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收子挑灯天正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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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泊尔红了眼睛，咬紧牙关，忍着悲痛足底一点腾了起来，抓住了沈云初留下的碧霄剑。
沈宴一走，昆仑镜也被他带了回去，幻境就此覆灭。
剩下的人们站在破败的玄武堂门前，竟有一种前世今生，重见天日的错觉。
本来以为追寻沈宴就安全了，没想到人家大手一挥，自己跑了，留他们在这里面面相觑。
钟韬咽了一口气唾沫，抬手在四个门派面前分别绕了几圈儿，最后指向众矢之玄武堂，磕磕巴巴道：“你……你们不要得意！我们都是宴先生的入幕之宾！你没几天好活了！”
他又指向盛泊尔，唾沫横飞，“还有你，盛铭！你罔顾人伦纲纪，不顾上下有别，竟敢肖想你师尊，大逆不道！”
盛泊尔和江岱都没搭理他，江亭律也只是冷冷瞧了他一眼，在无其他。
“就，就，就是！”一名小卒道，“我们现在是敌人了！劝你们……劝你们快走！不然杀了你们！”
“滚你妈的！”段钰正在气头上，这下连礼仪都不顾了，对着那小卒大喊，“你杀个屁！信不信你爷爷我把你杀了！”
那小卒吓得“哎呦”一声，躲进人群不说话了。
俗话说得好，众人拾柴火焰高，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他们之中，单拎出一个门派是没本事，可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有十几个门派，将近二百人，可就不是蝼蚁之力了。
因此有人自信道：“段少主别说大话了！我们加起来一百多人，就算你师尊在，也不一定会赢！”
段钰大吼：“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劳烦我师尊动手！”
”
段钰这话讽刺性极强，听到耳朵里就好像被针扎了似的，如鲠在喉。
钟韬脸色一沉，似是觉得面上挂不住了，咬咬牙道：“负隅顽抗！我们大家一起上，非打的这个小娃娃哭鼻子！”
于是乎，钟韬身后的大部队不由分说，“咿咿呀呀”地冲了归来，声势浩大得震耳欲聋。
只是还没跑两步，就被一阵强风给吹了回去。
“诸位仗着人多势众，就要胡作非为，欺负人了吗？”
十二花渡、凤凰岭和玄武堂闻言望去。
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他面皮儿白皙，束发高冠，那冠上的玉是块好玉，纹理之间浑然天成。他一身月白衣衫，手握一把桃花扇，正与空中缓缓降落。
仔细看去，众人才发觉，他竟是身量纤纤，杏眸含光，朱唇水灵，宛若十五少年郎。
这少年在空中又道乐句“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后，正巧落地。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七岁，总之超不过十八。
方才大家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纷纷提剑，心头紧张。落地一看，大伙儿立马笑了，人群中有人语气颇有些像是哄谁家小孩儿：“这位小弟弟，我们还有正经事儿！你还是闲了，就回家吃饭，别碍事儿！”
那少年眉头一皱，颇有些不满意他的说法，气道：“谁是小弟弟？你瞧仔细了！”
那人真就瞪大眼睛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番，看样子是真的没发现什么与方才判断的不同之处，没了耐心，“行了行了，哪凉快哪待着去！”
那少年吼道：“大胆！我乃云栖抱雪峰二公子，顾鹤归是也！”
众人一脸惊讶：“啥？！”
顾鹤归不仅把他们惊着了，更是把他身后的一群人惊着了。
十二花渡原本还沉浸在沈云初被拐的郁闷之中，顾鹤归话一出口，大家纷纷转过头，语塞地打量着这位二公子。
江亭律冷静道：“你说你是云栖抱雪峰的人，如何证明？”
云栖抱雪峰避世已久，忽然来了个人说是二公子，可信度不高。
顾鹤归倒是坦然，道：“江公子不必怀疑。且看这个。”
说话间，他掏出了一块金令牌，上面赫然刻着“云栖抱雪峰”五个大字。
段正元沉声道：“云栖抱雪峰避世百年，顾二公子今日出世，敢问所为何事？”
顾鹤归摇了摇头，“段掌门，我不为事，而为人。”
“我今日来，是来请十二花渡到姑苏的。”
盛泊尔道：“请我们去姑苏？为何？”
顾鹤归道：“家父相邀，自是有要紧事。还请段掌门和我回抱雪峰。”
段正元还没答应，那头钟韬却是琢磨过味儿来了。
十二花渡战力不差，如今明摆着要和沈宴抗衡到底，若是如今放了他们，让云栖抱雪峰和十二花渡结盟，于他们来说十分不利。
于是钟韬道：“呔！你想得美！你以为你一个人有多能耐？今日休想出兰陵！”
顾鹤归没想到钟韬还能有胆量叫嚣，轻蔑一笑，道：“谁说我只有一个人？”
他作势拍拍手，又道：“都出来吧。”
一百多人的队伍瞬间贴近，警惕地看向周围，可却迟迟没有等到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过来。
钟韬刚要放声大笑，倏而感到身后有什么人翻身一跃，正欲越过人群。他回头一看，张大嘴巴，目瞪口呆。
是他儿子的书童仆从，福子！
福子什么时候会武了？！
不只是璇玑阁，净法禅寺的饭堂小丁、凤凰岭孀桃的侍女香叶、玄武堂暗鬼子归，以及一箭天城宋芥长老的亲传弟子秦波，都站了出来！
除了子归，他们都在顾鹤归面前拱手跪地，依次道：
“抱雪峰驻一箭天城密探秦波，拜见二公子！”
“抱雪峰驻凤凰岭密探宋竹衣，拜见二公子！”
“抱雪峰驻净法禅寺密探丁不懂，拜见二公子！”
“抱雪峰驻璇玑阁密探福字，拜见二公子！”
所有人：？？！
孀桃花了很长时间反应，半晌才发出声音，“香叶，你！……”
宋竹衣对她摇了摇手，“别！我不叫香叶，我叫宋竹衣。”
孀桃：……
他们纷纷拔出剑，对着身后百人大团大喊：“拦我者，杀无赦！”
只是玄武堂他们几个残兵败将倒也罢了，如今出了个顾鹤归，又来了不少帮手，百人团的赢面大大降低，几乎是必输。
钟韬何等聪明，看出了门道，立马跑了，“哼，你们等着瞧！”
等到百人团作鸟兽散，顾鹤归收起桃花扇，对着段正元鞠了一躬，“段掌门，考虑得怎么样了？”
段正元一时无法回答。
顾鹤归：“沈宴有备而来，云梦已经不安全了。家父已经派人去保护十二花渡，只等段掌门点头，在将夫人和小姐接到抱雪峰。”
又道：“晚辈愚钝，想必十二花渡还有许多疑团，譬如沈宴的来历，再譬如……棠梨仙君的下落。”
盛泊尔眸光一闪：“抱雪峰难道知道？”
顾鹤归一笑，“还请到抱雪峰一聚。”
段正元立马道：“好，我们且去！”
顾鹤归只说了叫十二花渡，可这里还剩下另外三个门派。
宋竹衣瞧着孀桃，皱了皱眉，随后看向顾鹤归，“二公子……”
顾鹤归很快明白她的意思，道：“你想带着，就带着吧。也欢迎白宗主作客。”
白鸿儒道了声谢。
宋竹衣想带着的，自然是凤凰岭的人。孀桃忙去扶千凤箬，却被千凤箬推开，“桃儿，你带着大家去。”
孀桃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惊恐道：“师尊，不行！和我们走吧……”
千凤箬却很决绝：“你带着大家走！”
八音仙子围上千凤箬，纷纷道：“我们不走！我们陪着你。”
白昙面色沉重，对孀桃道：“听着！凤凰岭……必须留下一个人。和香……竹衣走，别任性。”
盛泊尔看向江亭律。他肩膀处不知什么时候受了些皮肉伤，正渗着血。
“顾公子，玄武堂……”
“抱歉，盛公子，”顾鹤归道，“抱雪峰与山水涧，乃是至交好友。”
“……好。”盛泊尔表示理解，转头对江亭律道：“多保重，阿姐还在等你。”
于是，千凤箬追随江岱而去，十二花渡、一箭天城和孀桃随顾鹤归去往姑苏。
几人与此告别，约定书信往来，以商大计。
……
两日后，姑苏。
一行人车马劳顿，不辞辛苦，终于从兰陵感到了姑苏。
一路攀谈，原来暗鬼子归不是别人，而是抱雪峰的大公子，顾鹤原。
而沈云初和盛泊尔在陇庸见到的黑衣人，正是面前这位顾二公子。
安顿好一箭天城和孀桃，顾鹤归将十二花渡请入大殿，“不过我们用的都是十恶不赦的怨灵，没有乱杀无辜，还请放心。”
段钰点点头。
段正元还想问些什么，顾鹤归却道：“家父今日身体抱恙，还请各位先入座，我来一一解答。”
几人入座之后，顾鹤归便道：“抱雪峰自避世以来，一直在背后保护山水涧后人。当年沈宴归来时，首先到了兰陵，找到了一脉山水涧后人，将其残忍杀害后做成了傀儡。”
“沈宗师和段……沈白溪，还有泊尔兄看到的山水涧后人，实际就是受沈宴控制的傀儡。”
盛泊尔问：“沈宴当时想让我们去玄武堂找一本飞天神注，也是真的吗？”
顾鹤归道：“神注是否为真，抱雪峰还不得而知。不过依我猜测，沈宴估计是想让棠梨仙君相信仙注传言，这样一来，依沈宗师的性子，就要与玄武堂为敌了，正中他下怀。”
如此一说，合情合理。
他接着道：“他后来又到了云梦，告诉沈白溪他的真实身世，诱骗他为手下，两人意图报仇。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何沈宴能够掌握十二花渡动向，并且出入自由了。”
段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能够潜进师尊的小荷塘。”
顾鹤归：“一切打点妥当后，沈宴便大肆传播仙注谣言，让人在心里存了疑影儿。后来他近水楼台，引导沈宗师发现端倪，好在棠梨仙君心性坚韧，并不会轻易相信。”
盛泊尔警惕起来：“抱雪峰也曾引导过我们，敢问何意？”
顾鹤归顿了一下才道：“沈宴虽有目的，可事实却是如此。抱雪峰与山水涧要好，若是能沉冤得雪，也算好事一桩。”
“再后来，也就如大家所见了。”
段正元苦笑了一声：“原来十二花渡，只不过是沈宴眼中为修真界传话的棋子。”
顾鹤归反驳道：“十二花渡段掌门何必自暴自弃？十二花渡贤良中正，乃是仙门典范。”
段钰还是有些不明白，问道：“所以，沈宴这次回来，是为了报仇？那又为何统治修真界？还有昆仑镜，又是从哪里来的？”
“……段兄是明白人，”顾鹤归道，“沈宴此行，并非只是为了报仇。”
盛泊尔想起了在话本中看过的传言，心下一紧，“你是说，他是为了沈世安？”
“没错。传闻沈宴堕魔时带走了沈世安的仙体，他这次回来，恐怕要复活沈世安。”
段正元皱起眉头：“重生之术，逆天而为，他一人如何使得？”
“怕就怕，他不是一个人。”盛泊尔道，“能拿到昆仑镜，拥有比师尊还强的法力，恐怕……背后另有其人。”
他没把话说全，可大家心里都明白。
能有如此本事，在魔界，只有一个人。
魔尊。
段钰担忧道：“所以，沈宴此行的最终目的，一如当年拔雾之战，是为了吞并人界？！”
盛泊尔阖上眼眸，缓缓吐出几个字：
“恐怕……是了。”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收子挑灯天正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