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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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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的话听下来,宁夏眉头也随之皱紧。
她心里纳闷:妈妈怎么好端端地,又开始多愁善感,杞人忧天了?
那个现实世界里,在她面前总是乐呵呵的妈妈,原来童年时代过得并没有她想象的快乐。
她不愁吃穿,却整天被爸爸的鸡娃做法压得喘不过气来,而妈妈,却被贫穷压得寸步难行。
贫穷的家庭,节衣缩食也就算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又遇上家人生病出事。眼下的徐家就像个暴风雨中的一夜扁舟,随时会被颠覆。也难怪妈妈会这么满脸愁云、心事重重。
她又回想起晚上吃饭时的场景,也不是完全没征兆的。
桌上摆着一盘色泽诱人的红烧肉,邱玉顺怕四个孩子为了吃肉争抢,就先往每个人碗里夹了三块肉,最后盘子里还剩下四块。去掉预留他的一份外,还剩一块。所以他就规定:这块肉奖励给最先吃完饭的人。
邱玉顺话刚说完,徐文强和她就开始狼吞虎咽,为了最后一块肉拼搏。而妈妈和大舅伯却如往常一样,吃得慢条斯理,并没有为那最后一块肉争抢,好像块肉对他们没有多大的吸引力。
现在看来,那只是表象。不是肉不香,心里装着事,怎么可能吃得香?
相反,她和徐文强,就像个没心没肺的人,为了一块肉争抢。
从未来穿越过来的宁夏,自然知道徐家面前的困境只是暂时的,但徐文俪就像身处迷雾笼罩的丛林,一叶障目,看不见阳光和出路,心里也被害怕和迷惘充斥着。
她得想办法开导开导她。
思忖片刻,宁夏开口道:“你爸爸的伤没你想的那么重。你也别太担心了!”
“三舅说爸爸做完手术,几天内都不能吃饭,这还伤得不重?”
“那是因为他做的肠道手术,做了手术这几天,肯定是不能让它运作的,当然不能吃饭。他要是做其他手术,吃饭就不受影响。”
宁夏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徐文俪的反应。
她脸上的担忧丝毫未减。
好吧,任何手术对没钱的乡下人来说,都是天大的手术。宁夏心生出些挫败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咚——咚——”厅堂里的古董大摆钟响起一阵清脆的撞击声。
天气闷热,为了通风,房间的门大开着,大摆钟的声音毫无阻挡地传进来,异常清晰,也撞破了这宁静的夜。
“十点了吧?”宁夏问道。
“嗯,应该是。”徐文俪回应。
“很晚了,我们先睡吧?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想?”
“好。”
宁夏起身去关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窗帘留了一条缝,清浅的月光透过缝隙散落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柱。
宁夏适应了黑暗,摸索着回到床上躺下。
她知道身边的人没那么容易睡着,短短的五分钟里,徐文俪翻了十次身。床垫应当是棕榈垫的,这种垫子有个缺点,就是整体受力而不是局部受力,床上任何一处细小的异动都会延伸到别处。
她睡眠浅。再这么下去,她也要跟着失眠了。
还是得想办法让徐文俪先睡着。
她突然想起厅堂里的香案。徐家有,邱家也有。还有徐家村口的那栋修得金碧辉煌的寺庙。这一切都说明了,这里的人信奉佛教。
宁夏自然知道妈妈是不信佛的。但眼下,人在困境中时,信仰也会成为一种精神寄托。
“没睡着?”宁夏开口道。
“嗯。”徐文俪平静的语气回应,对她没睡也并不意外。
“要不,我们明天去寺庙上一柱香,给你爸爸算一卦吧。”宁夏提议。
“寺庙的大师算卦,要先捐香油钱。我没钱!”徐文俪沮丧道。
宁夏顿感失言。怎么一不小心又戳中了妈妈的痛处!果然人在困顿中时,连神经都是细小脆弱的。
她挠了挠头,又说:“我们在家上香,总可以吧?”
“可三舅睡前已经上过香了。”
宁夏笑:“佛祖会怕香火旺盛,她吸收不下,撑住自己?”
徐文俪被这话逗笑了,“应该不会,寺庙里的香火比这旺盛多了。”
“嗯,对呀。我们去上香,为你爸爸祈福吧?”
“好。”
两个女孩轻手轻脚地下床,去了厅堂。
怕吵醒其他人,也没开灯,只点了一根蜡烛。就着微弱的烛光,徐文俪点燃了三根线香插在香炉里,然后跪在香案前的蒲团上,虔诚地拜了三拜,闭目念叨着什么。
宁夏全程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几分钟后,徐文俪起身,脸上的愁云消散,终于浮现了一丝笑容,她看着宁夏道:“谢谢你,宁夏!”
宁夏嘿嘿道:“谢我干啥,我什么也没做。”
女孩们重新回到床上躺下。这次,宁夏很快听到身边人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总算睡着了!”宁夏心中轻叹,长吁一口气。
亲人出事后的第一个夜晚,最是难挨。随着日子推移,外公会渐渐康复,妈妈心里的担忧就会消除了。
*
翌日,宁夏是被一串狗吠声吵醒的。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迟钝的目光望向窗户口。
四目相对。
不,是一双犀利的狗眼正对着她!它还张着嘴,吐出长长的舌头。
“啊……,它怎么进来啦?”宁夏立刻警铃大作,一边哭着喊道,一边神经紧张地从床上跳起来。
门口的位置已经被狗堵住了,她下意识跳到靠柜子的那一边,一脸警惕地看着那条狗。
“门开着,它长着腿,怎么就不能进来了?”徐文强懒散地坐在沙发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乐呵呵地看着她。
“妈——,赶紧把狗轰出去!”宁夏下意识大声喊道。
“谁是你妈啊?”徐文强好笑地接话。
宁夏扫了一眼房间,徐文俪早就没影了。
哎,她怎么起床了也没喊我啊!
现在唯有徐文强在。心知他帮自己解围的可能性不大,但她还是想试试。
“老三,你能把狗先带出去吗?”她求助的眼神看向徐文强,语气里带着恳求。
徐文强像是没听见似的,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屁股也没挪动一下。
“你耳聋了?”宁夏毫不客气地加大音量。
“你才耳聋呢!”徐文强回怼道。
“你把狗牵出去呀!”宁夏带着哭腔吼道。
“它自己走进来的,我请不动。”
这话毫无疑问就是拒绝帮忙。
宁夏敛眸,神色微沉。她心里悔恨,既然知道他是不会伸出援手的,怎么还会对这臭小子抱有幻想?
心里的火无处发泄,她暗骂了一句“狗东西!”
如今,只有自己突出重围了。
宁夏垂眸,和司令对视,一双大眼睛也盯着她,似乎是没打算离开这个房间。
两厢僵持着。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跑!她越跑,这狗越会追着她跑。
宁夏深呼吸,开始做心里建设。
不是要巴结这条狗吗?这么害怕,还怎么巴结呀。
她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它是一只乖顺的狗,不凶的,不凶的。
深呼吸了几次,等心情平复些后,她开始往前慢慢挪动。每挪动一步,她就卸下一点戒备心。她先碰到床边,再挪到床上,最后坐到了床另一边,离司令只有一米远。
整个过程中,司令没有挪动一步,只安静地看着她,那双大眼睛一闪一闪,仿佛装满了期待。
宁夏咬紧下唇,在徐文强惊讶的目光中,大着胆子朝司令靠近。
一分钟后,她停在了司令面前,卸下最后的那点戒备心。她弯腰蹲下,小心翼翼地伸手,在司令柔顺的毛发上来回捋了几下,最后手落在司令脑袋上。
“真乖!”宁夏夸奖道。
司令像听懂了人话,歪着脑袋在宁夏手掌心蹭了蹭。
宁夏满意极了。她尝试发出指令:“蹲下!”
司令便弯曲四肢,趴在了地上。
“well job!”宁夏满意地在狗脑袋上揉了揉,然后扭头,一脸得意地、扬着下巴朝徐文强炫耀:“怎么样?它也听我的!”
“哼,那是我没开口。我要是喊它,它保准跟我走。”
宁夏觉得他这话好笑。先前求着他帮忙把狗带走,他无动于衷,说什么狗自己进来的、不听他的,现在不需要他了,他又显摆自己有能力带走这条狗。
“不-需-要!”宁夏果断拒绝,然后无视徐文强的目光,抱起司令,潇洒地踏出房门。
徐文强不服气,追出门来大声喊道:“司令,过来!”
宁夏正抱着狗去往厨房,想向徐文俪炫耀。司令听到身后的一阵喊声,只是伸长脖子,朝徐文强的方向“汪-汪”了两声算作回应,然后又缩回脖子,乖顺地趴在宁夏手臂上。
没见司令跳下朝他奔过来,徐文强气得大喊道:“啊啊啊啊,司令,你这个叛徒!”
任徐文强叫得再大声,司令都不做反应。
宁夏站在厨房里,听着徐文强的强大声浪传来,咯咯直笑。
她笑了还不够,低头看向坐在灶膛前烧火煮粥的徐文俪:“你说说,你弟是不是有毛病,为了一条狗吃醋!”
徐文俪抬眼看向宁夏,不由震惊:“你怎么抱着司令呀?”
“不能抱吗?”
“你不是怕狗吗?”
“现在不怕了。”
“不怕了。”宁夏乐呵呵地开始炫耀:“我现在发现它还能听懂我的命令,我让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简直不要太乖!”
宁夏说完,放下狗,然后对着司令发号施令。“坐下”、“蹲下”、“站起来”、“伸手”,轮番试了两遍,司令开始时有些呆愣,会搞错指令,但经宁夏一调教,立马就能准确地做出反应。
一番炫耀之后,宁夏目光灼灼地盯着徐文俪:“哎呀,我们太有缘了!要不,我们回家的时候,把司令也一起带走吧?”
徐文俪被这想法惊得目瞪口呆。
她的想法也太跳跃了吧!昨天还怕狗怕得恨不得挂人身上,今天怎么就能跟狗处得跟亲人一样,还想把狗带回家!
徐文俪僵笑着提醒她:“司令是外公的心头宝,你做梦呢?”
“嗷嗷,是哦,我怎么把这个忘了!”宁夏如梦初醒。
徐文俪不再说话,低头往灶膛里添柴。
宁夏蹲着,摸着司令柔顺的毛发,低头心里盘算着什么。
过了会,她突然出声问:“司令有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