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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袖袍振蝶鸢杏笼花(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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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脑儿骂了修真界了半晌,沈宴倏而又好整以暇地直起身,耐人寻味的眼凌厉又迷离,轻飘飘扫了身后或沉闷,或讶异的人,冷哼一声,像农家放养惯了的、满身写着“不可一世”的猫儿,带着傲气。
袖袍之中的臂膀抬起,忽而带来一阵风,沈宴径直望向无人之地,冷冷道:“哼,别以为只有他们。这场戏看完了,还有下一场呢。”
“你们做的“好事”,我会一一让大家好好瞧瞧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果然诚如他所言,昆仑镜发出“轰隆”一声响,像是力拔山兮,乱石滚地。陡然之间,原本只能回溯一段往事的镜内忽然之间从地底迸发出多个光柱,这些光柱布满上古神力,直叫人不可靠近,紧接着光柱又迸发出刺眼白光,十分灼人。
而再看向这些光柱时,居然变成了水帘洞似的流水状,瀑布上还似有若无地向大家展示着沈宴口中的“好戏”——
有璇玑阁。
大家发现,钟韬曾满脸谄媚地巴结江岱,还曾奉上几十年难得一遇的美人,妄图求得庇佑:
“尊主……尊主哟!我不过是要个名声嘛。”
“……好吧,不行就不行。不过小唐一心思慕您哟,您看看,绝色!怎么样?就收了吧……”
有净法禅寺。
大家发现,看起来清心寡欲的方丈,竟早就步入红尘,乱花渐欲迷人眼,藏入花丛不望佛:
“宝贝,宝贝,让我亲亲,亲亲……”
“好香……想没想我,嗯?渴了?不渴,不渴,一会就有水了……”
还有……
凤凰岭。
千凤箬舍弃尊严,舍弃余生,折断一身傲骨才换来的庇护,换来的名誉,在昆仑镜面前土崩瓦解,连一连可以遮蔽的叶都不曾剩下,全都赤裸裸展现在世人面前,肮脏的,不堪的。
……昆仑镜现在所回溯的,是千凤兰和江汤“缠绵悱恻”时。
见到凤凰岭,千凤箬面色蓦地一白,漂亮的脸上一阵扭曲,恨不得折腾出皲裂。她跑到光柱之前,兀自张开双臂想要遮挡住什么,神情像是见到了什么凶神恶煞般恐惧,“别看……别看!求求你们别看……”
殊不知,这样一来也只不过是掩耳盗铃,更加惹人侧目。
大家看到光柱之中,江汤大概是真的把这等销魂之事当做他修炼的其中一节,整张脸臭得和平日里并无分别,眼神更是冷静得可怕,仿佛面前不是什么美人,只是一块石头,一株小草,根本不值得他放在眼里。
如此,千凤兰的脸色便愈发难看,头偏过去,白嫩的皮肤被动地摩擦着,屈辱的、痛苦的泪水从眼角流下,濡湿了被褥。
江汤偶尔会同千凤兰讲话:“冀北边境叛乱的事,你不用管了。”
千凤兰便会愣神,片刻才反应过来,吸了吸鼻子,转过头扯出一抹一看便知道是假的笑,抬手尽力去够江汤的前胸,谄媚道:“这么好呀……他们都欺负我,果然只有你最疼我了。”
每当千凤兰这么说,江汤都会眉头一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想听到的话,立马抬手打掉她的手,冷道:“少废话。”
这合该是千凤兰绞尽脑汁想出的打情骂俏,只可惜,江汤是铁石心肠之人,并不能配合她的一片苦心。若说先前江岱和宋绾……算是活春宫,欲色旖旎,让人忍不住去看;去联想;那么江汤和千凤兰就可以形容为人到暮年的老夫老妻,眉宇之间尽是对对方的不耐烦和憎恶,仿佛对方是一辈子的仇人,看了直让人倒胃口。
好在这让人倒胃口的情节很快就过去了。
可接下来,竟是江岱和千凤箬的“戏码”。
江岱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千凤箬一惊,回头眼见前时的她一袭红衣,跪坐在江岱面前为仙门之首轻柔眉心时,却蓦然失声,再也说不出什么“求求你们别看了”之类的话,只是忽而瘫坐在地上,把那双已经快要撑破的眼皮张得更开,更加惊恐地看着光柱里的他们。
是啊……是啊。昆仑镜,照昆仑,千凤兰和江汤尚不能幸免,她又怎能逃脱?
孀桃大喊了一声“师尊”,倏而落泪,用娇小的身躯撞开人群,看起来想要跑到千凤箬身边。大概是泪水蒸腾出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眼,她跑得莽撞而无分寸,跌跌撞撞,好在最终还是走到了想要守护的人身边,跪在千凤箬身前,一手将她的师尊护在不宽敞的臂弯里,一手捂住了千凤箬的一只耳朵,在她另一侧哽咽:“没事的没事的,都是假的,咱们不看,不看了……”
众人的目光并不在千凤箬身上。
不知是不是江汤的冷漠太明显,千凤箬和江岱的相处反而……那头段钰想了想,找出了一个还算合适的形容词:更“如胶似漆”。
他知道这词本不适合放在江岱和千凤箬身上,可他看到……他看到千凤箬会为了见江岱一面而进行打扮,也会为了江岱能多看她一眼而费尽心思亲手为仙门之首作羹汤。
而江岱,倒真没辜负千凤箬的期待,她来时他便点头示意,也会让凤箬随意地靠在他身侧,为他排除案牍之劳。
凤箬为他做的珍馐,他也很给面子地一一尝过,甚至凤箬有时越了界,对玄武堂之事指手画脚,江岱也不过一笑而过,故作严厉地呵斥她几句“妇人安敢乱国政”。
不知怎的,江岱和千凤箬的相处模式让段钰想起盛泊尔和沈云初。盛泊尔更像是千凤箬,出尽百宝哄人家开心,而沈云初则有些像江岱,对于盛泊尔那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也不会多加苛责。
唯一不同的是……段钰仔仔细细地看向光柱,唯一不同的是,江岱眼里什么都没有。
冷静的,不可一世的,狠辣凌厉的眼睛,就算放松下来,也不会暗生情愫。
可凤箬……
床笫之上,凤箬痴痴地望向江岱——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目光竟是如此热烈而坦诚。
段钰是个清白的公子,平日跟着沈云初清心寡欲惯了,这等事是绝对不会瞪着一双铜铃大眼去看的。于是小脸儿一红,立马垂下头去。
可心中却为凤箬叹了一口气——可千凤箬的眼里,不只是利用。
段钰看得出来,十二花渡其他人也眼明心亮,修真界其他人更是没有瞎子。
唯一“看不出来”的,也只有江岱而已。
不只有上宗门,下宗门大大小小门派的腌臜事,也都在昆仑镜之下昭然若揭。
众人纷纷面色惨白。他们自诩人间正道,自是仙风道骨,不曾想以为一辈子不会被人知道的烂事此时此刻被翻了个彻底,昭然若揭,顿时只觉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可面面相觑之时,发现平日里兄弟相称的同仁,竟也是面如土色,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
原来,大家竟是真如同沈宴所言,“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戏”将近之时,沈宴负手而来。他走过时光柱随之消散,到了最后已经一个不剩。
他像是金戈铁马,一统天下的帝王,睥睨着眼前的蝼蚁,大声道:“世人皆恶,无人堪配仙首之位。”
“今日降我者,赏。逆我者,杀!”
……死寂。
有人即将动摇之时,沈云初和盛泊尔、段钰和段正元、江岱和江汤、白鸿儒和白伯言、黎长安纷纷对视一眼,霎时间纷纷亮剑,眉宇紧蹙。
众人齐声道:“魔族乱我,宁死不屈!”
“……呵,你们倒是默契。”沈宴气极反笑,扫过一眼众人,心中斟酌办法。
忽而他看向沈云初,有些呷昵道:“沈宗师,你确定不降?”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能这么顺利找到你,顺利潜入十二花渡?”
“你知不知道,你们十二花渡,有山水涧嫡传后人?”
沈云初明显一惊,眼里闪过精光。下一瞬,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某人:
“白溪……”
“为何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