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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镜中人相看人中镜(2) ...

  •   白鸿儒脚下一顿。

      人在听到与他心中一直以来以为的事背道而驰的话时,先做的往往不是脱口而出的“为什么”,而是极度的惊讶、不解、不可思议。

      白鸿儒满脸错愕,还算浓密的睫毛止不住地扑簌,盯着沈宴呆滞到移不开眼,直接愣在原地。他身后一箭天城的众人亦是满脸震惊,倏而蹙眉,僵成了几道人形柱,宁可相信方才宴先生的话只是他们的错觉。

      ——可他们都明白,不是错觉。

      沈宴,真的说了这些话。

      白鸿儒良久才讪讪开口:“你……说什么?”

      沈宴冷笑一声,双手抱拳,抬脚将白鸿儒那段无法跨越的距离拉了近,眼看就差几步之遥,倏而听得“铮”得一声,剑风飒飒,削得人脸上生疼,像是划开了皮肉。

      沈云初眼神微眯,是一贯的坚定而自信,毫无惧色,手里握着的碧霄也是剑气逼人。

      “停手吧。”

      众人瞧得清楚,沈宴并无害人之心,不过是轻蔑又矜傲地走到了白鸿儒身边而已。

      再者,白宗主……如今该叫一声“白仙首”,他也不是个傻子,若沈宴真的要做些什么,他还能傻呵呵站在那里任人宰割不成?

      另一边,人精钟韬眉头一皱,眼中闪过狐狸似的精光,一双眼睛在三人之间逡巡良久,颇有些看不清路数。

      棠梨仙君向来事出有因,若不是他看不下去的事,也懒得出手去管。

      方才他们为了在新生虎面前讨好儿,一股脑簇拥一箭天城为仙首,也是为了不留后患,意欲就此了解了玄武堂余孽,那时沈云初还很固执,不肯让一箭天城如意。

      他原以为沈云初是要护着玄武堂的缘故,可方才那位宴先生想要坐享其成,踹开一箭天城,自己做那仙首,沈云初却……叫他“停手”。

      钟韬微微蹙眉,心中不禁起了疑——

      九天神使在搞什么名堂?

      他到底要帮谁?

      沈宴愣了一瞬,感受到那道不可忽略的剑气,眼神瞥向碧霄,“哼”了一声,却不是什么轻蔑之故,却是像人行半路,鞋履里进了一块小石子,淡淡道:“棠梨仙君既然知道我是谁,还要拦我吗?”

      沈云初依旧没有收剑。

      江岱倏而蹙眉——他猜的没错,是他。

      盛泊尔呼吸一滞,心道不好,慌乱间连忙望向沈云初,暗自为仙长捏了一把汗,“师尊,离他远点!”

      除却这么几个明白人,其余人还不清楚其中因果,皆是满头雾水。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人群中传来一声又轻又细的微弱声音:“你……是谁啊?”

      沈宴漫不经心地对沈云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懒洋洋道:“我听说,人间英雄豪杰亦为英雄道。”

      “那就请棠梨仙君代我告诉他罢。”

      沈宴话音一落,沈云初顿了一下,碧霄泛起少有的杀意,威压更甚。

      只听棠梨仙君朱唇轻启,冷冷道:“沈宴。”

      众人顷刻哗然——

      “什么……他是……沈宴?就是刚刚我们看到那个……魔物?!”

      “沈宴……没错,没错!是沈世安的弟子,沈宴!”

      “他是沈宴……那他……他现在回来,是,是……”

      闻言,沈宴会心一笑,对着那人拍拍手,似是赞扬,道:“问得好!我这次回来,是要做什么呢?”他扫了一眼众人,最终还是把眼神停在了沈云初身上,语气之中颇有些呷昵,“不如,仙君也替我说了?”

      他竟是如此大胆,也如此聪慧,以如此戏谑方式来让沈云初确认他心中所思所想!

      意识到这一点,沈云初心中立马燃起滔天怒意,原本就要架在沈宴脖子上的碧霄更近一步,若不是剑下人周身灵力所护,怕是要贴了肉。

      沈云初目光凌厉,言辞严肃,“现在住手还来得及,若一意孤行,休怪我破杀戒!”

      “住手?”沈宴笑得有些无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骂面前的这位小仙君天真还是该夸沈云初果真是修真界的定海神针,阖眸之时兀自摇了摇头,道:“那我倒是要问问你,他江冠知当时怎么不住手?南宫甫一怎么不住手?”

      倏而睁眼,竟是阴鸷到黑气翻涌,狠辣到眼刀凌人,厉声咆哮:“收手?做梦!我收手了,让他们这些早该下地狱的人快活吗?!”

      不知道是什么惹急了他,竟让他如此愤怒,骇人魔气霎时间如火山喷发一般席卷了昆仑镜中这一片不算宽敞的空间。

      自古人魔不两立,他们这些魔物的魔气就像无形之刀,只逼得人胸闷气短、呼吸不畅,更有甚者,头痛欲裂,心脏骤停。

      先前在蠡城之时,千凤箬强行开了鸾冰神界,导致气血逆转,一度十分虚弱。这一年里她又为了玄武堂的事劳心劳力,根本没恢复过来,身体一直不好,更是受不住沈宴的魔息,瞬间心头一痛,弯下身,吐出一口血。

      江汤是铁石心肠之人,决计不会多看千凤箬一眼,奇怪的则是她就站在江岱身前,他竟也未伸出手,倒是江繁楼看不下去,稍稍服了凤箬一把,道:“没事吧?”

      凤箬摇摇头,“没事,多谢。”

      江家人不心疼她,孀桃却是见不得千凤箬受委屈,立马拨开人群,跑到千凤箬身前,神色担忧道:“师尊,怎么样?”

      凤箬还是摇摇头,兀自一笑,强撑着直起身。

      那头沈宴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听了沈云初的话反倒更为暴戾恣睢,竟是一把抓住碧霄剑身,魔息与灵流对抗,发出“滋滋”的响声,“沈云初,你永远不会明白我的感受,你只会揣着你那狗屁不通的大道理,自以为是地救那些根本就不该救的人!”

      “我偏不收手。”

      “你们不是要一箭天城做你们的仙首吗?我便让你们看看,他白鸿儒又是个什么东西!”

      霎时之间,天旋地转,又是一阵足以毁天灭地的狂风席卷而来,沈宴的身影随之渐渐淡去。

      再一睁眼,除了沈宴,大家还是在昆仑镜内。

      盛泊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沈云初身边,用力一拉,试图拽住这个意欲随沈宴而去的人,“不能去!他一定是有备而来,我们现在去只能送死!”

      方才段钰错愕又疑惑,等到那阵风一过,立马跑到沈云初身前,满脸焦急,却故意忍着,咽了一口气道:“师尊,刚刚是怎么回事?沈宴……你怎么会知道他是沈宴?他要干什么?”

      段钰问的都是大家此刻最想知道的,于是都噤若寒蝉,看向沈云初,期待他的答复。

      沈云初先是回头看了一眼盛泊尔,蹙了蹙眉,想必是刚要说“我定要去追”,还未等开口便被段钰拦了下来。

      这时候,情况紧急,也顾不得有其他人在,沈云初只好先对段钰,也是对众人道:“我……他其实,是之前的,幕后之人。”

      “沈宴就是幕后之人?!”此话一出,段正元蓦地一惊,身边跟着的段白溪更是满脸震惊,错愕到无法开口。

      旋即段正元便反应了过来。他眸光一闪,“啊”了一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那幕后之人知道这么多底细!”

      盛泊尔却是有些不解,“可他已经有了一箭天城做帮手,为何还要找上师尊?”

      众人哑然。

      钟韬讪讪举起了手,面上有些抱歉,缓缓道:“等一下,等一下,钟某冒昧打断一下,你们说的……‘幕后之人’,是什么意思?”

      十二花渡另外几个人都在头脑风暴,沉浸在自己的思量里,段白溪原本也不爱搭理钟韬,但坏就坏在他不经意间抬了头。

      他看见面众人个个都是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自然而然的,众人也就瞧见了他,便只盯着他一个人了。

      没办法,他也只好抽了抽嘴角,心道一声“倒霉”,对大伙儿道:“两年前,‘仙注’传闻盛行,浦云县恰好闹邪祟,棠梨仙君自请下山,幕后之人……也就是沈宴,借机向仙君透露了一些事,后来又断断续续,一直在传递消息。”

      黎长安倏而道:“那也就是说,棠梨仙君一直都……”

      段白溪噤了声。

      众人再一次头脑发昏了——原以为沈云初也就是惩恶扬善,谁作恶,他就拿谁,不曾想人家竟是早就知道了玄武堂和山水涧的事,只有他们还被蒙在鼓里。

      既然沈云初知道这件事,为何一直隐忍不发?

      难不成,他是要护着玄武堂?

      沈宴又为何找上沈云初呢?

      众人正百思不得其解,忽而有人一声大喊,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喊了过去。

      ——“你们看,是江岱和宋绾!”

      ……

      青街暮色,长安微雨。

      烟雨幕中,只见一道倩影踽踽独行,手中撑着的油纸伞仿佛岌岌可危,若是吹来一阵风便会摇摇欲坠似的。

      是宋绾。

      她面露伤色,配上长安淅淅沥沥的雨,更让人联想到晚唐的愁。

      身后倏而传来一位男子的声音:“姑娘,春雨含潮,要不要上来?”

      宋绾一愣,转过身去。那马车里坐的可不是什么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而是玄武堂的新任宗主,江岱。

      江岱一惊,“是你?白兄呢?”

      宋绾笑着摇了摇头,“他不在,我……就是出来走走。”

      江岱微微颔首,道:“听白兄说你身子不好,先上来吧。”等到宋绾上了车,江岱见她心有郁结,眼光流转,道:“我路过长安,对这里不是很熟悉,可否请夫人尽一尽地主之谊?”

      宋绾很是惊讶,道:“我其实也不知道什么……不如,随缘?”

      本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看她心情不好,想和她多说说话,见她如此,江岱便从善如流,道:“也好。”

      谁知道这一“随缘”,便缘出了大事。

      这里不乏长安人士,一看江岱和宋绾去的酒楼是水袖招,都纷纷面色一变,憋了一口气,直觉要出事。果然,在江岱和宋绾交谈期间,老鸨自以为是地看了他们一眼,悄悄让小厮取来一壶上好的催情酒。

      可叹江岱和宋绾谁也不知道长安好酒被掉了包,酒过三巡在发现不对劲,却为时已晚。

      江岱面色一沉,为保声誉,将玄武堂的修士们遣散走,一时间只剩下他和宋绾,尴尬又痛苦地僵持着。

      他们不敢出去。这里是长安,一箭天城就在附近,若是被有心之人看见,势必会引起白鸿儒的误会。

      江岱是修仙之人,立即打坐,二指并拢将酒气慢慢排出体内。可这酒劲儿实在是大,他这样也只不过是缓减一二而已。

      江岱半晌才睁开眼,看到面前宋绾已经溃不成军,面色潮红,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

      这般旖旎之景,只要不是不能人道的男人,论谁看了都会被勾起一把火。江岱虽已有妻室,甚是都有了江亭律,见到此情此景却也禁不住头脑一热,匆忙站起身,作势要逃:“我先出去一下……”

      “别走!”

      宋绾抓上了他的衣袖。

      “你……留下。”

      江岱僵住了。

      宋绾坐了起来,想来是被情欲折磨得不清,咬咬牙,抛下了理智,缓缓道:“留下来陪我……”

      “给我……”

      于是老鸨特意为他们留下的房门被急匆匆地踹开,床头帷幔因江岱的一个眼神而炸开。

      “咚”得一声,有人摔在床上,

      有人解下衣衫。

      雨夜还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镜中人相看人中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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