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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春不渡昆仑照昆仑(1) ...

  •   雪又落人间,风又吹十里。

      桃花落了又绽开,人间又走过了一年。

      凡间家人团聚,笑闹其乐融融,皇城张灯结彩,遥祝五谷丰登。

      而只有修真界,大雪下了整个寒冬,他们也就冷了整个冬天。山河上下,没有百鸟齐鸣,也没有鸳鸯馅儿的水饺,非要说年味儿的话,大概只有战场上,那一片还未褪色的血红。

      一山修真界,半壁江家鬼。江岱说的没错,玄武堂纵使有什么错,到底是守了人间两百年的仙门之首,功大于过,拥立江岱的宗门不比一箭天城少。

      越是实力均衡,就越是难分上下。这场大战已经持续一年之久,如今竟还是难分上下,双方不死不休,颇有“向天再借五百年”的气势。

      年三十儿的晚上,百里夫人终于出关,推开门就见到一脸疲惫的段钰,才知道这些时日,苍天竟如此变换。

      人只有在缺了什么的时候才能想起好来。盛泊尔走的时候,他们还有懵懵地不知所以,沈云初走的时候,他们只当仙君只是立马镇山河,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轻飘飘地走了,也会挥挥衣袖回来。

      可如今,到了该团圆的时候,大家才发现,原来以前心想“只是少了两个人”是一件多么想当然的事。

      因为绝不是“只是少了两个人”这么简单。

      丹砂殿前再也不会有雪人妹妹的影子,即使今天也下了一场大雪,分明不输给朦胧昨岁。

      而百酿堂中,也没有那道吵吵闹闹,却让人感到很温馨的声音,仿佛有他在,就永远不会冷场。

      贞廉长老不在,盛泊尔也不在。

      没有团圆,没有人气,什么都没有。

      大家都没什么心思过年。三三两两去看雪的时候,也只能看见段钥披着一身水龙吟的狐氅,独自眺望北方,看起来很孤独,像是一直立在那里的杆,执拗地等着明明就不会回来的人。

      “阿姐。”

      段钰信步走来,手里端着一碗姜汤,在雪地里冒着热气,随着他的脚步而成了一道孤烟。

      他走到段钥身后,看着段钥孤寂又倔强的背脊,不由得鼻头一酸——在段钥出事的那年,小公子便在心里暗暗发誓,从今以后要保护好阿姐,绝对不能让人欺负她。

      可她偏偏,喜欢了江亭律。

      平心而论,他不该,也不能怪江亭律抛弃新婚的妻子,独自一人留在远遥的北境,在这年节里,连回来也不肯回来一次。

      他知道,那是无奈之举。

      可看见段钥这样难过,他还是恨,恨段钥对江亭律的矢志不渝,也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盛泊尔走的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

      沈云初说要走的时候,他还是什么都帮不上忙。

      这一年里,修真界大战,十二花渡被迫窝在云梦,尽量避嫌,却还是以“玄武堂同党”之名,被一众红了眼睛的下宗门找上门来的时候,应元长老一人应战,他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少年有志,怎甘无声?

      段钥没理他。他站在雪地里,无助地吸了吸鼻子。

      段钰长这么大,只对三个人的话始终深信不疑,一个是沈云初,另外两个便是段正元和百里夫人。

      可这雪夜里,不知是不是呼啸而来的北风吹得他连神志都有些不清楚,竟第一次对沈云初的话有些动摇。

      ——师尊说,“此子性情坚忍,心怀慈悲,前途似锦,必成大器。”

      段钰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当时太小了,师尊看错了?

      不然的话,他怎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看着应元长老的背影,看着段正元的背影,还有段钥的背影……

      “阿姐,”寂静之中,段钰兀自道,“他不会来了。”

      段钥的身体微微一颤,片刻之后回过头,嗓音被冻得有些僵硬,“小钰?”

      “你怎么来了?”

      段钰避而不答,道:“外边寒气重,阿姐回去吧。”

      段钥皱了皱眉。

      她没有走,呆呆地看向段钰,眼神里有些迷茫,就像是一直在寻找救赎之路的人,忽而抬了头,却发现世事斗转星移,早已不是原来模样。

      她合该在细细打量段钰,大概还在在想,那个前几年还只会坠在她身后讨凉糕的小家伙怎么就长得这么高了?怎么就成了少主了?

      打量到最后,不知道她会不会突然顿悟,这世上时移世易,没有什么是一直不变的,也没有什么是一帆风顺的。

      从前的玄武堂是,江亭律是,段钰是,她自己亦逃不过。

      该来的人也不会来了,

      该走的人也走不了。

      “少主,”两个人各有所思,竟是谁也没有发现踏雪而来的锦梧。不知道他从哪里冒了出来,看起来风尘仆仆,鼻腔里的暖气都变成了寒气,像是马不停蹄地跑了好几个地方。

      锦梧站定,先是呼出一口气,平息了紊乱的气息,随后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神态奇怪地将信递给了段钰。

      执笔人似乎很宝贝里面那张信纸,还特意在外包了两层,颇有一股猜谜解谜的意味。

      段钰蹙起眉头,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那头锦梧一边道:“不知道什么人塞进丹砂殿的,刚刚被洒扫的小弟子见到了,本来是要扔了,让我拦下来了。”

      段钥问道:“有什么奇怪吗?”

      锦梧点点头,“有。你看这个,”他指了指信笺上的荷花,“你们还记不记得,贞廉长老说在浦云县的环境里发现卷云佩的事?”

      段钰道:“我记得。你是说,这个荷花……”

      “没错,”锦梧道,“我怀疑,这是……是和山水涧有关的信。”

      段钥立马道:“不可能!山水涧不是……”

      不是全都死了吗?

      当初沈云初和盛泊尔,还有段白溪是秘密走访兰陵,段钥本不知情,因而也不知道那后人的事了。

      锦梧道:“倒也不是说一定是山水涧的人。贞廉长老不是说,一直有一位幕后之人在暗中帮他吗?”

      “我在想,这人既然这么了解山水涧和玄武堂,这信会不会是这位幕后之人给的?”

      段钰立马拆了开,倏而眼瞳一瞪,脸色一沉,旋即转过身对着段钥,“阿姐,天还冷,你先回去。”

      而后看向锦梧,“我爹呢?”

      “掌门和夫人正在桃园里给师弟们发压岁钱。”

      “你去替他们……不,你直接说吧,”段钰边走边道,“让我爹娘来丹砂殿,我先去找应元长老。”

      ……

      北境。兰陵。

      这时候,若是谁抬头看向天边,便能看见棠梨仙君金衣猎猎,于月宫之下仗剑直飞。

      可惜,年节里,大家眼里只有亲人、爱人,绝不会闲着没事看天。

      片刻之后,云层之中的人影渐渐落向地面,蓦然之间,已经双脚踩实,踏进了兰陵境地。

      蠡城附近最近不太平。江岱前几月便大张旗鼓地回过蠡城,扬言一箭天城鸠占鹊巢。

      这些时日,江南一带战火连天,尤以风暴中心的蠡城更甚。

      沈云初一直主和不主战,因而那头硝烟一起,棠梨仙君便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了玄武堂门前。

      他说是不偏不倚,谁也不偏瘫,无奈情势所致,又有十二花渡的关系在,怎么看怎么像是来帮着江岱的。

      这次匆匆赶过来,是因为一封信。

      兰陵比蠡城寒冷不少,甫一落地,冷不防打了个寒战。

      调整好衣襟,刚踏出两步,倏而眉头一皱,紧接着停下脚步,心下一紧——有人在跟踪他。

      是谁?

      沈云初装作若无其事,随便向前走了几步,等到那人跟得越来越紧,越来越近,碧霄旋即出鞘,剑光乍现。

      只听沈云初厉声道:“来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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