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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刺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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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心点,回答我的问题!”徐文俪没有因为宁夏超出了耐心范围而打乱自己的思绪。
宁夏见她依然坚持,便琢磨问题的答案。
徐文俪等了她一分钟,奈何困得眼皮直打架。宁夏的身影又恰如其分地挡住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头顶的白炽灯,让她的脸彻底隐在阴影里,也给她睡觉营造了很好的氛围。所以,她没等宁夏想出答案来她就睡着了。
宁夏一会儿挠着头发,一会儿抠脚趾头,床单都要给她扣除一幅地图来,也没琢磨出什么来。
此时已经过去五分钟了,宁夏看着睡熟的徐文俪,心里挣扎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把她摇醒。她也是一个很执着的人,对于感兴趣的问题,必须找到答案才能安心睡觉。
推搡了半天,又是捏鼻子,徐文俪呼吸不畅,闷哼了一声,幽怨地睁开了眼睛。她眼神迷离地望着宁夏,叹道:“怎么还不睡啊?”
宁夏笑着问道:“答案是什么呀?”
“你还没想出来啊!”徐文俪的眼睛似上了胶水,眼皮又黏在了一起,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宁夏,嘴上咕哝了一句:“那就明天继续想吧,说不定明天一起床就有答案了。”
“不——行,你快说答案,不然我睡不着了。”宁夏又开始推搡她的后背,似有不揉醒她不罢休的决心。
“哎,放过我行不行啊!”徐文俪被推得有些恼怒了,她一屁股坐起来,气恼的眼神看着宁夏,抱怨道:“真是服了你了!你不睡,还不让人睡!”
“醒都醒了,快说答案吧!”宁夏毫不介意,笑眯眯地看着她。
徐文俪被宁夏的迎上来的笑脸弄得没脾气了,叹了口气,眯着眼睛说:“一切没有形状的东西,都可以。你就想想,要容器装的,就是啦!”
已经提醒得很直白了,徐文俪不信她还能想不到。
很快,宁夏激动道:“哦,我知道了。是风!”
“嗯,是一个答案。”
宁夏很快又琢磨出一个:“还有水,对吗?”
徐文俪点点头,竖起大拇指给她点了个赞。
“还有空气。”宁夏又说出一个。
“都对。”
“但这些没有形状的东西,跟我爸爸有什么关系呢?”宁夏不解道。
徐文俪打了个哈欠,又扭动身体往床头挪动,直到后背靠到床头,才语重心长道:“你要学会做风、做水,不要跟你爸爸硬碰硬。”
“前半句什么意思?”宁夏只听得懂后半句,“我没跟他吵啊,但我也对他的话最多只听得进去一半,这不算硬碰硬吧?”
“是不完全硬碰,但你的态度还是强硬的。”徐文俪回答完,又接着自己原来的话题问她:“你见过河水是怎么流的吗?”
宁夏思索了一下,说:“就是从高处往低处流呀。”
“没错。那河水往下流,碰到一块大石头呢?”
“会绕过去。”
徐文俪笑笑:“观察得很仔细。但也有不会拐弯的水流呢,会怎么样?”
“会不断的冲击石头。”
“所以啊,水流也分两种:会拐弯的和不会拐弯的。会拐弯的水流,可以快速地流走,汇入大海;不会拐弯的呢,就不停地冲击坚硬的石头,直到把石头冲刷腐蚀掉。”
“两种水流,其实代表的是两种人,前一种人注定了一路顺遂,后一种人会比较坎坷。你愿意选择哪种人生?”
“前一种。”宁夏毫不犹豫地回答。
答案在意料之中,徐文俪笑笑,“如果是我,也选前一种,做一条会绕道的水流。”
“你现在假想你爸爸是河流中挡住你路的石头,你要想办法绕开他。”
“你说得没错,但是我该怎么做呢?”宁夏觉得自己还是没有被启发到,一脸迷惘。
“让他发不了火。”徐文俪瞟了她一眼,语重心长道:“你没跟他吵,但是你给了他对你发火的理由。你不写作业,或者写作业不认真,对他说的话毫无反应,都会刺激他吵你开火。”
“可我无论怎么做,他都会动不动朝我发火啊!我妈都说他是吃炸药长大的。”宁夏苦恼地说。
“吃炸药长大的?”徐文俪被她的话都逗得前仰后合,“那他不自己先阵亡了,哪还有机会对你开火!”
“是真的。”宁夏一脸严肃地说:“连爷爷也这么说他。”
徐文俪见她这么一本正经,也不好意思笑了,只问道:“你见过刺猬吗?”
“书上看过刺猬的图片。”宁夏皱着眉头问答,心里仍是纳闷:怎么又扯到刺猬身上了?爸爸的话题跳过了?
“我见过刺猬,还养过一只。”徐文俪笑着说,“胖嘟嘟的,好可爱哟!”
脱离了关于爸爸的严肃话题,宁夏神情也轻松多了。可爱小动物们总是能引起她莫大的兴趣,令她产生共鸣。
“在哪里买的?”宁夏好奇地问。她也想要一只,连看徐文俪的眼神里也充满了希冀。
“不是买的。以前在稻田里捉到的。我还看了关于养刺猬的书,知道它喜欢刨子碎屑,还特意收集了一些给它。”
“现在还在吗?”
徐文俪摇摇头,“后来怕养不好,就放生了。”
“好吧。”宁夏遗憾地叹了一句,眼里的光也暗淡了下去。
“刺猬满身是刺,你知道它为什么扎不到自己吗?”
宁夏回忆了一下刺猬的样子,说:“因为肚皮没长刺。”
“没错。”徐文俪肯定道,“刺猬背上长刺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被攻击,当它感受到外部的攻击时,会缩成一团,把刺对准敌人,但卷在里面的肚皮是没刺的,所以它身上的刺扎不到自己。”
宁夏静静地听着,睁着一双亮晶晶的黑眸看着徐文俪,饶有兴趣地等着她继续讲。
谁知,下一秒,她又将话题切换到关于爸爸的主题上来了。
“好了,我们继续讲你爸爸。”徐文俪看出她眼中的疑惑,说道:“你觉不觉得,你爸爸像一只刺猬?满身是刺?”
宁夏深有同感地重重点头:“像,天天扎我。”
“你是想当一个让他感受到威胁的攻击者,还是想当他肚子上的肚皮,被他保护起来?”
“当肚子上的肚皮。”
“那你就要想办法,让他感受到你不是他的威胁。”
“我没有威胁他呀。”宁夏义愤填膺道,“只有他天天威胁我的份,说不做完他布置的课外作业,就不给我在交给老师的本本上签字。”
“那你每次都按照他的要求做了吗?”徐文俪笑笑。
宁夏撇撇嘴回答:“有时候做了,有时候不想做。”
“你坚决不做的时候,就是在跟他硬碰硬了。”徐文俪分析道,“你不要和他硬碰硬,挑战他身为大人的权威。要像水流一样,绕着走。”
“你说得云里雾里的,越说我越不懂了。”宁夏皱眉道。
徐文俪伤脑筋地挠了一下头发,想着该怎么说她才会听懂。好像自己说得愈多,比喻说了一大堆,反而适得其反,把她讲得越糊涂了。
她叹了口气,整理了思绪后,言简意赅地说:“总之,就是让他发不了火。”
“明白吗?”
“让他不发火,这个做不到。因为他是吃炸药的,一点火星就能着火。”
“那就不要去点火。”徐文俪沉声道。
“不懂。能说具体点吗?”
“你先说说,你所说的做,都是尽力了吗?”徐文俪望着她,“比如做作业,你认真写了吗?该你完成的任务,你主动做了吗?做得够好吗?”
半晌后,见宁夏还没有回答,她便继续道:“你的反应告诉我答案了,很显然你没有。”
“你有每次都认真对待你的作业了吗?是不是都在应付?”
宁夏低头不语,手里绞玩着自己的睡裙边角。
“你知道吗?”徐文俪观察了她一会,若有所思,“我们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我对你印象最深的一点是什么?”
宁夏做出个疑问的表情。
“诚实、待人真诚。”徐文俪说,“但你也缺乏一些自信。”
“可能你的自信都被你爸爸打击得一丁点不剩了。而且你承认并接受了你的普通。”
“你就没想过找回你的自信吗?”
宁夏抬起头看着她,“我还能找得回来吗?”
“可以。”徐文俪肯定道,脸上带着充满自信的笑容。
“真的吗?”宁夏再一次问,还有些碎碎念。
“当然是真的。”徐文俪说,“但你首先要解决地是自己的态度问题,对学习、对每次的作业做到全力以赴。”
没等宁夏回应,她又问:“你最喜欢做什么?”
“画画。”
“很好。”徐文俪进一步解说,“你拿出对画画的态度,去对待每次的作业。不要去管你爸爸以前是个怎么样的人,忘记过去发生的那些不愉快,你就做好自己,看看他以后对你的态度,会不会改变。”
“现在明白了吗?”
“噢。”宁夏似乎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也打算从明天起,开始改变自己。
*
第二天中午,宁静的午睡时光被一通电话打乱了。
徐家没有装电话,电话是打到了隔壁家,隔壁家张婶急匆匆地跑来喊人接电话。
邱玉梅本来躺在后门口的门板上睡午觉的,张婶还没进门,大嗓门就先喊起来了:“玉梅啊,你家的电话!”
“哦,来了、来了!”邱玉梅如梦初醒,回应一声,上半身坐起来,汲上拖鞋。
奈何起得急,她脑子一阵眩晕。等缓了两秒后,感觉好些,赶忙往门口跑。
四个孩子都被隔壁张婶的大嗓门吵醒了,目送着邱玉梅往隔壁去,也很好奇那通电话是说的什么事。
电话是徐梁平所在工地的包工头张盛明打来的。
邱玉梅接到电话,还想跟他客套几句的,但那头说话急切,直入主题:“老徐家的,你赶紧来区人民医院吧!梁平、梁平出事了,刚送到住院去了!”
邱玉梅身体一震,一阵寒气沿着小腿肚缓缓爬升,渐渐攫住她的四肢百骸。她眼前一黑,立即伸手按住了桌沿。
张盛明还在说什么,邱玉梅完全听不进去,她伸手将电话掐断了。
站在一旁的张婶平时跟邱玉梅关系不错,两人经常无事聚一起唠嗑。刚才的那通电话漏音,她也听到了。现在瞧着邱玉梅煞白的脸,怕是对这通电话吃不消了,她一脸担忧道:“玉梅,你没事吧?”
邱玉梅撑着桌子,勉力支持,方没有一头栽下去。过了片刻,被剥夺的五感重新回来。她带着哭腔说:“我回个电话。”
“好,你打吧。”张婶回答。
邱玉梅颤抖地拨出一串号码,那是张盛明的手机号。
徐梁平平时在工地上打工,半个月会主动跟她打个电话,去的公共电话亭。但也给她留了张盛明的电话,怕她有急事,也可以随时联系。邱玉梅就将这个电话记下来了。除了她自己生大病那次打过一趟,后来都没打过。
如今,两年过去了,这是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