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梦》溯戍

3、第一滴血

　　顾源冬被这几双阴测测的眼神盯的毛骨悚然，半晌皮笑肉不笑道：“同……同学们好，请坐。”
　　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宋运蹦下讲台，用同样阴测测的眼光盯回去，把所有“同学”都扫视了一遍。
　　然后，呲着大牙乐了：“大家好，我叫宋运，小名晓明，老熟人了！”
　　接着自顾自地找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
　　同学们表示尊敬，并送以注目礼？
　　顾源冬冷汗都要被他吓出来了，赶紧招呼说：“呃，这节课大家先自习吧，复习上节课的内容。”
　　上节课是谁上的，讲的什么，他一概不知，除了拖延以外暂时没有别的方法。
　　顾源冬很紧张，他细细的打量着这个算不上教室的地方，一共七个同学，看样貌是四男三女，桌椅崭新，这里没有窗子，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整间屋子处于封闭状态，没有灯，却能看见暖黄色的光点亮着这里，除了刚刚进来的门再没有别的可一眼看见的出口。
　　在他打量着眼前的时候，下面的东西也在盯着他。
　　他不想说话，或者说他不敢说话，童年的记忆已经远去，但是一经唤起，就像石子跃入平静的水面，掀起阵阵波澜。
　　他生怕说错一句话，在这个世界引起如潮的惩戒。
　　相较于顾源冬，宋运倒显得很镇定。
　　这里的几个同学都长着和姜田一样的身材比例，头大身子短，被他们盯着，并不是一件享受的事情，看见这些模糊又熟悉脸，他很不爽。
　　与此同时，令二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再次发生了，屋顶“吱呀吱呀”的风扇连接着的电线猛然窜出一连串火花，然后那台老式风扇的扇叶愈旋愈快，最后不堪重负般的连带着一截电线直直的掉落下来！
　　学生时期，每个人都有过一些恐惧的猜想，离谱一点的是停电时鬼进门，丧尸来临困在教室里，切合实际的有地震来临，所有人被埋在废墟下；风扇下落，锋利的扇叶划断周围人的脖颈，掀飞天灵盖。
　　后者必定被所有学的构想过，而这一幕确确实实的发生在顾源冬和宋运眼前。
　　座下的一位名叫范菁菁的女人见此一幕疯狂大叫，风扇刚好落在她身边，扇叶高速旋转着，由上而下割破了她的头皮，脸颊，喉咙，鲜血飞溅到周围人的身上，他们只是看着，没有一个人上前。
　　范菁菁像是被束缚住了，坐在那里动弹不得，只能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自己被划的四分五裂的身体。
　　风扇慢慢停息，鲜血却还在不停流淌，在一片静默中漫延至每个角落，直到地上铺满殷红。
　　听不见血液滴落的声音，姜田站起身来，带着剩下的五个人喊道：“老师再见！”
　　然后像真正欢乐的学生一般蜂拥跑到门口，拥挤着出了门。
　　还没等宋运反应过来，顾源冬已从刚刚的骇人景象中惊醒，这屋子开始摇摇欲坠，墙皮脱落，他三步并作两步，拉起宋运就往门外跑，等到他们出来的一刻，又重新站在原本的房间内。
　　身后是熟悉的房门，但窗外依然的景色告诉他们事情还没有结束。
　　雨已经停了，万籁俱寂。
　　想起刚才的一幕幕，顾源冬忍不住瘫在地上干呕，宋运不停的摇头，想把脑浆飞溅的景象从脑子里摇出去，最后他把自己摇晕了。
　　等到二人平静下来，窗外传来了一阵鸟叫，顾源冬起身大胆的推开窗子朝绿色半球看去，不远处有几只小鸟，体态玲珑，大小约如麻雀，上体赤褐色，□□灰白而胸部较浓；尾羽带鲜明的棕色。
　　他招呼宋运来看，宋运爬到窗子旁，定了定神，有气无力的说：“这鸟老是半夜叫，咱们小区楼下就有个老头养，这臭鸟……”
　　顾源冬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虽说已经知道了宋运的尿性，还是为他的“处事不惊”感到无语。
　　他科普道：“这是一只夜莺，经常在半夜三更，大概三四点鸣叫，多明于月夜，多产于欧洲，老一辈歌唱家吴女士就有夜莺之美称。”
　　说到这时，他意识到了什么：若现在是三四点钟，说明刚刚“上课”时间是半夜三点之前，民间传闻，鬼常在十一点到一点出现，在四点前归去。
　　这更证明了他们刚刚见到的不是人。
　　他把这一想法告诉了宋运，宋运难得的思考起来：“照你这么说，区分时间可以用鸟叫来判断，毕竟天空是一直那样式儿的。”
　　顾源冬点点头。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观察接下来这一天的时间节点都做什么，会发生什么。
　　没有计时工具，没有通讯设施，除了一盏灯，屋子里的电子设施仿佛凭空蒸发了。
　　在这混乱的世界里，仿佛只有时间在正常流动。
　　他们听到了早上的杜鹃和噪鹃的鸣叫，中午的布谷声，一直到了晚上的夜鹭声，乱七八糟的叫声，加上有些鸟早晚都有鸣啼，让二人时间区分有些尴尬，但好在一整个“白天”都相安无事。
　　到了差不多十一点，果不其然，敲门声再次响起，“顾老师……”
　　顾源冬迅速的打开门，低头对上姜田的眼睛，说道：“该上课了，走吧。”
　　昨天一样的队形，姜田在前，顾源冬和宋运拉着手在后，三人静默中向下走去，顾源冬一级一级的数着。
　　当下到第202级台阶时，姜田再一次像昨天那样停住，抬起手，走了五级台阶然后不见。
　　二人对视一眼，如昨天一样跟上。
　　宋运老老实实做到第一排，顾源冬故技重施，让所有人继续自习。
　　他要看看，今天的事情是不是如自己想的那样发生。
　　两个女人四个男人，还有一个死过两次的范菁菁。
　　顾源冬和宋运对他们印象很深。
　　其中两个男的是出了名的势利眼兄弟，李喜和李悦；有一个男人看似憨厚老实，实则是孤儿院在警局那边的眼线，熊毅；还有一个是“志愿老师”，实际上是个恋童混蛋，章敬鸣。
　　剩下两个女人，一个是院长姜田，一个是副院长刘恩芃，带着孩子出镜于各媒体，博取流量关注以获得资助。
　　今天的教室没什么变化，只是落了点灰，桌椅依旧崭新，风扇吱呀吱呀不堪重负般的转着。
　　好似在这间教室里，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顾源冬想起了一个小女孩，那是他来孤儿院的第一年夏天，天气很热，空气中都是闷热潮湿的味道。
　　那个女孩看上去营养不良，大大的眼睛，短短的头发像多拉一样剪到耳边。
　　即使是夏天，也穿着长袖长裤，领子立到下巴，宽大的裤腿遮住脚踝，只剩一张蜡黄的脸露在外面看着这个不公的世界。
　　她少言寡语，经常因为低血糖晕倒，做事不紧不慢的，像是个小大人。
　　范菁菁是来了很久的生活课老师，她经常把小女孩叫到办公室，门一关上，不久就传出女人刺耳的叫骂声和小女孩的抽泣声。
　　顾源冬很疑惑，为什么小女孩被打了也不告诉别人，不悄悄的找警察叔叔帮忙，直到有一天他看见熊毅从范老师的办公室一脸高兴的出来，后面是脸很红的范老师，他大概明白了。
　　夏天还没过去，小女孩就走了。
　　院长给出的解释是重大疾病，顾源冬不知道什么算是重大疾病，是风扇上的血迹？是女孩去向不明的手指？还是血肉模糊的四肢？
　　宋运知道后也很难过，他说他再也不想吹风扇了，他要挣很多的钱，买一台会吹冷风的大机器烧给女孩。
　　桌椅的推搡声把顾源冬的思绪拉回笼，伴随着谩骂声，章敬鸣被剩下的男男女女推搡到地上，他双目赤红，紧紧的盯着身边的人，大喊着：“我没有我没有！”
　　宋运吓得跳到讲台上，伸手环住顾源冬，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我嘞个豆，咋还搞校园暴力呢？！”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下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