点磕巴地开口:“是不是……打扰你看书了?”
“没有,不打扰,我也只是……随便看看。”徐文豪说着,收了书,站起身,把斜支的椅子复原。
宁夏笑了,“你别跑啊,是你先来的。或者要不我走吧,你继续看书。”
徐文豪愣一下,也跟着笑了,“那你过来,坐旁边吧。”徐文豪拍了拍身旁的椅子。
宁夏犹豫了一瞬才走过去,没敢与徐文豪挨得太近,把椅子拉开了一些再坐下,坐下之后两人之间,还隔了一人宽的距离。
徐文豪把书摊在膝盖上,又低头继续看着。
宁夏偏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是那本他常看的医书。那么无聊的书,他看得津津有味,宁夏是连偷看的兴趣也没有。
司令在她脚下躺着,不吵不闹,后院一片宁静。
宁夏却是个坐不住的,她人虽然坐着,眼神四处飘。
这后院因是个生活庭院,除了他们坐着休息的椅子,还有沿墙根摆着的瓶瓶罐罐以及铁锹、锄头等农具。
宁夏好奇地问:“墙角的那些瓶瓶罐罐,装的什么呀?”
徐文豪头也不抬地回答:“应该是腌的咸菜吧。”
宁夏又看向头顶的树,“徐哥哥,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
徐文豪抬头看了一眼,“可能是枫杨树?我也不大清楚。”说着,带一点歉意地笑了笑,好像很是过意不去没能给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日头升得高了些,太阳渐渐照进来,后院也开始有了热度。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上衣宽松的袖摆里,同样鼓满了风。
风也把徐文豪的声音吹送过来,“昨天发生的事,如果可以的话,让我代他跟你道个歉吧。”
“他?”宁夏愕然,看向他问道:“你说的是老三?”
徐文豪已经合上了书,望着她点点头:“嗯。他因为是老幺,家里管得比较松,爸爸也溺爱,导致他性格骄纵,做事不知晓轻重,昨天让你受了一些委屈,你别在意。”
宁夏自始自终都把自己当成徐家人,更没有想过,会从徐家人的口中听到一句道歉。徐文豪的话,看似礼貌周全,而在宁夏眼里,格外生分。她和徐家人,仿佛是划分了的楚河汉界,她于徐家就是个外人。
她身体向着膝盖伏近一些,感觉胃里有什么腾起似的奇怪。
宁夏心里有些难过,但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微笑着说:“我没在意。”
“那就好。”
宁夏指一指厨房,“我去看看,饭烧好了没。”
“嗯。”徐文豪应了一声,又抬头看了一眼厨房屋顶上的烟囱,已经不见炊烟了。
吃了早饭,宁夏和徐文俪一起把所有人的衣服都洗了。然后,他们就无事可做了,准确地说,是宁夏无事可做。
邱家只养了鱼,外公在鱼塘边看着,一天喂两次鱼食,没有种棉花,他们也就不用摘棉花和剥棉桃。徐文豪继续看书或者写作业,徐文俪写作业,徐文强又在拆装他收罗来的旧电子产品。徐文俪想去遛狗,奈何司令吃了早饭旧被外公带走了。这里,简直比在徐家无聊多了。她现在连摘棉花、剥棉桃也觉得有趣。
三舅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一大清早起床到现在,就没见过他的人影,连吃早饭时也没回家。
宁夏有些百无聊奈,她不知道该干什么。这里不是徐家,她人生地不熟,也不敢乱跑。
她想起外公房间那坑坑洼洼的地面,就想做点什么。于是,她去后院拿了一把铁锹过来,想把地面上凸起的部分铲平。铁锹砸在地上,发出“吭-吭”的声音,地面却丝毫不见裂缝。
“这地面是什么做的,怎么跟铁块似的!”宁夏跺了跺脚,泄气地感叹道。
“粘土。”徐文俪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既然是土,怎么连铁锹都撼不动?”宁夏不可置信地问。
“你知道粘土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宁夏摇摇头。
“后院那些陶罐,就是用这种土做的。”
“难怪这么硬。”
宁夏又看了一眼这凹凸不平的地面,问道:“为什么当初不把地面整平整一些呢,三舅房间和厅堂都铺了水泥地面,外公房间怎么不弄呀?”
徐文俪笑了笑,“你以为外公省钱?”
“不是吗?”
“当然不是。”徐文俪望了一眼房间的陈设,说:“老人家恋旧。这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保留着四五十年前的样子,连着土质的地面也是。”
“四五十年前?”宁夏算了算,惊讶出声:那时候,外公才二十吧?”
“嗯。应该结婚没几年。”徐文俪点头回应。
“所以这是外公的婚房?”宁夏望着房间里简陋的陈设,难以置信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应该是。”徐文俪笑说:“是不是没见过这么倔的老头?守着四十多年前的东西,一守守一辈。”
宁夏点点头。
难怪地面这么不平整了,踏了几十年的地面,还不让人弄。短短几年的婚姻,自老伴驾鹤西去后便守着这个空房间,睹物思人。然后,一个人,一辈子,一座城。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