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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袖袍振蝶鸢杏笼花(3) ...

  •   “嗯……好渴……”

      半梦半醒间,沈云初轻轻呢喃。

      跟前有人很快回应他,“云初,你醒了吗?口渴吗?要不要喝水?”

      接着,茶具碰撞的瓷器声,还有茶水被倒进杯子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在沈云初耳畔此起彼伏。

      棠梨仙君在这些细小的声音里掀开眼皮,茫然眨了几下,发现自己正完好无损地躺在价值不菲的床榻上。

      段白溪为他端来清心茶,见他已经睁眼,小心翼翼地问他,“现在起来喝一口吗?”

      沈云初眼神冷冽,偏过头看他。

      “你们把我带到什么地方了?”

      段白溪故意不回答,兀自坐了下来,吹了吹滚烫的茶水,“现在还有些烫,要晾一晾……”

      “段白溪,”沈云初坐了起来,紧盯他的眼神一如山倒,“就算沈宴封了我的灵力,你们照样奈何不了我。”

      闻言,段白溪有些受伤地垂眸,“我知道。”

      沈云初:“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段白溪望他,顿了片刻后,忽而道,“是我们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什么意思?”沈云初蹙起眉头,沉声,“你和沈宴打算……把所有人留在这里?还是把那些反对你们的人,锁一生一世?”

      段白溪忽而笑了,“这里钟灵毓秀,为什么留给那些不相干的人?”

      他把那盏茶往边上一放,轻柔道:“这里是我们的家。等所有事都结束了,我们就一起在这里生活。”

      方才还忧伤不已眉眼欣然展开,暗示着它的主人心情愉悦,喜上眉梢,“你……你能听懂的。我想和你,在这里,我们一起。”

      “云初,我其实……喜欢你。”段白溪抬头,定定,“很早之前就喜欢你,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沈云初面露惊悚之色!

      这么早……段白溪就心存对他的非分之想了吗?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你已经是贞廉长老,以为你是恰巧路过的侠客。”段白溪道,“萍水相逢,江湖之大,我还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那时候我想,还好你留给我一方替我擦过伤口的手帕,还能让我念一念,想一想。”

      说着,他从腰间随便摸了一把,抓起了日日佩戴的美人骨,眼神儿温柔甜腻,“可能你都不记得了……后来我知道你就是棠梨仙君是贞廉长老,我们可以天天见面,我高兴坏了。”

      “我喜欢你,我想告诉你,可我知道,那时的我还配不上你。”

      “可我想做点儿什么,离你近一些,看到你平安就好了。”

      “我求着师尊带我去给你诊脉,翻遍天下医书,就是为了保你岁岁无虞。我……我还把你送给我的手帕拆开了,用里头的丝线编织了这一条美人骨,”他拿起手里的杏色,之间抵着一块地方,和沈云初身上的衣衫比对,“看,就是这里,是用你给我的手帕。”

      果真……颜色一致。

      说起来,沈云初的手帕都是泰岳散人还在的时候给他刺的,和他衣服上的料子一模一样,全是人间珍宝。

      早些年他不知节俭,还以为取之不尽,丢了好几方,送了好几方,到最后自己连一方也没剩下。

      没想到……在段白溪这还残留着一些丝线。

      瞧着那本是同根生的美人骨,沈云初眸中闪过光,一时间竟有些心痛。

      “白溪,他疲惫地阖眸,“你不该的……”

      我救你性命,是因你当时正在匡扶正义。送你丝帕,是因不忍仁杰早夭。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段白溪在耳边轻语,“虽知不该,心扔扑火。”

      痛心疾首般,沈云初再未抬眼看段白溪一眼。

      “茶水已经晾好了,”段白溪站起身,恋恋不舍地走到门口,“抱歉,今日……是我太唐突。”

      “可我见不得盛泊尔在你身边日益亲密的样子,”他攥紧拳头,心中妒火难却,“云初,你是棠梨仙君,是九天神使,从前我宁愿是应元长老,可我从没想过是他!那样一个顽劣,他能近你的身,破你的戒!”

      “他凭什么?”

      说完,段白溪又兀自想开了,“不过好在,我已经把你接回家了,他也只能干着急。”

      “应元长老也不需要了。”

      “你放心……你不愿意做的事我不会强迫你,我……我会尊重你,事事以你为主的。”

      段白溪说了这么多,转折了一次又一次,把自己说得羞红了脸,沈云初却始终未有回应,除却呼吸,不动如山。

      “……”等不到回应的段白溪只好打开门,黯然离去,“早点休息也好……我先走了。”

      段白溪关门的时候,沈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对着他的背影冷嘲热讽,“废物,人都在这里了,还没拿下。”

      段白溪忽而转头,瞪了他一眼。

      沈宴被瞪得莫名其妙,“你看我干什么?说那些没用的话,人家根本不领情。我那有上好的情药,你要不要?”

      段白溪立马摇头,“我不想逼他。”

      “我不明白,”沈宴坚持道,“你们人族不是只要行过那事就算是夫妻了吗?”

      “我想他自愿,”段白溪为他解释,“像我一样,因为喜欢我,所以愿意和我做亲密的事,而不是强迫。我不逼他。”

      “好吧,”沈宴妥协,“我会加固他身上的封印,你就等着他自愿吧。”

      跟前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

      段白溪果然没有食言,这几天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白日里跟在沈云初身边,看他醒时闲敲棋子,睡时侧颜如玉。

      难得的,沈云初很安生,没有像沈宴预料的那样想尽千方百计逃跑。

      这倒是给沈宴省了不少麻烦。不过他也留了个心眼,让段白溪盯着的时候也并没有解除结界,只不过能稍稍安心地东跑西跑,做自己的事去了。

      听口风,这几日已经有不少修真界门派正式倒戈到沈宴麾下。不肖他说,沈云初也知道,修真界大概只剩下十二花渡,玄武堂,一箭天城和凤凰岭,还有出世不久的抱雪峰没有动摇。

      沈宴一心追杀玄武堂,他手底下的人就到姑苏闹事,吵着要抱雪峰放人,一会儿嚷嚷替天行道,一会儿嚷嚷抱雪峰包庇罪人,同罪而视。

      不管对不对,合不合适,屎盆子一个接一个地扣在抱雪峰头上。

      好在抱雪峰沉得住气,也没出面,任由他们叫着喊着。

      听说还有人去了云梦和长安,都被长老们二话不说地给轰了出来,吃了个闭门羹。

      这些人在两边都找不到人,又纷纷折回了姑苏,扎堆儿和抱雪峰耗。

      段白溪这几天不怎么管外面的事,一门心思扑在沈云初身上。

      就连今日段白和和段夫人被接了来,段白溪都怕他跑了似的把沈云初带在身边,安排打点的时候隔一会儿就要看他一眼。

      还好沈云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喝茶,百无聊赖地看着小厮来来往往。

      将近晌午时候,山门外悠悠驶来一架马车,和沈云初“微服私访”时的截然不同,这车金碧辉煌,在这乱世里更引人注目。

      “云初,是父亲母亲到了,”段白溪面上带笑,两手搭上沈云初的薄肩,将他笼进臂弯,作势带着他上前迎一迎,“我们一起去接他们。”

      沈云初没有挣脱。

      小厮缓缓掀开车帘,是段夫人先露出了头。她下意识抬头,正巧看见段白溪低头为沈云初披上杏色衣衫。

      段夫人愣了一瞬。

      马车里传出段白和有些烦躁的声音:“怎么了?”

      段夫人回神,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坐的久了,有点晕。”

      “没事吧?”这次的语气是紧张。

      段夫人还是摇头,在侍女搀扶下下了马车。

      在十二花渡,脾气最好不过三衡长老,其次就是华光长老了。

      未曾想,别后第一面,沈云初却从段白和的脸上读出了愤怒和无奈。

      瞬间的功夫,段白和也瞧见了两人——段白溪不知道怎么想的,竟拉起沈云初的手,走到两位长辈面前,“父亲母亲,孩儿和云初,特来请安。”

      “孩儿和云初”。

      黄口小儿,竟敢渎神!

      “你……你!”段白和倏而瞪眼,青筋爆起,气不打一出来,抬手就要扇段白溪,“大逆不道!”

      段白溪阖眸要承。

      千钧一发,段夫人忽而抬手拦下,“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许妄自定论,一切都要先问过白溪。

      段白和气得满脸通红,还是忍住,“哼”了一声,不再搭理拉着手的两人,兀自走进门。

      段夫人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紧紧拉着的手,又看向沈云初,表情有点古怪,“……贞廉。”

      沈云初颔首,“夫人。”

      再无其他。

      段白溪道:“母亲一路劳累,合该先休息。”

      “好,只是……”段夫人斟酌道,“过会儿,你来我们房间一趟,我和你父亲有话问你。”

      又加道:“一个人来。”

      ……

      沈云初没有在段白和和段夫人面前让他难堪,段白溪很是雀跃,回来的路上没忍住,轻轻地抱了仙君一下。

      不敢逾越,很快就撒了手,却还是惹了一脸绯红。

      他想,沈云初,应该是有一点接受他了。

      棠梨仙君这几日水米不进,活生生一副言官绝食以死明志的气势。这下可算好了,不仅能试着接受段白溪,还和他说自己饿了,要吃饭。

      段白溪乐得没边儿,对着沈云初干巴巴看了半晌,脸红着洗手作羹汤去了。

      想到心上人许久未动荤腥,他过会儿也要去父母房里,段白溪没有铺张,手脚麻利地做了几道清淡的家常小菜,还熬了一锅粥。

      “今天先用这些开开胃,”小厮上菜间,段白溪坐在沈云初旁边,“明天我再给你做几道补身的药膳。”

      沈云初莞尔,“嗯,费心了。”

      又道:“我这几日无聊得紧。一会儿能不能让我和三衡说说话?”

      “……”段白溪想了想,道:“我去问问父亲,可以的话,我让小厮来回话。”

      “好吧,”沈云初道,“你去忙吧。”

      段白溪和段白和一说,后者便瞪了他一眼,愤恨地走出了门,直接找沈云初去了,剩下段夫人一个人细细盘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里建得仓促,也不大,没多久就到了沈云初房门口。

      进去之前,段白和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变成愧疚。

      他这逆子在棠梨仙君面前这般放肆,大逆不道,说起来,也是他教子无方。

      他实在无颜面对。于是站了半晌,却不敢进去。

      ——可门却开了。

      故人一身熟悉的金衣,眉眼丝毫未曾改变。

      “三衡长老。”

      段白和涩然,“贞廉……实在对不住……”

      “有什么话,进来再说。”

      “吱呀”一声,门又被轻轻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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