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旁观 ...
-
邱玉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完这通电话的。
她压着怨怒听张盛明讲完了事情的经过。张盛明在电话里也没有将徐梁平受伤的经过如实详细地告诉她,而是一笔带过,然后就催促她尽快来医院照料他。
邱玉梅再也忍不下去了,冷言质问:“我家老徐身体好好的,在你的工地上干活,现在他受了这么严重的工伤,你们连护工也不愿意给他请了吗?”
张盛明自知理亏,忙赔笑道:“嫂子,你误会了,该给的钱,我们一分不少,护工也给他请,好吧?但医生说了,老徐这个手术要立马做,还得他的亲属来签字,我们也没资格签这字啊!”
催这么急,还要立马动手术,老黑是该伤得多重啊!
邱玉梅皱眉暗骂一句。
“照顾好我家老徐,我马上过来!”她颤抖的手挂了电话。
她匆匆地回自己家去。脚下一双凉拖鞋不跟脚,跑脱了一只,她又回去几步找鞋子。光着脚踩在铺了碎石块的地上,硌得脚生疼,她来不及看自己的脚底板是不是受伤了,赶紧套上鞋子,往前走。
进门时脚趾踢到了门框,一时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眼泪都飚了出来。
真是一出事,什么倒霉的事都接踵而来。
她顾不得想太多,老黑还等着她签字做手术呢!
怕孩子们看出什么,她进门的时候强压下眼底的泪,径直去房间收拾了自己的换洗衣服。
自打邱玉梅进门,几个孩子就跟着她到了她房间门口,房门关上了,他们都不敢进去。
“文文,你进来!”邱玉梅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话语前所未有的严肃郑重。
听到传唤,徐文豪答应了一声“来了”,立刻推门而入。
“把门关上。”邱玉梅背对着他,一边在衣柜里翻找着,一边交代。
“哦。”徐文豪进门后,朝门外的三个人使了一下眼色,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才合上门扇。
听到关门声后,邱玉梅转过身来,朝他走近,压低声音说:“妈有事要出去几天,你们去外公家先住一阵子吧!”
徐文豪想着她从隔壁回来时焦急的样子,已经猜到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但她开口了,也没讲是出了什么事。她不讲,他也就不好细问,只问道:“人都走了,地里的棉花怎么办?田里的禾苗谁去除草呢?”
邱玉梅手一顿,想了想,说:“地里的棉花让你奶奶去摘吧,她要卖要留着都随她。田里除草打农药的事,我到时候让你三姑来帮个忙。”
“那宁夏怎么办,跟我们一起去外公家吗?”
邱玉梅扶额,她怎么把这孩子忘记了!想了想,开口道:“你先问问宁夏,她要是愿意一起去,你们就带她去,我到时候给你外公打电话说一声,他会收留她的;她要是不想,你就打个电话给我,我通知她家里人来把她接回去。”
“哦,好。”徐文豪答应道。
邱玉梅收拾完衣服,转身,看到徐文豪还站在房间里。
“文文,怎么了,还有事?”
徐文豪刚才听妈妈说话的语气和处事安排,心里隐隐不安,事态想来已是非常严重,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
他胸口憋了一股浊气,终于吐出口:“妈妈,是不是爸爸出了什么事?”
邱玉梅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文文,别想猜,妈妈只是临时有事,需要出去几天。妈妈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没事,就是有事。有事,便是大事!这是徐文豪懂事以来总结出来的。
妈妈从来不跟他们三个说家里的处境和困难,独自支撑,就像两年前她生了一场大病,人病成那个样子,还微笑着安抚他们“我只是生了个小病”。
“知道了,妈。”徐文豪懂事地答应道,不追问,也不再多说,只安静地走开。
邱玉梅拎着一个小提包急匆匆地出门了,四个孩子站在门口目送她。
徐文强看到妈妈突然地离开很不对劲,便收回目光看向徐文豪:“哥,刚才妈妈留你在房间里,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让我们去外公家住一阵子。”
“你骗人!肯定是谁出了什么事,妈妈赶去照顾了。”少年尖锐的嗓音带着怒气,激动地问道。
徐文豪先是一愣。
但很快恢复平静面容,实话回道:“妈妈没有对我说是出了什么事,只说临时有事出去几天。”
“如果没事,妈妈为什么不跟我们讲呢?”徐文强语气里满是质问。
这小子今日是怎么回事,哪来的勇气,敢在哥哥头上叫嚣了?
徐文俪对老三这样不尊重的语气看不下去了,遂截住话茬:“妈妈没说,肯定有她的理由,小孩子就不要问了。”
徐文强最烦比人把他当个小孩,气血上涌,气鼓鼓地争辩道:“小孩子怎么了,小孩子就不该知道事情的真相,当个瞎子聋子吗?”
“老三,你要想知道出了什么事,自己打电话找妈妈吧!”徐文豪不欲与他争辩,转身看向宁夏,问道:“宁夏,你是想跟我们一起去外公家,还是让你家人来把你接走?”
一直在旁边旁观的宁夏,已经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她最不愿看到的事还是发生了!真是令人头痛!
“你没跟阿姨说,让徐叔回来吗?”宁夏看向徐文俪,冷声问。
“我忘了!”徐文俪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尴尬。
“这事你怎么能忘呢!”宁夏蹙眉,“八成是你爸出事了!”
徐文俪手指一颤,心脏坠机似的飞速下落:“你怎么知道?”
“猜的!”宁夏胸中郁结,长吁一口气,才说:“你那时要是跟阿姨说了,或许今天的事故就不会发生了。”
“我爸都在那个工地上干了好几年了,都没什么事啊,你先前说这些,我以为是危言耸听。”徐文俪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宁夏听着解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还是她太理想主义了,甚至可以说是幻想。她怎么可能妄图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呢?
虽然她是穿越而来,知道外公受了一次很严重的工伤,但在既定事实面前,任何人都无法改变,否则时空被打乱,什么秩序都没有了。
意识到这一点,宁夏沉默不语,也不再将事情的起因怪在徐文俪身上。
她想,她唯有安静地做个旁观者,和他们一起经历着每件事的发生,任由事件朝着既定的结果发展。
想明白这些之后,她回过神来,回答道:“我跟你们一起。”
倒不是她想当一个见证者,去亲眼见证徐家往后的每一个重大事件是否朝着既定的方向发生。既然她已经知道事件会朝着原有的事态发展,所以她并不好奇。她只是经过权衡后想明白了,宁家和徐家比,她更愿意待在徐家,因为她认识徐家的每一个人,可宁家于她而言,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她甚至都没想好该怎么与宁家人相处,所以她希望回归宁家的这一天越晚越好。
“你确定了吗?”徐文豪有些惊讶她回答得这么干脆,于是说出自己的顾虑:“我外公家只有一个空房间,我们去了,都只能挤在一个床上。你不介意吗?”
宁夏杏眼一怔,随即笑道:“你都不介意,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徐文豪面露尴尬。他问邱玉梅对宁夏的安排时,只考虑到了宁夏的个人意愿,料定宁夏会选择回自己家。万万没想到的是,宁夏会果断选择跟他们去外公家。
外公家房子不大,就两个房间,外公和三舅各住一个。他们三个去了,三舅可以去自家鱼塘的临时小屋住,给他们腾出一个房间。但宁夏要是去了,就得有两个房间,让两个女生单独住一间。如今,哪里可能多出一个房间来呢?
他想让宁夏了解外公家的真实生活环境后,选择回到自己家去的,没想到她连这一点也不介意。
“你难道不想你的家人吗?你已经出来好多天了。”徐文豪无奈打出最后一张亲情牌。
“不想。”宁夏坚决地说道:“他们把我送来这里这么多天,也没见打个电话问我的情况。他们都不想我,我为什么要想他们?”
她说这话时,鞋尖轻擦着地板,目光也垂下去,声音发哑,似伴随着哭泣。
她不知道宁夏的父母为什么要将宁夏送来徐家,也没人跟她讲过。但从这几天的生活来看,宁夏的父母似将她遗忘了一样,没有打来任何的电话询问她的近况。反观自己的爸爸,虽然脾气大,但把她送到爷爷家这半个月,每天都会在下班后跟她视频,虽然还是以给她安排作业为主,但起码心里是想着她的。与之相比,宁家父母的做法着实让人匪夷所思。她也生出一些同理心,替这个叫宁夏的女孩控诉。
“你劝劝她。”徐文豪用眼神示意徐文俪。徐文俪会意,走上前,抬手将宁夏抱住,一下一下地抚慰,柔声说:“我们也不知道你爸妈为什么把你送来这里,但天底下没有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的。你要不给他们打个电话,他们要是知道你现在的状况,肯定会来接你回去的。”
宁夏别过脸去,将脸埋在徐文俪的肩颈里,声音里已带了几丝哭腔:“姐姐,你们不要劝我了,除非他们想起了我,主动来接我,要不然我是不会回去的!”
徐文俪抱着她安抚了片刻,语重心长地说:“你跟着我们,挤在一个房间里,我怕你会不习惯。”
“没什么不习惯的!”宁夏抬起头,摸了一把眼角的泪水,与她拉开些距离,倔强道:“你都能习惯,我凭什么不能习惯!”
“可我们三个是兄妹啊!”徐文俪话刚说出口,就见宁夏的神色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