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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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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静静听着。
她不曾经历过这些,因为她的爸爸妈妈都好好的,爷爷奶奶也身体康健。所以,她一直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最大的烦恼就是写作业。不想写的时候,被爸爸逼着写。而这个烦恼,跟年少的妈妈的经历相比,真的不值一提。
如果现在让她写作业,她好像也没那么抵触了。只是,她实在受不了爸爸让她写作业时的说话方式。
“暑假作业,你必须每天至少写一页;还有口算练习册,每天写一页,如果检查出有一道错题的话,明天加罚一页,就是写两页!”
“英语单词,每天背20个,默写错误的,罚抄五遍。”
“好词好句,每天背一页。我晚上回来检查!”
“……”
每天早上,宁夏坐在餐桌前吃早饭的时候,爸爸就开始布置一天的作业了。此时,她只能一边吃饭一边装着认真听的样子。
其实,她也根本没听。那些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话,她都能倒背如流了。此时她无非是在算:爸爸今天讲这话是第多少遍了?
看见她没反应,爸爸通常会加大音量,外加敲桌子:“听到我说的什么了吗?”
“听-到-啦!”宁夏会立刻切换成外放模式大声答道,犹如接到军令似的。
声音小了或者晚半秒反应,她的脑门会被吃一闷栗。当然,她也被敲打过好多次,在爸爸心情不好,不满意她的回答时。
回想起这些,她一分钟前萌发的写暑假作业的念头又消退了下去。
她现在生活在这里,爸爸已经管不到她了。这个宁夏的爸爸自己没见过,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宁夏的爸爸比自己的爸爸好,是个好脾气的,那她还真不想回到那个现实世界了。
宁夏走神了一会儿,思绪又被拉回,便听到徐文俪说:
“还好,我爸爸一直身体不错,平时在建筑工地上赚钱,把我妈生病时借的治病钱都给还上了。家里虽然还是不怎么宽裕,但比之前好多了。”
“你爸没住过院吗?”宁夏眉头皱起,追问道。
说起外公,她想起妈妈曾经讲过,外公受过一次很严重的工伤,就是在建筑工地上。当时有工人拆脚手架,却忽略了还在脚手架上工作的他,导致他直接摔下去,摔在了下一层搭脚手架的钢管上,十二指肠破裂,人当时昏迷过去,被送进了ICU。后来人救回来了,修养了半年,身体也大不如前。
“没有啊。他身体一直很好,住什么院啊!”徐文俪笑道,笑她说话莫名其妙。
难道外公还没到受工伤的时候?!
妈妈没说过外公工伤出事的具体时间,只说是在她读小学的时候。所以,她也没法确定具体时间。但目前看来,外公还没有受工伤。
她突然想做点什么,想让外公避过这一劫。不能再让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再雪上加霜了。
宁夏想了想,才开口道:“你还是让你爸回来吧,别在建筑工地上干活了,换点其他的工作做做。”
徐文俪看着她一副严肃的样子,不解道:“为什么呀?他是托了些关系,才揽到这份差事,工资也能照常结,有困难的话,还能提前预支些钱。”
宁夏憋了半天,却忍住了,只说道:“太危险了,容易出事故。”
“我爸说了,工地上施工的时候都有安全网,很安全的。”徐文俪辩驳。
“什么事都有万一的。”宁夏坚持道。
徐文俪笑笑,不甚在意地说:“我家总不至于这么倒霉吧,都被赶上?”
宁夏心里轻叹:可不是么,简直倒霉透顶。
“十万分之一的可能,如果发生的话,你觉得你家能承受吗?”宁夏沉声问道。
“不能。”徐文俪摇摇头。
她看向仍旧是严肃模样的宁夏,觉得她有些杞人忧天。他爸爸已经在建筑工地上干了一年,都没出过什么事。难道仅凭宁夏随口一说,他爸就能应验?
她可不迷信。
不过,宁夏说得认真,她也不好敷衍,只说:“我会跟我妈说,让她劝我爸回来。”
见徐文俪松口了,宁夏非常高兴,只期待着这事不会发生。
或许,我就是上帝派来拯救这个家的呢!她想。
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合的,她就魂穿了,落在了妈妈家。
一想到这,她又想做更多的事了。比如,让这个家富裕起来。但一细想,在这穷乡僻壤里,谁家赚钱都不容易,能让他们掏钱买单,怕是比登天都难。还是算了吧!
见宁夏不说话了,徐文俪起身道:“我要去做饭了,你在房间好好休息。”
宁夏不想一个人在房间闷着,便说:“我想到堂屋里坐着吧。”
“好,我扶你。”
“谢谢!”
徐文俪过来扶起她,宁夏借势站起来,抬起受伤的左脚,只用右脚跳,借着徐文俪的手,到堂屋里一把椅子上坐下。想着哥哥给宁夏清理伤口的时候就交代过,腿下垂,血液会往脚底流,伤口不容易结痂,她又给宁夏搬来一个矮凳,让她把受伤的左脚搁上去。
“你哥和弟呢?”宁夏扫了一眼堂屋,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在后院洗螺蛳。”徐文俪回答了一句,就往敞开的前门走。
“你要出去?”宁夏望着她的背影,问道。
徐文俪转身,笑着回了一句:“我去摘几条丝瓜,中午烧丝瓜汤。”
“哦。”宁夏瞥了一眼门外不远处的丝瓜架,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受伤的左脚上。
她突然想到什么,神色一滞,转头又看向徐文俪。
她正站在丝瓜架下,背对着宁夏,伸手够高处的丝瓜。目光下移,穿着长裤的她将半截裤腿挽起,露出白皙笔直的的小腿肚,脚光着踩在地上。
她不禁眉毛拎成一团。怎么能不穿鞋呢?
她看到自己受伤的脚时,就回想起以前问过妈妈一个问题。
有一天,她注意到妈妈白皙的右脚上有一条很长的疤痕。那疤痕正位于脚背外侧中间的位置,看起来是多年前的旧伤,因为颜色已经很浅了,但愈合处还不甚平整。她问妈妈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妈妈跟她说是小时候在老家门前摘菜,因为光着脚的缘故,不小心被一个斜口的木桩刺穿了脚底,伤口从脚底直到脚面。她整整一个暑假没下地走路,在家窝着,直到伤口恢复。
当时妈妈说得轻描淡写,她也就没什么感觉。如今自己脚底划伤,剧烈的破肤疼痛传来,还是让她有些难受。但这只是皮外伤,不到一个星期伤口应该就能愈合,而妈妈当时的脚伤,是养了两个月才好,怕是伤得很重了。
小时候,老家门前,摘菜,光脚!
所有的关键词都对上了,只是不知道确切的时间。
她忽然有些呼吸困难了。那场意外不会是今天吧?
她绝对不能睁眼看着妈妈在自己面前受伤!
气血上涌,宁夏赶紧朝门外大喊道:“徐文俪!徐文俪!”
“怎么了?”徐文俪转过头来,一脸疑惑地看向门内坐着的人。
“你回来!”宁夏大声道。
徐文俪站着没动,笑说:“我再摘一条丝瓜就回来。”
“不行!马上回来!”宁夏大声道,这次带着命令的语气。
徐文俪惊讶了一瞬,为她极为反常的语气,但还是关切地问:“有什么事吗?”
宁夏脑子里混沌一片,也懒得找什么理由了,直接道:“有事。你快回来!”
是命令的语气。
徐文俪又是一惊,感觉不太好。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丝瓜,还有地上的两根,总共三根,个头都挺长的,应该足够今天午餐吃的。
她叹了一口气,回答了一句“好”,弯腰捡起地上新摘的两条丝瓜,往回走。
“注意脚下!”宁夏看到她往回走,温声提醒道。
“知道了。”
直到徐文俪抱着三根丝瓜完好无损地走到她面前,宁夏才开口质问道:“你为什么不穿鞋?”俨然一副爸爸教训她时的语气。
“我在家都是不穿鞋的呀。夏天光脚,凉快!”徐文俪带着爽朗的笑回答。
她弯腰将摘的丝瓜放在地上,又要去厨房。
“凉快?也不怕地上的玻璃渣吗?”宁夏朝着她的背影问道。
“我习惯光脚了,穿上鞋会不习惯的。”徐文俪说着,闪进了厨房。
几秒后,徐文俪拿了一个削皮刀出来,坐在宁夏旁边削丝瓜皮。
宁夏转过身看她。徐文俪低着头,门外的日光照进来,在她肤若白瓷的脸上留下一小片阴影,额上还有星星点点的晶亮,小小的脸蛋上有被烈日灼过的粉红。
看了片刻,宁夏语重心长道:“那就慢慢习惯,不要忘记穿鞋。”宛如一个老父亲叮嘱女儿。
徐文俪抬起头来,看了她一会儿,总觉得她刚才神神叨叨地,完全不像个跟自己同龄的人,倒像是个老父亲在对女儿说话。
“你没事吧?”她忍不住问道。
“没事啊。”宁夏回道。
“没事?你刚才那么着急喊我回来干什么?”徐文俪回过头去,继续削皮。
宁夏并不回答她,追着自己刚才叮嘱的话说道:“你还没答应我的话呢。”
徐文俪轻轻嗯了一声。
宁夏很不满意她这样的回答,显得对她的话很不重视。于是,她又老父亲上身一样,朝徐文俪大声道:“声音太小,大声回答我!”
徐文俪一惊,眉头紧蹙,转过头来看着宁夏狐疑道:“你是吃错药了吧?还是鬼上身了?”
“我没吃药,也没鬼上身。”宁夏严肃地说:“你就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徐文俪看了她半天,也没发现她面有异样,说话逻辑也清晰,便放心道:“知道了。怕了你啦!我现在去穿鞋。”
看着她起身去房间找拖鞋,宁夏嘴角扬起满意的笑。
此刻,她又想起爸爸了,想起他对自己发火的样子。
他经常对自己发火,那火气犹如山崩海啸一般,朝自己劈头盖脸地奔来,而她只能站在原地接受这一切,不能捂耳朵,更不能跑。如果被爸爸发现没接受到他愤怒的教训,他的怒气会加倍,给她的惩罚会更多,罚站一个小时、加罚抄写作业都是叠加着来。压得她只想当个聋子,什么也听不进去。
但她也有点理解爸爸了。他每次的咆哮似乎都是在她对他的话无动于衷之后。
所以,爸爸愤怒的火焰,都是被自己点燃的吗?他就没有一点毛病、一点过错吗?
不,他有毛病!如果他能好好心平气和地跟我讲话,我也不会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而且,他吼了我之后,也不见他有半分歉意。
宁夏这么想着,决定还是不能原谅爸爸。她不会原谅,绝不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