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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受伤 ...

  •   四人吃完饭,带上工具,去了村边的小河。

      七月的天气,烈日当空,暑气蒸腾。高高的堤坝下河流清澈,两岸绿树如荫,遮出一片透骨清凉。河水缓缓流淌,映着日光,波光潋滟。

      徐文豪带了一本书和一个小马扎,坐在树荫下看书。另一处树荫下,徐文强带了自制的简易钓鱼竿,往鱼钩上挂了一条蚯蚓,再将鱼线甩入水中,坐等着鱼儿上钩。

      徐文俪拎了一个小桶,从石桥的桥墩处下去,让宁夏跟着她。

      河道的浅水区铺着一些青石板,石板一半露在太阳下,另一半浸在河水里。长期浸在河水中的石板上覆着一层绿油油的苔藓,一颗颗的螺蛳附着在上面。

      徐文俪带着宁夏,蹲在干燥的石板上,伸手将螺蛳抓下来放在小桶里。

      “注意点啊,别脚下打滑,掉水里。”徐文俪郑重提醒道。

      宁夏不甚在意道:“你哥不是会游泳吗?我要掉下去,他会救我的。”

      “在他救你上岸之前,你肯定要喝几口这河里的脏水了。你很想尝尝吗?”徐文俪一副似笑非笑的语气,让宁夏一阵恍惚,突然觉得好亲切。

      这是妈妈的说话风格,会将一些严肃的话题用冷幽默的方式说出来,让她想笑的同时又记忆深刻。

      而爸爸呢?对于同一件事,会怎么说?
      宁夏想了想,脑海里便描绘出她爸爸说这话时的样子,以命令的语气和嘲讽的口吻对她说:“我警告你啊,你不要下河!你要是掉水里,我是不会伸手去救你的!你要淹死了,那是你活该!!”

      她也知道自己发生意外时,爸爸绝对不会对她坐视不理,但在提醒她注意安全或者不允许她做这件事时,他从嘴里说出的话,就像一把凌厉的冰刀刺入耳膜,让她在接收道信息之前,本能地想捂住耳朵。而爸爸是绝对不会让她捂耳朵的。所以,她也养成了选择性失聪的习惯,不想听的时候,她会选择性地关闭耳朵。

      “宁夏,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徐文俪见宁夏半天没回应,加大声音喊道。

      然而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宁夏一声惊呼,脚往前一溜,身体后倒,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沿着石板上滑溜溜的青苔往下滑,她伸手想去抓住什么,却只能抓到一把石板上的青苔,最后“扑通”一声掉到了水里。

      徐文俪想要伸手去拉她,自己也差点打滑,赶紧拉住身后的泥土里露出的一截树根。

      “哥,哥,宁夏掉水里了!”徐文俪哭着大喊道。

      徐文豪就在前方不远处,他放下书,立马冲了过来,脱掉鞋子,跳进了水里。
      宁夏在水里扑腾了好一阵,有几秒还沉到了水下,呛了好几口水,然后被徐文豪拖上了岸。

      徐文俪让她坐在岸边的空地上,一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不停地拍她的后背。
      宁夏第一次经历溺水,吓懵了,水还呛进肺里,虽然咳嗽之后吐出了水,但也咳得她小脸惨白,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流。

      “没受伤吧?”徐文豪蹲在一旁,问道。

      宁夏抽泣着回答了一个字:“疼。”

      徐文俪不禁皱起了眉头,追问道:“哪里疼?”

      “她脚流血了!” 徐文强惊叫出声。

      徐文俪心一惊,顺着徐文强手指的方向看,宁夏左脚脚底下的泥土已经染上了血迹。她赶紧抬起宁夏的左脚,弯过来一看,脚底板上一条两厘米长的血口子,还在不断地往外渗血。

      徐文俪按压着伤口,问道:“疼吗?”

      宁夏当即皱眉喊:“疼。”
      “
      应该不是水里尖锐的石头划伤的。”徐文俪眉头皱得更深了,“可能是岸边垂到水里的荆棘之类带刺的植物扎的。

      徐文豪挪动了一下位置去查看,好在扎得不深。

      他站起身,沿着拉宁夏上岸的路径往前走,在河岸边蹲下,将被压倒的植物翻看了一阵,才折返回来。

      “哥,你刚才干嘛去了?”徐文俪仰起头问道。

      “我去看了看,是哪种带刺的植物。”

      “找到了吗?”

      “嗯,是乌泡。”徐文豪说着伸出手,宽大的手展开,手心是一小颗红得发黑的果实。

      徐文俪看到,立刻笑起来,“哎,真的是乌泡,这果子可好吃了!你尝尝!”

      她说着,捡起果子,递到宁夏嘴边。

      宁夏伤口疼得只想流泪,第一回见到这种果实,看颜色就觉得有毒,本能地扭过头去:“还是你吃吧!”

      “这是乌泡果,没毒,很甜的,你试试!”徐文俪劝道。

      “你吃吧!”宁夏倔强地偏着头说。

      “你真不吃?”

      “不吃。”

      徐文俪遗憾收回手,将果子丢进了自己嘴里,嚼了两下才说:“好甜!”

      “走吧。回去清理伤口。”徐文豪提着宁夏的胳膊,将人扶起来,“我背你。”

      在徐文豪蹲下的时候,宁夏毫不扭捏地趴在他背上。徐文俪拎着桶在后面跟着,徐文强留下收拾东西。

      到了家,徐文豪将宁夏安置在房间里,让徐文俪帮她换衣服,他去找药箱。

      没过多久,他提着一个铁质的饼干盒进来,跟着进来的还有徐文强。

      徐文强来,肯定是没什么好事,宁夏直接把他忽略。

      宁夏看到饼干盒,还以为徐文豪是给她送零食来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饼干盒。
      当看到盒子盖被打开,露出里面的各种瓶瓶罐罐和工具的时候,宁夏眼中的光瞬间暗淡。

      说的药箱,其实就是这个饼干盒啊!

      徐文豪并没有注意宁夏眼中的反应,他将药箱放在地上,找了个小凳将宁夏的脚搁在上面,然后拿棉签沾了一些酒精,准备给她脚上的伤口消毒。

      宁夏怕痛,立马喊叫起来:“换碘伏,换碘伏!”

      “碘伏是什么?我家只有酒精。”徐文俪开口道。

      宁夏认命地别过脸去,提前咬紧了牙关。

      然而,徐文豪捏着棉签,并不是清理伤口,是清理伤口周围的皮肤。徐文俪和徐文强蹲在旁边,看得都有点目光呆滞。只是做简单消毒,他们却仿佛围观了一场精密手术。换了三支棉签,直到宁夏觉得自己这只脚上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干净得禁得起放在显微镜下检验,他才取出镊子,给镊子酒精消毒后,才拔刺。

      他抓住宁夏的脚,没让她把脚收回去。三两下,伤口中的刺被拔了出来。

      就在宁夏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徐文豪又拿出棉签和酒精,给创口消毒。

      “别用酒精!”宁夏瘪着嘴,委屈地说道。

      徐文豪没回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宁夏。

      宁夏看到这是她早上吃过的那种糖,立马开心地接过,将糖纸剥了,糖塞进嘴里。

      接着,在宁夏龇牙咧嘴的一声惊呼中,徐文豪将伤口消毒完毕,贴了两个创可贴,大功告成。

      “你动手之前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啊!”宁夏带着哭腔说。

      徐文豪也不辩驳,收拾好药箱,直起身,笑着温声说:“现在通知你,这伤口两天内不能怕碰水。”

      “奸诈!”宁夏小声嘟囔着,还朝着徐文豪的背影补了一记眼刀。

      “不就上个酒精吗?叫得跟杀猪一样!”徐文强起身要走,还不忘吐槽一句。

      “你才是猪呢!不,你不是猪,你这么冷血,你属蛇的吧?”宁夏生怕徐文强没听到,大声回敬道。

      谁知,徐文强折返回来,朝宁夏笑道:“还不算笨,有句话说对了,我真属蛇。”

      然后在宁夏翻着白眼、嘴巴鼓成松鼠时,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老三就这德行,你没必要跟他生什么闷气!”徐文俪劝道。

      “我才没有呢!哼……”

      “没有就好。我刚才在旁边看着我哥给你清理伤口,真的好仔细,你应该庆幸是他帮你才对。”她很想给她哥说句公道话。

      “是,他以后可是要当医生的,现在这水平,也就马马虎虎,还有很大提升空间呢。”宁夏不以为意道。

      “你怎么知道我哥以后要当医生啊!”徐文俪一脸诧异。

      她快速回忆了一遍这两天跟宁夏说过的话,又说道:“我好像没跟你说过他想当医生吧?”

      “啊……”宁夏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怎么又说漏嘴了!

      随即,她笑着反问道:“哈哈,我猜的。难道猜对了?”

      徐文俪闻言,点点头,“他是想当一名医生。”

      宁夏当然知道大舅伯会成为一名医生了。因为,在现实世界里,大舅伯就已经是一名出色的肝胆科医生,在武汉的一所三甲医院里工作,是主任医师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他为什么会选择当一名医生,又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产生了当医生的想法。

      “他为什么想当医生?当医生很辛苦的。“宁夏好奇道。

      “因为我妈妈。”徐文俪沉声说。

      “阿姨?她不是挺好的吗?”宁夏很是不解。

      “我妈妈得过很严重的肝病,差点死掉。”

      宁夏闻言,很是震惊:“阿姨现在看起来,挺正常的呀。”

      “肝硬化腹水,听说过吗?”

      宁夏摇摇头。

      她长这么大,也就见过家家几次,每次看到她老人家,也没看出生病的样子,更没人跟她讲家家的那些过往。

      徐文俪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这种大城市来的小孩,父母康健,衣食无忧的,也不会理解生活在农村的人们,因为没钱、生病了也看不起医生的窘境。

      “我家之所以这么穷,除了我们读书要花钱之外,还有我妈生过很严重的肝病。”

      “阿姨为什么会得那种病啊?”

      “听我妈说,是早年的时候,被我爸气的。”徐文俪苦笑了着继续说,“想不到吧?就是我先前跟你说过的,我爸迷上了赌博,每天不老老实实去地里干活,一看到有人叫他,就偷偷溜到牌桌上去了。”

      宁夏点头:“记得。后来你爸赌博的习惯不是被阿姨治住了吗?”

      “但我妈在那时候,因为心中郁气郁结,常年累月的累积,最后损伤了肝脏。”

      “阿姨生病的时候,有什么症状吗?”

      “全身浮肿,走路都要认搀扶。那时候村里的人看见我们,都说我妈快没了。”徐文俪描述起当时的状况,仍心有余悸,眼角不禁涌起一片酸涩。

      宁夏静静听着,心弦莫名地被触动,很想伸手去抱抱她,给她些许安慰,奈何自己脚伤不能动弹,只能这么看着她。

      “后来呢?”

      “后来,我妈积极治疗,家里熬了好长一段时间的中药,我妈一天要喝几碗,那中药闻起来都觉得苦,更别说喝的人。我妈也挺会照顾自己的,买了苹果回来,放在房间里,不仅可以缓解喝了中药后的口苦症状,苹果还有天然的香甜味,可以驱散房间的药味。”

      “就这样,我妈居然神奇地康复了。”徐文俪说完,不禁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阿姨真的很坚强,还好没有放弃治疗!”宁夏也跟着会心一笑。

      “是啊!我都不敢想象没有妈妈的后果是怎样的!”徐文俪感叹道。

      “所以,从这件事以后,你哥就立志当一名医生了?”

      “嗯。其实在我妈生病的这段时间里,受触动的不止我,还有我们家里每一个人。我哥开始像个大家长一样,管着我和老三。老三也比以前懂事多了。我爸以前的坏毛病全改掉了,什么事情都听我妈的。”

      “哦,还有,我奶奶,她以前是看不惯我妈的,还老在别人面前偷偷说我妈的坏话,我都听到过好几回。我妈生病之后,她像担心自己儿子没媳妇似的,又开始对我妈好了,想办法照顾我妈。”

      “你说这人,是不是很神奇,非得要在即将失去的时候,才知道要好好珍惜,好好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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