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袖袍振蝶鸢杏笼花（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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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白溪猛然抬头，四目惊诧。
“什么？白溪？！”段钰最先发声，“师尊，是不是搞错了，白溪怎么可能……”
沈云初没有回答段钰的话，反而再次开口：“为什么要这么做？”
段白溪握紧拳头，在众人不解的眼光之中垂下头，闷闷地道：“还是被你发现了。你怎么……”他顿了顿，“怎么总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呢？”
沈云初没空搭理他的悲春怀秋，兀自道：“或许如今，我该叫你沈白溪。”
段白溪点点头，认命般阖上眼眸，“是。”
“这……”八音仙子中的白昙仙子看不下去了，忙看向段正元，道：“段白和……段长老，不是您的弟弟吗？怎么又是……山水涧沈氏的后人？”
段正元面露难色，半晌才斟酌道：“这……两百年前的时候……”
“不必麻段掌门了，”段白溪抬起头，却是望向沈云初，语调依旧温和有礼，让人无法想象他就是十二花渡口中的“幕后之人”，“如你们所见，我们不是段家的人。”
“镇妖洞破的那晚，先祖夫人察觉到了不对劲，很早就已经将一部分山水涧嫡系遣散而走，我们就是当时被送出兰陵的。后来得知玄武堂鸠占鹊巢，派人追杀我们这些人，先祖便远逃云梦，以求自保。”
“只是一路山高水远、风餐露宿，还要躲避追杀、与人周旋，先祖撑不下去，在十二花渡附近……仙逝，只留下了孩子。”
“这个孩子被先段掌门所救，承蒙不弃，取姓为段，坐到了长老的位置。再后来……也就如你所见了。”
段白溪对着段正元鞠了一躬：“我们身份特殊，先段掌门应允先祖十二花渡绝不会透露出半个字。今日是白溪所言，还请段掌门勿愧。”
段正元拧紧眉头，脸上几道褶皱，“唉，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说了。只是孩子，两百年尚可韬光养晦，以求自保，如今过去了这么久，你怎么又和沈宴……”
“掌门，”段白溪道，“我既已知家仇，焉能不报？万物有常，始而有道，宴先生如今归来人间，便是天道在提点我们山水涧，时机已到。”
“曾经，你问过我，若只追求心中正义而不能兼顾天下万民是否正确，”沈云初道，“你当时面露苦色，可见如今兵荒马乱并非你所愿。”
盛泊尔亦道：“白溪，收手吧，你不是这样的人！”
段白溪皱紧眉头，弯下的腰肢仿佛承载了千斤顶，再也无法真正地挺直。
听见沈云初说段白溪还曾经问过这样的问题，回想起平日里与他相交的点点滴滴，怕他真的阵前反水，沈宴连忙上前，“嗤”了一声，不再给沈云初机会来动摇军心，道：“行了，没空听你们在这讲大道理，白溪，你回来。”
段白溪神色复杂，却还是听了沈宴的话，站回到了他身边。
沈宴又道：“沈云初，事情你已经看到了，玄武堂我要杀，修真界我也要管，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当真不降，要和我们作对到底？”
盛泊尔和段钰同时看向沈云初，随后又齐声道：“你不要做梦了，师尊是不会屈服的！”
仿佛早知会如此，沈宴冷笑着点点头，“好！既然棠梨仙君不肯赏脸，那就休怪我对十二花渡也手下无情！”
京华闪过一道寒芒，段钰的眼神变得凌厉，道：“尽管来！”
“你们呢？”沈宴看向十二花渡身后的众人，“你们是不要命去当人家的跟屁虫，还是跟着我，开创新的盛世？”
沈宴话音刚落，没想到竟是凤凰岭最先做出反应。八音仙子们不知从哪儿召了一把剑出来，看样子倒像是她们自己的本命剑，坚定地道：“凤凰岭坚决不降！”
之前只知道八音仙子是凤凰岭培养出来的美人，主要负责玄武堂和凤凰岭的上传下达，从未听说过这八音仙子还会法术。
见状，江汤阴恻恻地看向千凤箬，道：“你果然私养修士。”
这当口，除了江汤，没人关心八音仙子为什么突然会了法术，没人关心千凤箬瞒着江岱私养修士，人人的心思都在沈宴身上。
其实他们都能看出来，昆仑镜乃是上古神器，沈宴得到了不说，它一个魔物竟也能催动上古神器，其实力可见一斑。加上之前十二花渡的描述，更能看出沈宴的法力高深莫测。
现在玄武堂已经是强弩之末，一箭天城在沈宴面前也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净法禅寺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璇玑阁更是毫无能耐。
大家心知肚明跟着沈宴才是明智之选，不过碍于凤凰岭，没人像做第一个怂包。这时候只要有一个人跳出来，他们就会成群结队地转移阵地，立马跑到沈宴身后保命。
可谁来做这个人呢？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钟韬，那眼神儿居然不是鄙视，更不是嫌弃，竟是前无所有、史无前例的期盼。
要不怎么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呢？从前看见钟韬那副嘴脸，大家只恨不得踹开他，时至今日，平日里最看不上的人竟成了“神医良药”，不烦他了不说，还指望着他救大伙儿于水火。
紧张之余，众人在心里偷偷地捏了一把汗，心想活了一辈子，最离谱的事也莫过如此了。
没看到大家的眼神，不过也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这次又是钟韬先做了那怂包——他大概是做惯了这样的事，或者是看开了，想着就算不第一个冲出来，他璇玑阁的骂名也是只增不减，不如先讨了新主儿的好儿，于是迅速地地溜了出来，“扑通”一下跪了下来，道：“我璇玑阁愿追随宴先生！”
随后带着璇玑阁的人屁滚尿流般躲到了沈宴身后。
众人也下了台阶，跟了上来：
“我追随宴先生！”
“我也愿意追随宴先生！”
“我们都追随宴先生……”
慌乱之中，除了一箭天城和十二花渡，还有刚刚才被扣上“背信弃义、残杀手足”的玄武堂，加上凤凰岭，煌煌修真界，英雄豪杰尽在此，竟再无傲骨！
刚见净法禅寺一个个恨不得一步跨越，唯恐去晚时，段钰还满脸错愕，妄图留住那些老秃头，“方丈！您怎么也……净法禅寺也是六大门派之一，难道不留下吗？”
可只得到一句讽刺：“六大门派？！那都是说给别人听的！修真界已经变天了，谁还管你是六大门派还是七大门派？我劝你们还是别折腾了！”说完便扯回被段钰拽着的袖子，匆匆忙忙跑了过去。
段正元目睹了全程，脸色沉了下去，召出丹青剑对段钰道：“钰儿，不必强求！”
沈宴满意地扯了扯嘴角，有些挑衅地看向沈云初，道：“很好，人族果然都很聪明。”
“既然如此，江岱，”他看向江岱，手中黑气翻涌，划出一把有形之刃，“接下来，该了结我们的事了！”
江岱立马唤出玄武刀，厉声回道：“悉听尊便！”
沈宴最后撂下一句“白溪，拖住他们！”后，飞身一跃。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高手对决，唯速不论。
电光石火之间，强大的灵流对抗像是沙漠之中席卷大地的龙卷风一般猛烈劲隼，镜中众人全部被波及，压抑得喘不过气。
江亭律一行人立马要去帮江岱，可刚抬起一只脚便像是被定住一般，无法动弹。抬头一看，段白溪手里握着类似石头一般的东西，正念着诀。
曾经的第一少主少有的情绪激烈，用尽全身力气和灵力想要破局无果后，面目狰狞地对着段白溪大喊：“放开我！”
段白溪被他吼得一愣，随后面上一狠，也喊道：“做梦！你也休想逃避！”
就这么几句话的期间，沈云初冲到了段白溪身后，抬手向他手腕处劈去，不想被段白溪身上的保护罩弹了开。
段白溪感到背后有人偷袭他，回头一看，眼睛倏而瞪得老大，惊讶道：“云初……怎么是你？你要……杀我？！”
沈云初道：“放开他们，江亭律什么都不知道！”
故意不去回复沈云初的话，段白溪看起来想抓住沈云初的手，喃喃道：“怎么样，受伤了吗？疼吗？快给我看看……”
这次被盛泊尔截了胡，猛地一掌推开他，拧紧眉头，大喊道：“滚开！你不配碰他！”
段白溪被推得往后一顿，愣了一瞬，看见盛泊尔紧张兮兮地抓紧沈云初的手，旋即又冷笑起来，意有所指道：“哼，我道是谁，原来是亲传弟子。”
“可是盛泊尔，”段白溪微眯起眼，无不怨恨地看向盛泊尔，“你说我不配碰云初，你就配吗？你的那点龌龊心思，你以为我不知道？！”
闻言，沈云初心下一紧，答案仿佛呼之欲出，可他却如此害怕，只能拼命捂住心中所思所想，不表露出来。
盛泊尔面色一沉，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顿了顿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段白溪道：“听不懂？你撒谎！你喜欢他，你以为我看不出来？真当我们瞎了吗？！”
什么？！
盛泊尔？
喜欢谁？沈云初？！
棠梨仙君沈云初？！他师尊？！
不说别人，连正在同沈宴生死决斗的江岱都虎躯一震，险些失了分寸，矮了刀。
段钰立马跑了过来，连平日最在乎的仪态举止也全然不顾，瞪着眼睛对着段白溪大喊：“你说什么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段白溪！你……”
段白溪很不耐烦地吼了回去：“你跟在他身边这么久，难道看不出来吗？”
陡然之间，盛泊尔和沈云初之间的点点滴滴乍然出现在段钰脑海之中。儿时相识相伴，随后重归于好。
浦云县撩拨金玉棠，玉手一抱棠梨绕。桃园里夜话无猜时，相逢一笑君莫恼。月明堂三审纨绔徒，执意证道问老袍。小荷塘夜迎不速客，为君寻得琉璃宝。
木舆车暗访山水涧，甜蜜糕惹仙君笑。敛锋芒人偶惹红眼，惊魂一瞥牵肚肠。红笼金烛新岁安康，百鸟齐鸣盼安好。上元夜金龙闹花灯，隔岸抛得媚眼瞟。
嫩芽破土少年昂扬，慰你心上九重草。火树银花月照成行，许你花火天星照。纵马扬鞭作客京华，为你净手做菜肴。无名林情动山间月，脸红心跳难忘了。
浪卷星魅影入孤局，陪你匹马走单刀。狼王离土草木归真，舍得狼王不舍棠。
这一切是那么明显，又是那么隐晦。
只有现在，他们才发现，原来，他们俩已经在一起十年有余，经历过这么多事。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不等十二花渡众人反应，那头江岱稍一落了下风就被沈宴所伤，热血撒下天际，惊醒了在场众人。
“宗主！”
“阿岱！”
推开孀桃的搀扶，千凤箬冲上前去，只是还未靠近两人，已经被逼出内伤，吐出一口鲜血。
凤凰岭的姑娘们都很焦急：“师尊，不要！”
千凤箬置若罔闻，兀自唤出鸾冰，划开掌心，无声念诀。随后喊道：“阿岱，回来！”
江岱闻言，翻身一跃，正好落在神界之内。
眼见鸾冰神界迅速生效，段白溪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不再和段钰争论，立马抓起沈云初的手，朝他吐出一口浊气，道：“云初，得罪了！”
说完便带着人冲出了鸾冰神界。
盛泊尔想要抓住沈云初，可时机已晚，金衣从他手中划走，再也抓不出。
“师尊！”盛泊尔足底一点，妄图追上去，却不想鸾冰神界比他快速，在他即将成功之时包围了穹顶。
沈云初浑身发软，意识涣散，只能咬住下唇，保持清醒，在最后一刻将碧霄扔给了盛泊尔。
高空之缘，沈宴还欲同江岱一战，拼尽全力打开结界。
段白溪劝道：“你今天消耗了太多了！鸾冰神界坚固无比，既然已经断了他根基，不如以后再来！”
试了几次，沈宴确实打不开这古怪的结界。只好蹙了蹙眉，厉声道：“好，我便留他几日好活。我们走！”
霎时间，黑气渐渐包裹住三人。待到那团黑气消散之时，三人也没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袖袍振蝶鸢杏笼花（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